《纸飞机划过的年华》嗜好

7、第七章

　　01
　　刘宇哲骑着自行车朝医院狂奔。刚刚接到短信，听说肖蕊出事了，也没有来得及证实，就立马穿上衣服往医院跑。跑到医院气喘吁吁的他都来不及停下来大口呼吸一下新鲜空气，生怕停下来会耽误自己的许多时间。
　　站在九楼转角处的那间病房门前，他不敢进去。生怕万一进去，面对的会是一个让他抱憾终生的结局。他害怕万一进去，自己的生活会像是那些悲伤的电视剧，再也没有了快乐的余地。
　　也许，早就没有了吧。
　　他闭上眼睛。推开门。
　　听到有人推门的声音，肖蕊从床上站起来，看着刘宇哲缓慢的步伐与模样。她突然感觉有些好笑，而内心深处，却像是被铺上了一层沾满眼泪的棉纱。身体内升腾出悲伤的情绪遮挡住了整片天空。
　　“睁开眼睛，刘宇哲。不是不认识我吗？”肖蕊的声音听起来异常清脆甜美，但是如果仔细聆听的话，就可以听出她遮掩后声音的硬咽。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间想哭。
　　是悲伤的生活还没有结束，还是幸福来临的前兆呢？
　　肖蕊不得而知，现在的她对一切都已经释然了，跟着感觉走。“你来了。我打你电话什么的你都不接，短信也不回复。所以我才这样说”
　　肖蕊的声音低下去，脸色变得微红，她不敢抬头。

　　窗外的天空像是保持了几年的湛蓝色彩，和离别那天没有什么太大改变。只是厚重繁多的云彩无意地遮挡住了白寥寥的天光，拒绝它们再次照射在自己的身上。将那层惆怅的感情刻画进现在的场景。“别自作多情。顺路而已。我走了。”

　　“等下”
　　“嗯？有事？”
　　“对不起。我”
　　犹豫着要不要说出口。
　　“何歆都告诉我了。我们都别闹了。一起面对，好吗？”
　　“没人要和你闹。肖蕊，别任性了好吗？你现在有自己喜欢的人，就去过自己喜欢的生活好了。我不需要你的可怜。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可怜。”刘宇哲的语气十分冰冷，即便是在这暖和的病房内也不会融化。“嗯。要开开心心的。”
　　“我不喜欢他算了。”
　　肖蕊想起了以前两人在一起说过的誓言。那应该也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吧。刘宇哲坐在排练厅的座椅上听台上的肖蕊唱歌。当时的人并不多，除了刘宇哲之外，大多数也都是参与节目的朋友了吧。当肖蕊唱完那首《爱笑的眼睛后》，场内响起了掌声。尽管只是一个人孤单地孤单，但是在那一刹那，肖蕊仿佛赢得了全世界的肯定一样开心。
　　他冲上舞台把自己拉出去，告诉自己，“我发誓，以后无论怎么样的困难，我都会与你共同承担，决不让你再伤心，再哭泣。”
　　说完后，刘宇哲抬头冲着天空，大声喊，“你们听到了吗？我要让肖蕊永远开心，永远幸福！”
　　而现在，肖蕊多想他可以扭头抱住自己，告诉自己，以前的那一切，他都理解，他都不在乎了
　　“这是我买给你的手机。你喜欢的那个款式呢。”肖蕊把手机塞进刘宇哲手中，“那再见了。”
　　“我说过我不喜欢摩托罗拉的手机吧。自己留着用。”刘宇哲将手机扔在床上，“转身离开了病房。

　　眼泪滑落在手机屏幕上，像是在门把手涂抹上一层奶油。肖蕊连续尝试了几次，都划不开屏幕。刘宇哲不知道，这个手机中存满了他们两个听过的歌曲，他们两个的照片和所有的回忆。

　　02
　　刘宇哲徘徊在街角。遥望着远处无数少男少女骑着自行车远去的背影，望着头顶湛蓝的天空偶尔掠过成群的飞鸟。毒辣的阳光像是将他身体内的所有水分蒸腾干净，在眼眶中打转的眼泪仿佛是汛期的河流，随时都要溢出来。
　　为什么自己要那么说？
　　为什么所有的悲伤都像是瓢泼的大雨，只落在自己一个人的身上。
　　为什么当所有的人都快乐，当所有人的生活都恢复了平静时，自己还要经受那些惊涛骇浪。
　　为什么对自己不公平？
　　刘宇哲坐在路边的花坛旁喃喃自语。头顶厚重的云层缓缓散去，白寥寥的天光笔直地照射在刘宇哲的身上，感觉浑身热的难受，就像是裹上了一个厚重的毛绒毯。
　　全身都是汗津津的。
　　也好，这样就不会以为自己流泪了吧。

　　阳光将少年的侧脸拓印出悲伤的轮廓，定格在青春的天空里。当某天自己再次翻开那本以伤感打底的相册时，会不会想起，自己当初所做的那一切，都是为了谁。

　　03
　　周然坐在沙发上用手中的遥控器将电视中的频道换来换去。才是凌晨六点钟，电视台似乎也知道在这暑假的清晨没有多少人看电视似的，连续切换了几个台，不是千篇一律的广告就是那些年代久远，但又实在令人不敢恭维的电影。当然，不可或缺的还有新闻频道那些尽管一天播放十多次，但是自己仍然看不懂的新闻。
　　可能是因为自己从来没有在假期这么早醒过吧。偶尔早些起床，反而感觉身边的一切充满了陌生感，就连每天早晨都做的那几件事在现在都觉得恍如隔世。
　　不是自己的生活方式，无论今天的自己怎样努力都是无法适应的吧。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绕过茶几，径直走到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
　　太阳刚刚露出了一半的身躯，但是即便是这样，那些耀眼的光束还是在这个略显苍白的世界中飞快地横冲直撞。以太阳为中心向四周扩散着，渐渐冲淡了四周的昏暗和惨白。
　　此时的城市就像是一个朝气蓬勃的阳光少年，浑身散发着快乐的气息。
　　可是就算是这样，但那太阳完全升起后直射在自己脸上的阳光，却没有化解自己脸上的烦躁。只是逼迫自己将眼睛眯起来，重新拉上窗帘而已。

　　“总觉得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周然焦急地在房间内走来走去。非常想找一个人聊聊天，不过这样的时间，应该没有多少人会醒来吧。
　　“哦。对了。”周然停下脚步，拿出手机拨通了何歆的电话。话筒内都都响了几声后，对面传出来一个懒洋洋的女声。
　　“喂。谁呀。刚刚睡醒。还没洗脸呐。”
　　“何歆姐。我是周然。心里这会儿堵得慌。坐立不安，感觉会有事情发生。”
　　“好啦。不就是把事情说清楚吗？肖蕊应该会原谅你的。别紧张，还有我呢啊。”何歆从床上坐起来，将手机按开免提键，然后一根一根地摆弄起自己的手指来。“好啦。今天你生日要开心一点，等会儿就九点我们一起去那个KTV，我陪你聊会儿。放松啊。先挂了。生日快乐。
　　“嗯。好。来的时候路上慢点啊。”周然把手机放回自己的口袋中，喝了杯热水舒缓了
　　下心情。眼睛偶尔瞥到电视左下角打出的时间，感觉还是太早。
　　她想，反正也没事，闲着也是闲着。于是走进浴室开始梳妆打扮起来。
　　是要给谁看呢？自己也不知道。只是要让他们看到自己过得很好很开心就足够了。

　　但心里的孤单和思念，是可以用这些东西掩饰起来的吗？

　　04
　　“歆歆~你来这么早啊。”肖蕊刚推开包房的门就看到站在那里迎接她的何歆。她本来还以为自己来的太早会很无聊呢，看到何歆在这里她才把心完全放进了自己的肚子里。经过了这几个月的分离，她已经觉察到自己和其他朋友接触已经有一层朦胧的陌生感。但是对与何歆和刘宇哲来说，却只有将思念迭加后更加亲密的感情呢。
　　“怕你无聊。就特意早点来了哦。”何歆看到肖蕊的脸上写满了喜悦。她似乎可以从她的表情之下隐隐约约猜的出她内心的想法了。她伸出胳膊，和肖蕊搂在一起。“放心吧。不管什么时候，不管你开心不开心，也不管谁丢下你，我都会永远宠着你呢。”
　　“是吗？那谢谢姐了呢…”

　　周然端端正正地坐在房间正中央的沙发上。手中握着杯温热的蜂蜜水。她听着身旁肖蕊和何歆开的玩笑，心里挺难受的。明明是自己的生日会，却唯独冷落了自己。“刘宇哲什么时候来啊。”周然试图岔开两人的话题。
　　:“他说他稍微晚点过来，让我们不要着急。”何歆脸上的表情包含着复杂的微笑。“怎么？这儿有些人都没着急呢，你就耐不住性子了？”
　　“别胡说。”肖蕊涨红了脸，她站起来冲何歆翻了个白眼。“我去下洗手间，马上回来。”

　　“师傅。就这儿停车吧。”刘宇哲付好了钱，抱起身旁的那一束火红的玫瑰花，迫不及待地冲向KTV的门口。忽然间好像瞥见一辆车。
　　白色的宝马320，牌照十分熟悉的模样呢。
　　明明是浮动在记忆表层的一个名字，可话到了嘴边却又感觉脑海中一片空白，说不出来。

　　对面服装店好像是传出这样一句歌词，“寒冷的冬天怎么过…”
　　霎那间仿佛是一道明亮的闪电划过天际，轰隆隆的雷声像是一把可以随意进出自己记忆深处的钥匙，将自己的所有思维全部打开，暴露在闷热的空气中。
　　“是韩旭。”刘宇哲紧张了起来，他加快了脚步。

　　05
　　肖蕊站在洗手间的水池旁洗手，她滴了几滴洗手液在自己的手上，低下头认真地搓揉起来，完全没有注意到，一个未知的危险正在一步步地靠近自己的身边。
　　把手上的泡沫冲洗干净后，肖蕊甩甩手，抬起头照了照镜子。巨大的玻璃镜内除了自己穿着清新美丽的身影以外，还有三个看起来流里流气的男生。
　　其中一个黄头发的上前一步，胳膊搭在肖蕊的右肩上。他的嘴角向左侧上扬，脸上挤出一个使人反胃的邪恶的坏笑。“小钮儿。长得不错嘛。单身吗？”
　　“放下你的脏手！别碰我。”肖蕊皱着眉头，用力地打掉男生的胳膊。“喝多了酒一边甩酒疯去，姐姐没空搭理你。”
　　肖蕊忍住心里的恐惧，故作镇静。
　　其实除了她自己，没有人知道，她在说话时，牙齿都会剧烈地打着哆嗦呢。
　　“是吗？肖蕊。话说的挺硬气啊。”韩旭拉走肖蕊身旁的男生，在她的耳畔轻声道，“好久不见了，还认识我吗？肖蕊？”
　　“你们，上，给我拉进去，锁上门。”

　　是梦吗？
　　是可以醒来的噩梦吗？
　　肖蕊挣扎着，那双美丽的瞳仁此刻盛满了恐惧和绝望，就像是暴雨天仰起头站在倾盆的暴雨下一样，眼睛被雨水洗刷地湿漉漉的。眼眶变得红肿。

　　“不。滚啊。韩旭，你他妈的畜生。”
　　“滚…滚啊！别靠近我！信不信我废了你！
　　“求求你放过我吧…求求你，救我啊…”
　　声音由大变小，由起初歇斯底里的咒骂渐渐变成了低声的哀求。

　　“肖蕊！当初你敢甩了爷，你继续，今天喊破了喉咙也没人搭理你！”
　　猛地一下门被踹开，从被泪光阻挡的柔弱视线中可以看出男生的身影。
　　真的是你吗？

　　０６
　　“你还在等什么。走啊！”
　　刘宇哲冲到肖蕊身边，在那三个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迅速帮肖蕊解开了绳子。“跑。跑得越远越好，快啊！。”
　　被推倒在地上的韩旭第一个反应过来，“看好门，别让他们跑了。”之后他又从带来的口袋中拿出铁棍和尖刀，“来都来了，就别急着走了。”
　　“肖蕊，你快走啊！”刘宇哲拉起满眼泪光的肖蕊，他已经顾不上了对她的心疼，此刻他的心里只有这样一个信念，快跑，越远越好，不要让他们伤害到你。
　　“不。和我一起走！”眼看就要跑出洗手间的大门，肖蕊忽然转过头来看着刘宇哲，她的脸上挂着悲伤的笑容，眼眶中滚落出大滴大滴的眼泪，将她那白皙的面容修饰地苍白无力。她的右手紧紧地抓住刘宇哲的左手，死活不松开。“和我一起跑，我们就安全了。”
　　“你他妈给我滚！”刘宇哲忍住心里铺天盖地的悲伤的情绪，他握着肖蕊冰凉的右手，感受得到她此刻的恐惧和害怕，感受得到她流露出来的，需要自己安慰的表情。他在心里默念了两声对不起，然后抬起右手，巴掌重重地落在肖蕊的左脸。“让你滚！听不懂话是吗？”
　　刘宇哲迅速抽出左手，将肖蕊推出门去。他看到她撞在对面的墙壁上，他从未看到她在自己面前哭得这样伤心，他好想象是以往的那些时刻那样，走过去，把她轻轻揽在怀里，告诉她，别害怕，还有我呢。他看着肖蕊渐渐跑远的身影，他看到曾经的那些故事由清晰变得模糊，最后消失在自己生命的尽头。

　　黑暗就让我来承担，你负责幸福就好了。
　　刘宇哲重重地拉上门，挡在大门前。不让任何人从自己的身旁经过。哪怕钢筋棍一次又一次地在自己身上的每个角落落下，哪怕那些闪烁着银白色的，冰冷的寒光的利刃被鲜血染得通红，他也不曾在意自己体内散发出来的痛楚，仿佛在经历过这么多之后，自己已经变得麻木了吧。
　　他忍受着韩旭三个人的拳打脚踢，感觉到眼前忽然模糊起来，那些数个月前仿佛是隐匿于海底的回忆，都伴随着青春忧伤的曲调，在自己的眼前一遍又一遍地播放着。
　　少年和少女在傍晚的路灯下手挽着手散步的背影。
　　少年和少女在夏天的泳池边嬉笑着的表情。
　　少年和少女一起望着夜空数星星。
　　少年和少女一起迎着黑暗看日出。
　　……
　　还有许多这样的场景，还有许多类似的故事。许许多多，此刻都浮现在自己的眼前。化作了一句最简单明了的话。“肖蕊，恐怕只能撑到这里了，我爱你。”

　　从身体的伤口处汩汩流出的鲜血，在空气中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腻的味道。远远望去，就像是地板上撒满血红色的玫瑰花瓣，展示着一段凄美婉转的爱情故事。
　　其实。你知道吗？今天我特意买了玫瑰，就是想重新开始我们的感情呢。

　　０７
　　何歆和周然看了看表，看到肖蕊已经去洗手间三十分钟了还没回来，感觉有些不对劲。
　　她们刚一打开房间门，就看到洗手间那边黑压压的挤满了人，此起彼伏的叫喊声和吵闹的歌声混合在一起，嘈杂的环境让何歆皱起了眉头。
　　她们费力地拨开人群挤进去，才看到一个男生无力地躺在地上，鲜血染红了他洁白的衬衫，像是身上盛开的一朵美丽的血莲。

　　“我看你们谁敢报警！手机都给我装起来，我爸是□□。副市长！”
　　听到这样嚣张跋扈的言论，何歆厌恶地抬起头，弥漫着反感与恶心的目光对上韩旭张皇失措的面容。

　　０８
　　某些事情，总是在我们的生命中。难以预料的发生，为本来就已经脆弱不堪的生活增添下更加悲伤和灰暗的色彩。
　　就像是在某个本就难受的午后突如起来的地震。
　　就像是在某个孤寂无聊的冬天席卷南部大范围城市的暴风雪。
　　就像是在遇到烦心事，在街上散心时，突如起来的车祸。
　　还有许多这样的事情发生在我们的生命里，发生在每个我们并不是太在意的时刻。

　　其实某些事情都只是意外的巧合，只是我们总是认为是设计好，注定好的命运。
　　就像是今天，本来只是单纯的一个生日会。谁也不会想到韩旭会出现，并且做出如此伤心病狂的事情。谁也不会想到刘宇哲会有那么大的勇气冲进去，为肖蕊开启那扇逃生的大门。
　　而同样谁也不会想到的是，此刻的刘宇哲安静地躺在病床上，手臂上挂着血袋，被医生推进手术室里进行紧急抢救。

　　看着亮起的红色的“抢救中”三个大字。那种像是冬天的深夜呆坐在寒冷的，没有路灯的公园中的恐惧感，仿佛是携带着更加强烈的海啸冲向自己的内心世界，海浪涌起的刹那间将那些用情感铸造起来的城堡冲刷地支离破碎。
　　从来没有像是这样害怕过。害怕那亮起的抢救中三个字忽然熄灭。
　　害怕医生摇头走出来叹息着“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害怕你永远不会在我的世界中书写新的篇章，被挂上回忆的帽子，居住在我写满了我们过往的日记本中。

　　０９
　　肖蕊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伤心过，她低头看着何歆拿来的那本相册，大颗大颗的眼泪滴落在页面上，如果不是有光滑的塑料纸的保护。恐怕现在抽出每张照片，拿在手里都会是软绵绵，湿漉漉的感觉吧。
　　肖蕊用手擦了擦眼泪，把相册合上放在一边。
　　她站起来，走到周然身边，冷笑着看着她。“你今天说有事要对我说，就是这个吗？”
　　“不是的肖蕊。你听我说。我是要告诉你…”周然低着头，眼睛躲躲闪闪，不敢直视着肖蕊的目光。“其实我…之前做的那一切，都是怕他伤害你们…才，被迫的。”
　　“呵呵。谁会相信你的鬼话啊。”肖蕊望着窗外的天空。阳光直直地照射在她身上的每个角落，尽管医院内空调开得很足，可是站在窗户边，依然可以感受得到屋外闷热无聊的盛夏味道。“你知道么。我不管以前怎样，他是我最爱的人，你把他害成这样，还想要我原谅你？”
　　“对不起，肖蕊。可是今天的事。我真的无法预料。你….别哭了。好不好啊。”周然低声下气地跟肖蕊道歉，眼眸中黯淡地像是遮掩住月亮与繁星的黑夜，没有一点光亮。“我们也这么多年的姐妹….原谅我一次。好吗？”
　　“滚边去婊子！谁和你是姐妹，除非你去死！否则我不会原谅你！”肖蕊的眼眶中散发出浓烈的，带着仇恨与厌恶的火光。那些一滴滴落下的泪珠，都仿佛变成了油桶内翻着刺鼻味道的汽油，每一次的落泪都会使大火燃烧地更加旺盛。熊熊烈火像是要把周然吞噬，焚烧成灰烬。
　　“你滚啊！你去啊！你死了我就原谅你！你敢吗？”
　　肖蕊闭上眼睛，哈哈大笑着。
　　“周然，我会永远记得今天你给我的惊喜，今天的我有多难受，我也会让你品尝到相同的滋味的。现在我承受的这一切，我会加倍返还给你的！我会让你比我哭的，更加撕心裂肺。”

　　风静静地吹着。吹散了湛蓝的天空上几朵仿佛棉花糖般纯洁的白云，吹散了公园湖面上久违的安宁与平静，吹散了肖蕊脸庞的泪痕，也吹散了他们关于友情的最后一丝信任。
　　周然压下去心头翻涌上来的伤感情绪，脸上堆挤出一个简单的微笑，却在寂寥的天光的直射下显得略微有些苦涩。“肖蕊。我要怎么说你才能相信，今天事情真的不是我的过错。以前的那些事，是我对不起你。原谅我好不好。”
　　“滚你丫的贱人，现在听你说话我都觉得恶心你知道吗？别来跟我谈什么原谅，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知道的只是刘宇哲现在在抢救室里躺着！我只知道我现在连他的生死都不知道！你不是要我原谅你吗？好啊。你今天死给我看！我他妈就相信你。”

　　“好。这样就能原谅我了吧。”
　　周然吸了吸鼻子，对肖蕊露出一个最美丽的微笑，然后狠狠地咬住下嘴唇，说道。“肖蕊。再见哦。”
　　肖蕊望着周然越跑越远的背影，她想起了以前她们两个人一起翻过的画册，她的耳畔好像浮动着那些她熟悉的歌曲。从最初相识的懵懂到现在几乎都可以承受一切的坚强和成熟。两个人就这样一路走到了现在，从虚幻的童话走到了残酷的现实，从绿草茵茵的草坪走到了涵盖着风雨漂泊的天空…也从最初那对如胶似漆的好姐妹变成了现在恨不得对方去死的，仇人。
　　打开窗户，立马感觉一股温热的气息袭来，带着暖暖的爱意，融入血液之中，在身体内的各个地方流动着。
　　像是听到了周然的声音。
　　“肖蕊。既然你说过我死了你就原谅我，那我去了，你记得兑现你的诺言，要相信我，原谅我哦。”

　　狂风卷集着乌云，夹着轰隆轰隆的雷声缓慢地游走在天际。游走在这个充斥着太多欢笑和太多甜蜜的，悲伤的回忆的城市上空。肖蕊把手伸出窗外，不久后哗啦啦地雨水便倾盆而下，淋湿了肖蕊的一整只手臂。被淋湿的衣服粘在自己身上，难受极了。
　　是比自己的心里还要难受吗？

　　手术室门口的灯熄灭下来。
　　肖蕊转过身，控制住颤抖着的声音。
　　“何歆。有什么结局，等我回来告诉我。”
　　“这里拜托你了。我想出去走一走。”

　　是在逃避吗？

　　10
　　走出医院的大厅，漫步在被雨淋湿的街道上，眼前那些自己看起来巨大而又高耸的建筑物，似乎矮小了许多。是因为淋过雨后湿漉漉的头发和睫毛遮盖住了眼睛，还是因为自己前几个月在那座繁华的城市看过了太多太多类似的风景，觉得司空见惯了。
　　她一路上走走停停，看到那些自己熟悉或者喜欢的风景，就停下脚步多看两眼，亦或是用胳膊作为遮掩，拿出手机拍摄下这些在风雨中屹立不倒的景物。
　　她解锁手机，偶然间按到手机□□的界面。忘记是谁了，曾经以这样一句话作为空间说说。在缓缓流逝的岁月长河中，我们会感觉到周围的风景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其实变化的不是风景，而是我们自己本身罢了。
　　是呀。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了，自己也发生了特别大的变化，所以再次回到这里，看到那些自己看过十几年的景物，肖蕊的心里也没有太多伤春悲秋的感触，只是觉得像是突兀地存在于另一个世界里，朦胧地陌生感拉开了她与故乡的距离。

　　她摆弄着手机，在联系人名单中找到了韩旭的名字。
　　她的表情有些犹豫地面对着手机屏幕，似乎是内心世界还在纠结着某些难以处理的事情。几分钟后，她抬起眼眸望了望这座城市。灰蒙蒙的天空将更加灰暗的光线投射向城市的每个角落，投射在那些巨大建筑的外墙面。在这样的天气里，肖蕊感觉那些高楼都像是自己青春沉重的墓碑，属于自己的那个梦幻甜蜜时代，被永远地埋葬在了这里，被永远地埋葬了在了昨天。
　　环视周围后，她脸上的表情变得坚定起来，最后利索地按下了拨通键。

　　“韩旭。我是肖蕊。今天的事情对不起。”
　　“是我太不懂事了。都怪刘宇哲他自作多情冲进来。”
　　“我想约你在酒店见面。嗯。地址等会儿你给我发来吧。”
　　“再见。”

　　肖蕊处理完一切后就收拾好那些被弄脏的衣服，带上手机离开了酒店。
　　出了酒店门后，她焦急地往医院跑，边跑边把将手机按下开机键，跳过那些开机的品牌广告后，四条短信瞬间便映入了自己的眼帘。
　　全部都是何歆发过来的。
　　“肖蕊你快来医院吧。刘宇哲醒过来了呢。”
　　“肖蕊你在哪里，他说想见你。”
　　“肖蕊你没什么，是不是感觉很开心，等过段时间咱们好好庆祝下吧。”
　　“肖蕊，你没事吧？”

　　肖蕊看完所有短信，愣在了原地。
　　她抚摸着广场边上的树木，觉得这座城市的一切都被染上了黑暗的色彩呢，而如果说自己再次来临后有什么新的变化的话，那么无疑只是在这黑暗的色彩上再加上浓重的一滴墨水，变得更加腐臭与昏暗了。

　　11
　　“肖蕊。你可算来了，我等了你好长时间，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
　　看到肖蕊失魂落魄地跑过来的模样，何歆着实吓了一大跳，赶忙跑过来拉住她，问清楚原委。
　　“你这是怎么回事啊。没带雨伞还出门，真是的。”何歆看着肖蕊浑身湿答答地向下滴水，看到她那被大雨冲洗过变得湿润红肿的眼眶。她看着肖蕊悲伤的模样，心里感到很酸，很疼。
　　“姐。”肖蕊抱住何歆的脖子，头放在她的右肩上大哭起来。“我该怎么办啊，现在刘宇哲好了，我闯下大祸了。”
　　“怎么了。乖，不哭啊。出了什么事情有姐呢，说吧，到底怎么了。”何歆拍着肖蕊的背，言谈举止中的温柔与体贴就像是听话懂事的姐姐在安慰淘气的，犯了错误不敢告诉父母的小妹妹似的。“嗯？说话呀。”
　　“姐。”肖蕊附在何歆的耳畔，带着哭腔轻声说道，“我杀人了。怎么办啊。”
　　“我真的杀人了，到底怎么办啊。”
　　“姐。救救我啊。”

　　12
　　“刘宇哲。你来这里干嘛…我，可能没多少时间陪你了。”肖蕊扶着刘宇哲走上酒店的第三层。她看到他走了没有几步路就大汗淋漓的模样，有些心疼。“你伤口才都刚刚包扎完，现在就，小心点吧，等会看完就快点回去休息啊。”
　　“知道啦。放心吧。用你的房卡开门呀。”
　　刘宇哲催促着肖蕊，还没等她完全拿出来，就一把抢了过去，刷好之后进去便随后打开窗户扔在了楼下。

　　“刘宇哲。我….还是去自首吧，或许可以少判几年呢。”
　　“不用了。我有办法。”
　　“嗯？真的？什么办法。”
　　“就是这样就可以了。”刘宇哲拿起放在床头的匕首，闭上眼睛，划破了自己的右手腕。“肖蕊。你是为了我杀的人。就让我为这一切负责吧。这样就可以把杀人的罪名推给我，说我是畏罪自杀吧。”
　　肖蕊看着刘宇哲微笑又镇定的表情，看着他被划破的手腕处像是泉水般汩汩冒出的鲜血，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才好了。她夺过刘宇哲手中的尖刀，生气地甩向床头边。刀刃与台灯碰撞的叮当声伴随着血腥的甜腻，在整个屋子中回荡着。
　　“你他妈的傻逼啊！”肖蕊拿出手机，迅速按下了120三个数字，还没有来得及拨出，手机就被男生一把抢过去摔在地板上。
　　屏幕像是自己被千刀万剐过后的心脏一样。被划成一片一片的碎玻璃。

　　“肖蕊，别打120，打了我的牺牲就白费了，听我说。”刘宇哲将肖蕊搂在怀里，替她擦掉眼眶周围闪亮的泪珠。“蕊。其实你不知道吧。今天我去KTV是拿了玫瑰花和戒指去的，可惜玫瑰花你没能看到。我今天是想在其他朋友的注视下，告诉你我爱你，与你和好，让你陪我永远走下去呢。今天发生的这一切是我们都无法预料到的。所以你不要难过，也不要悲伤，让我看到你快乐的笑容，好吗？”
　　“嗯。对。就是这样的。”刘宇哲看着肖蕊牵强的微笑，眼眸中发出温柔的亮光，像是夏天的夜晚堆满了夜空的繁星。“来。再开心一点。我帮你把戒指戴上，好吗？”
　　刘宇哲拉过肖蕊的手，他摸着她纤细的手指，右手从口袋中掏出一个盒子，大拇指啪地一下打开，双手取出一枚闪闪发光的戒指。他认真地把戒指套进肖蕊的无名指中。
　　做完这些后，他仔细地端详了一下，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蕊。下辈子嫁给我好吗？”
　　“你是不是傻逼啊！你干嘛用这样高昂的代价对我说。我答应你，你别离开我好不好，让我去承担痛苦好不好？”
　　“蕊。你还有父母呢。我妈已经不在了。我爸，不是，那个男人也没什么可让我牵挂的，唯一让我惦记的就是你和我妹妹了。蕊，答应我，好好地活下去。照顾好自己，照顾好我妹妹。她以前还告诉过我，希望我们幸福呢。”
　　“蕊啊。后面的路我实在是不能陪伴你了，记得晚上按时睡觉，按时吃饭哦。就是万一有人欺负你，我不能帮你报仇了。呵呵。好啦。不哭了。即使是没有我的时光里，你也要开开心心的哦。记得。笨蛋，我永远爱你。”

　　那天你将我抱在怀里对我的倾诉，都像是一根根冰雪冻成的钢针，深深地扎进我的心房。等到春暖花开的时候，冰雪融化，万物复苏。外表的雪融合进心脏的血液中到处流动，而那些钢针则依旧紧紧地扎在原处。用钻心的疼痛提醒我，要好好地活下去，不能辜负你的期望。

　　13
　　睡梦中你抱着我安慰我时的镇静安宁。
　　睡梦中你为我戴上戒指后喜悦的模样。
　　睡梦中你喊我笨蛋时开心的笑靥。
　　……
　　睡梦中你从未离我远去。
　　而是一直呆在我身边，告诉我，要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