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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雾境迷踪(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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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清风赶到牢房,果真,原本颜如玉老鸨所关押的牢房上有一摊血迹,然却没有尸体。血色发黑,似是中毒的症状。
“怎么回事?尸体现于何处?”谢清风观望着周围环境,向季节问道。
“回禀大人,待我等赶来时,尸体却已经被送往火焚之处了,属下已派人去追回尸体,至今还没有音讯。”季节回答道。
这么快?
“牢头身在何处?”
“牢头不见了,今日本应是他轮班,只是我等前来交班时这里已然是这副模样,牢头也不知去向。”狱卒慌忙回禀道。
“汝等是何时交班?前一班又是几时?”
“卑职是……是巳时交班……前一班应是辰时。”
巳时交班,如今已是巳时二刻,而牢头那班是辰时……尸体怕是连灰都不剩了。
像是验证了谢清风的猜想,前去拦截尸体的捕快回来禀报,尸体早就被火焚了,面目全非。
“卑职失职,还请大人降罪。”季节单膝跪下,拱手低头道。
“降罪早已无用,现今之要事是将牢头找到,季节,你先起来,将这牢头的基本情况整理一下给本官。剩下的人严守牢房,无我令牌者不得擅自进出!”
“是!”
“大人,牢头姓王,名庸,青州康城人,今五十有四矣。平日里也是喝酒赌钱,不过都是些小银两,为人谄媚,好大喜功,我派人去他家中看过,听得周围之人说他家人前一日便离开了,走的时候神色匆忙。守城将士也证实,王庸辰时一刻就已经离开京城了,神色不安。为此将士们还将他拦下盘问,因为看的他六扇门的牌子,他又说是替上头的人办事,狐假虎威的,他们便将其放了。”季节有条不紊地说道。
“这王庸,应是受了他人的蛊惑,才犯下大错。”
“大人,要不要我派人将其追回?”季节请示道。
“不用,他以为,听那人的命令替他办事就没有后顾之忧了吗?”谢清风一声冷笑。
越是位高权重,越是胆战心惊,他们只相信,世上只有死人不会出卖他们。
“你里的事儿交给你处理,若有情况及时通禀于我。”谢清风淡淡说道。
“是,卑职领命。”
幕后之人真是狠心,跟了自己这么久的人说杀就杀……一点都不顾及往日情分,也正是这种人才叫人心惊。
不好对付啊……不过,看幕后之人如此心急,他也要快起来,见唐将军之事,不得再拖。
亥时三刻,已然宵禁,有道黑影从唐府瓦顶上轻盈跃下,绕过夜巡的家仆,一路摸进唐远山的房里。
他蹑手蹑脚地靠近唐远山的床榻。正要掀开,却觉得有劲风从背后袭来,他一个跟头,和偷袭之人错开了。
“唐将军也会做这些偷袭的伎俩?”来人一笑问道。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位小兄弟也不是什么光明正大之人啊。”唐奇话语带着嘲讽的口吻。
“唐将军谬赞,正所谓人以类聚,看来我这阴暗粗鄙之人找上唐将军,也算是一种缘分啊……”黑影摘下面巾,露出面貌,正是谢清风。
“唐将军看见是我似乎并不奇怪?”这下轮到谢清风好奇了。
“哼,你个小兔崽子同你爹当初一样,都喜欢翻人门窗,不走正门。”唐远山冷哼一声,披上一件棉衣道。
“听这么个说法,难道我爹当初也是这样翻着将军的门窗进来的?”谢清风脑补一下那时的场景:月黑风高夜,他爹穿着夜行衣,偷偷翻入了唐远山的厢房里……咦~,怎么想怎么瘆的慌。
“你小子找我有什么事?”
“前来谢恩,多谢将军当时不杀之。”
“你小子还记着仇?不过我也算你小子聪明,竟然没有拆开那封信。”
“这倒是要多谢唐奇,若不是他的提醒,恐怕我现在也不能与将军对话了。”谢清风这话说的可谓是火药味十足。
“知道我要杀你,还敢站在我的面前,也算你胆子大。”唐远山这话说的像是褒奖。
“将军之意,清风已知。将军所为的杀局本是障眼法,为的,是想看清唐公子心性。”
“你这话倒是有意思,不妨说来听听。本将军是怎么想看清奇儿的心性的?”
“据唐奇的说法,他当时是看见了有人在给我的请柬上下了毒,所以才不得不提醒我,让我不要拆开信封。如此之做法当然是为了保我的命,最后,信上有二次封蜡的痕迹,我本以为是唐奇所做,但是在他叙述中似乎并没有提到过这一件事,我便猜想那二次封蜡会不会是别人做,而在信上下毒,在唐奇看过之后,便悄悄将那致死之信换掉了。”
唐远山坐在椅子上,仰首闭眸而不语。
“后来唐奇所说,他已经查到给我下毒的婢女。那婢女也交代说是将军之令。这可就令我万分奇怪,对我谢氏公然下杀手而不避讳,于亲子之面说出,更像是等着唐奇去亲自过问您。你知道这说明了什么吗?”
“说明何事?”
“这说明唐将军心中坦荡无愧,光明磊落。既是如此行事,那对我不下的杀局,也只能算是个幌子了。”
“哈哈,谢氏人,工于心计。”
“将军说笑,这事过于明显,唐奇能看出,也是因为他在人心这方面缺少算计。”
“罢了,你想知道些什么?”唐远山忽视了谢清风的言语,看着他直接问道。
“清风想知,对于华光公主之事,将军真的什么都没有查到么?”
“没有。”唐远山毫不迟疑地回答道。
“将且不提将军当年年少成名,自有手段,加上有我娘亲相助,能够追查出犯事宫婢的家人收到金银,却对之后的事毫不知情?”
“幕后之人行事狠辣,雷厉风行,我本就是什么都没有查出来,线索便全断了。”
“那,以将军对公主之情深,见公主蒙此冤屈,却袖手旁观,苟活于世,世人难有如将军这般心冷之人,在下佩服。”
提到华光,唐远山眼里有这一闪而过的痛楚。只有一瞬,又恢复了原有的精明冷漠。
“你到底想说什么?”
“在下以为,将军想必是查到了什么,不是不想说,而是,不能说。”说毕,谢清风的眼睛紧紧盯着唐远山。
“……查到如何,未查到又如何?你今日,还能逼着本将军说出不成?”唐远山一声嗤笑,显然不把谢清风放在眼里。
“下官自然不能将将军如何,兹事体大,如今南夏送公主入境,居心叵测,难免会重蹈当年之祸事,为官者当以国家为重,望将军三思。”谢清风慎重地躬身拜道。
“……若是自心之安然,又何惧外界之风险?”唐远山无意识的感慨道。
“谢家小子,你当真想知道我当年查到了什么吗?不惧焉?”
“惧之无用,当知也,应知也。”谢清风浅笑安然。
“你且附耳过来,我便说与你听,你可千万不要后悔。”唐远山大掌一挥。
谢清风欣然上前一步,唐远山将自己当年所查到的内容轻声说出,谢清风的面色逐渐变化。
“将军所言可当真?”谢清风退后三步,不可置信。
“如有妄言,我便对不起善纯。”唐远山意味深长地看着面前的少年郎,若不是因为此事过于庞大,他又怎会蛰伏这么多年不说?苦于没有实证,他也不得不低头。
若真是如此,若真是如此……
“那将军可知,春水刀同破元刀有何关系?”
“破元刀我倒是知道,是血衣卫的刘和丰的佩刀,至于春水……我并不清楚。”
“敢问将军同颜如玉的老鸨可是关系密切?”谢清风,想了想,咬咬牙还是问了出来。他不信,能将这个惊天秘密隐藏这么久的人会栽在颜如玉老鸨的手里。
“颜如玉老鸨?”唐远山一脸茫然,看他神情不似有假。
“那,唐将军可知刘有财刘公子联合聚宝盆私营般若花一事?”谢清风又问道。
“这个我倒是知道,不过那刘有财同我非亲非故,我并不在意他。我知道此事,是因为所为的聚宝盆赌坊,是同那人有关。顺便再透露一句,你知道姚璋宇为何会被劫持么?”唐远山眼里露出些奸诈。
“莫不是将军所为?”原本在梳理思路的谢清风抬头问道。
“什么啊,本将军知道那日聚宝盆有笔交易,而那人正好在场,我想抓他和人赃并货,想着这京城的官里有刚正不阿的心性之人也就姚璋宇一个,我偷偷将这消息送到京兆府,果真,姚大人极为重视。”
“他兵分两路,那人匆忙之下只得派遣心腹将姚大人给劫持了,至于两路兵马同时遇袭,现在想来,也应是混淆视听之举。”
“原来如此。”这样想来,唐远山竟然同他原先的推测完全不同,幕后黑手根本就不是他。
“可我的人曾潜入过颜如玉,他碰见了一个行走不方面,一瘸一拐之人,身形还颇为高大。这个特征,同将军你是一模一样啊……”
“我这双脚虽然不平,可穿的鞋子有高低附和,走路与旁人并无两样,再者,若我真是颜如玉幕后之人,那去颜如玉应该选择不暴露自己双脚不齐的事儿,这样行动更为方便,如何要特意穿普通的鞋去呢?”唐远山很不耐烦的打断了他的话。
说来也是。
现在,基本上那些片段都已经串成一串,只是给还有一些零星片段漂浮在外。
“不过也是奇怪,这些事你爹没同你说过么?他当时也帮我探查来着,不过他后来收手了。”唐远山很奇怪。
“我爹他知道?”谢清风今晚知道的事情太震撼,一件接着一件,让他吃不消。
“你爹怕是已经做好了准备,这件事若是公之于众,你谢家……呵……”
“……今夜搅扰,望将军多担待,下官告退。”谢清风重新系起面巾,从窗口跳了出去。
“明明如月,谢家怕是不眠夜喽……”
“唐将军,再多问一句,您当初怎么对我谢府如此厌恶呢?”原本应是离开的谢清风忽然出现在窗口,差点没将唐远山给吓死。
“……你个小兔崽子,”唐远山一边安抚着胸口,一边骂道。
“你爹,你爹就是个醋坛子,当时他听说我曾与公主好过一阵,也是夜里,翻了我房里的窗户,半夜将我唤醒,找我单挑。我睡的迷迷糊糊,自然是连吃了他三拳,直到后来他才清楚,宫里有两位公主……我说你怎么也喜欢大半夜的翻窗户呢?”
“或许因为我也姓谢?”谢清风带着戏谑说完便立刻消失了。
“……谢家人……睡觉!”唐远山直接抱着被子回到床上,想着今天的事儿,不一会儿便鼾声如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