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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十七章 现世折磨 守护皇宫这 ...

  •   守护皇宫这片天宇的云幕薄了许多,无数阴云色泽转浅,相互迅速交集,聚拢成列。宛若广袤田野上的一道道犁沟,在明显低垂笼罩的浩瀚的穹窿下疾驰。
      氤氲之下最为人所瞩目的慈仁殿里,西厢二层的琉璃幕墙反射出绿色植物的线条从而晕染了红色的光晕。光环向卧室内绵延伸展,目力所及唯有一个孤寂的剪影。云团漫无目的地急急的奔涌,光亮忽而出现、忽而泯灭。白驹过隙式的光影将身形蕴藏起来。
      日出仿佛在大自然不佳的心境下推迟了……
      最终,被一朵浮云遮蔽的太阳射出的微弱光芒隐隐带着某种节奏升起,以宿命的方式向卧房中推进。光明是否真会来临?
      在昨夜的某一刻,嫣然觉得一双眼睛在窥视着她的内心,她本能的封闭了种种欲念。仿佛受了伤,选择孤身一瘸一拐地走向未知的世界,心头忍不住泛起几缕苦涩。她究竟在寻找什么?神经在保护性的退走中过度绷紧,只觉得周身疼痛不止。
      嫣然惴惴不安的反转身子,可突然间她又被困在巨兽腹中,与它一起在海面颠簸震荡。催人欲呕的海浪泼溅声带着重压袭向她,一个搜魂索魄的声音言道:“我唤你来只为了见到他!”
      远处一个模糊的身影转过头带着莹然的笑意,并且伸出手等待着她的靠近。周围的一切如同超脱尘世般的澄澈明净。嫣然从未想过北宫奇与瑞王爷的身型竟然如此相似……
      北宫奇?不!
      嫣然猛地坐起身来,尽管是梦境但她还是充满自责。杂乱的双手紧紧箍住头骨,室内光线的强弱随着重新觉醒的意志力而循环往复的变幻。这一频繁运转的状态尽管并不恼人,却成为嫣然心底的折磨。仿佛光线的交叠也在跟她作对,组成阴暗梦幻的一部分。
      一个再次将她拖入梦境,面对展开的双手的声音说:“为什么你不能忘记过往?”
      嫣然怒喝着与她脑中的声音对峙,“我已经醒来,谁都不能控制我!我意外来到这里不是为了他!这一切不过是我的疏忽造成的!”
      阳光猛然间透出一线生机又咔嚓乖然的躲到云团中,在光闪的一瞬间,嫣然周遭的物体像被细细咀嚼过那样渐渐失去了滋味。她的抵抗如同在大脑中留下了永久的创伤,悲悯的声音再次响起,“为什么你不能忘记过往?”
      在这青天白日里,臆想的声音竟然将说话的人化为人形出现在她窗边。他憔悴不安的望着她,注视中倾注了毕生的爱。
      嫣然拍拍依旧眩晕的脑袋,倏地站起身,诅咒式的低喃:“多么没有创意,听到他的声音随即便看到他!只有充满沉闷和疲惫,就像一座居住过久,已经颓败的古宅子才会产生幻象。”她想:这不是思念,宿醉后的影像着实没有新意。
      她向前走了数步,头疼欲裂是真实的,她大抵喝了太多的酒。
      窗帘不知何时被拉上了,外面仿佛又下起了雨,她看不真切,被矮几绊了一下,猛然间有点趔趄。幻影走到身前扶住了她。她清晰的触摸到他微烫的皮肤……
      她的心在薄纱罩衣内剧烈跳荡,她的意志力说:“不!”她急需要一个倚靠作为坚强的否定式的后盾,于是退回床畔坐下来。
      “不”,她说,紧接着又加强语气说“不”!甚至不清楚“不”在否定北宫奇的哪一方面。
      她将双手无力的垂放在膝头,不是梦幻!她不知他究竟在那里站了多久。她毅然决然抛开他的指路明灯一盏盏的熄灭了。
      北宫奇静静地站在原地没有动,仿佛站了足够长的时间,无论嫣然对他惩罚、对抗还是厌恶,只要他永远不停的站在那儿,他的某一部分就会终生停留在嫣然身边。
      他孤立了一晚,自愿承受着痛苦的滋味。这一刻,在嫣然依然如故的拒绝里,在她的惶恐不安中却给他带来一种奇异的满足感。仿佛拒绝本身是一把双刃剑,它特有的一种滋味,他们两人都在体会。
      他们都没有动,谁都不敢有更进一步的接触……
      窗外的噼啪声清晰起来,雨滴带来的灰暗徒劳无益的吞噬了黎明。电闪与雷鸣产生的光影与声响似乎耗费了室内多得无法言传的二人的意志力,北宫奇逐渐靠近了床畔的嫣然。
      嫣然本能的身体向后缩,她抬眼望着他,一双凝视对方的明眸是那么清澈,使她看起来恍若一头即可爱却又没有多少人性的孤兽,仿佛随时准备反噬似的。
      北宫奇那双布满了血丝,没有任何神采的眼睛在嫣然顾忌的神色前搜寻着,希望看到哪怕一丝的真情或者一点点的邀请。
      嫣然的嘴唇颤抖起来,她也许闪过一瞬勉强的淡淡一笑。
      北宫奇情难自禁的跪下来,抓住嫣然的手,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手握着它。随即轻轻地搂紧她的身体,将脸埋入她的双手。
      嫣然感到了内心的摇摆,他是那样无助的用蜷缩的方式靠近她,如同所有散发着香甜气息的婴儿,令她的心矛盾的透不出气来。
      嫣然不敢正视的事实令她的泪水簌簌地夺眶而出。这只是她自己可悲的流出一掬同情之泪,并不代表任何意义。她不断的告诫自己,她丝毫没有为感情伤心饮泣……
      他们相拥相靠着存在,就像最美好的事物聚集在一起时发生的情况一样:时间飞快地转动着,一天的时间缩短为一个时辰,一个时辰的时间又缩短为一瞬。
      一瞬间之后,楼下有了响动。先是毓秀突出重围,高声对御前太监嚷嚷着,“皇上最为勤政,哪一次会误了上朝?你们去贵妃门前等着才是正事!我们柳史官可不会做阻碍圣听违背祖制家法的愚蠢事!”又蛮横的堵在西厢的门口言道:“慈仁殿有众多通往前廷的路,你们不好好在别处恭迎圣驾,谁容得你们在此地叫嚣!”实际上叫嚣的恐怕只有她一个人而已,旁人只是不住催请。
      一名小太监陪着笑脸,道:“求姐姐去上面查看一眼,我们得了吩咐不敢入内半步。”西厢的神话已成就了它成为禁地的事实。
      毓秀认准了嫣然不会拖延皇帝早朝,不耐烦的挥挥手,自顾自的走了进去。她带着不满并不是生太监们的气。她几乎可以清晰的看到旁人的神情,误了皇帝上朝——昨夜都发生了什么?妃嫔们一定会挑着眉幸灾乐祸的讲给太妃们听,同时也会竭尽全能的采取万分诋毁的方式将嫣然的魅惑传播开去。这样的坏名声在宫里是最要不得的!凡事不能“过”,所谓月满则亏!
      毓秀进入大厅,随即发出了一阵莫名的尖叫声。
      门外众人惶急不堪,“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我被绊了一下,没得到皇上允许谁都不准进来!”毓秀带着燥热和气愤向楼上跑去。
      春宫图!怎么就不听我的规劝?被大臣知道了,被太后知道了你还能落得好去?你才不过是宫里最低的品阶!多少人牟足了劲儿准备踏平西厢!气死我了!你这不是落人口实吗!现在皇上喜欢你,今后若是放下了——你难道就不给自己留条活路?
      毓秀几乎想指着嫣然的鼻子痛问:你在内廷有势力?还是在外廷有后盾?怎么做事这么鲁莽!气得毓秀故意将脚步声踏得“嘭嘭”响,她站在了二层。由于光线灰暗她用了一会儿时间来适应。
      竟然有两个人!随即,她看清了这个世界上最为诡谲的一幕——皇上跪在嫣然身前!毓秀张着嘴,甚至忘记了她携声势上楼的初衷。
      就在这一刻,毓秀觉得身上凉飕飕的,她本能的恐惧:自己撞见了最不该看到的场景!毓秀只觉得胸口□□,几乎无法呼吸。
      嫣然的神情背着光,她抬眼看了一眼毓秀。可毓秀却读不出这一瞥所包含的深意,也许是求生的欲望告诉毓秀不要看明白。总之,当毓秀自惊愕中回过神来时,她惊慌失措的对嫣然摇摇手,以期嫣然不要告诉自始至终没有回过头的皇上——她曾经出现过!
      毓秀跌跌撞撞的下了楼,她从没有发现这要命的楼梯即长且陡,她几乎快撑不住了!
      小太监微笑着问:“我的姐姐,皇上呢?大臣们都在询问……”
      毓秀挣脱般的说:“不在这里,屋里没有人。也许去泛湖了,不在这里……”她没有携带任何雨具就冲了出去。
      毓秀努力地在雨中睁开双眼,却只能看到皇上与嫣然模糊的身影和令人头昏眼花的黑暗。她怎么办?她存着侥幸心里,人人都在殿外催请,我的脚步声没有任何特别之处,皇上也许会误认为是哪位太监。可随即她又想到自己是西厢唯一的宫女,唯一被皇上特许上楼的人!这个荣耀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不堪重负。
      皇上会不会因为这件事处死她?毓秀遍体生寒,只觉得滚烫的雨滴接连不断地落下来,砸在她那裸露的皮肤上。
      昨夜她可是开开心心的离开西厢的!她很想梳理一下事情的前前后后,可是头脑感觉很迟钝。
      她长时间的坐在雨中,皮肤上的灼烧感觉逐渐消失,恐惧与不适感也在一步步消退。她感觉自己又能正常呼吸了。至少柳史官是不会让自己死的,她一定会求情!空空的头脑中终于有了生机。
      在一种逐渐清醒的混沌和困惑的状态下,一个念头油然而生:皇上与史官……他们究竟在做什么呢?
      一种针扎似地怪异感觉自嫣然的双手传向双臂。经历痛苦的她被毓秀的诧异所打扰才发现北宫奇在发着高热。她说:“我去找医生……”
      北宫奇像孩子似地紧抱住她,用沙哑的声音哀求她坐着别动。他嚷着说自己很好,现在已经很晚,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他的声音融入进一片朦胧的景象,剩下的唯有残余的意识了。即使这样凄惨,他仍然没法不爱她,尤其是现在,浓情仿佛杀出一条血路如同狂风般在他周围怒吼着,支撑着虚弱的身心。
      他一直清楚自己执拗的性格。也许他赋予柳氏的爱是一种,他全心付出最终却很少得到回报的爱,他一早便清楚这一点。
      大约源于没有回报的绝望,北宫奇再次出现幼时寒冷湖水中的幻觉。奇怪的是,在进入昏迷状态前的最后一瞬间,他并没有幻想自己被救。他在幻觉中也没有产生温暖的、令人安慰的想法。他不断的向下沉,向下……
      最后他出现了一种错觉,他感觉有人粗暴地抓住了他,之后,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嫣然用力将北宫奇拖到床上,她粗略的检查了一下后冲到楼下。她大喊:“毓秀,毓秀,太医在哪里?”房内没有人!
      她冲到院中,依然没有任何人的踪迹!只在雨幕的另一端传来神秘的梵音。嫣然的情绪笼罩在恐怖刚刚投下的阴影里。附近没有人可以帮忙,而她又不愿意离开他太久。她喘息片刻:应该只是某种恶性高热状态。
      嫣然返回大厅,她感冒发烧时没有吃药的习惯,一律只是喝水、休息来对抗。可是他的温度……她四下寻思……
      她抱了一坛酒跑回卧室,将布浸满酒擦北宫奇的手心、脚心以及腋窝和大腿内侧。这是嫣然懂得的唯一的医疗常识——物理法降温。
      她默念着:他年轻壮硕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
      北宫奇勉强喝了些水,随后嫣然又将包着冰块的湿布搭到他的头上。她准备用酒再擦拭一遍他的身体。可是北宫奇忽然紧紧抓着她说:“我冷……母亲救我……我快成功了……”断断续续,声音低微,几不可闻。
      嫣然紧抱着他,低声安慰,“不怕,不怕,都过去了……”
      许久之后待北宫奇平静下来,嫣然垂下脑袋,思量着一个人需要多少力量,才能挨过如此孤独的一生光阴?北宫奇用以达到目的的牺牲转瞬即逝,甚至还没来得及欣赏自己的成就,面对他的只有危机四伏的现实:隐藏在心底的深深的恐惧;潜伏在暗处积蓄力量的佞臣;必须控制的自命不凡;不遗余力的对他人的怀疑。对皇上来说究竟什么是“真实”和“可靠”的?
      北宫奇握着嫣然的手已经进入了了无声响地熟睡中。即便如此他的脸上依然充满意志坚定、思维清晰的表情。嫣然不清楚在无数个困难的日日夜夜,他究竟是如何熬过来的。她摩挲着他的脸颊。
      也许什么都不能扼杀希望和机会,这一点他们两人都做出了相似的认同。
      北宫奇在半睡半醒的这一个白天里受到了嫣然悉心的照拂。她所熟悉的过往终于变成了凝滞的时光。
      晚上,嫣然端来了水果和自己炮制的蔬菜粥。
      北宫奇明明饥肠辘辘,可看着食物他却摆出了难以下咽的神色。他挑剔的说:“这看起来就没有食欲……”
      嫣然抚着胸口,做出一个被深深刺痛的表情。随后一本正经的说道:“我决不会让步,挨到最后饿得是你的肚子。到时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得喝凉粥了。”
      北宫奇大约从中得到了乐趣与慰藉,他痛快的吃个干净。但食物与他一会儿要说的话相比根本微不足道,他用一种全新的眼光重新判断出他们的微妙关系。他知道他的虚弱就像是一根牵线,它成功拉动了嫣然的心。
      北宫奇孤注一掷又满腹委屈的说:“我毫无缘由的饱尝痛苦可同时还要受着你蓄意的整治,”他将嫣然拉到他身畔,紧攥着她的手继续道:“即使在昏睡中我仍然有感觉,我是男人!你故意触碰我,对不对?”他自然是在说嫣然用酒擦涂他大腿内侧的事。
      嫣然的脸泛起微红,“这里没有药,我只能……你太热了,必须迅速降温。这是最快的方法。”
      北宫奇吻着她,“我知道一个忘记病痛的更快的药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十七章 现世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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