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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幕后之主(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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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萧夜色,天阶如水,雁书何去,子无归音……"
用过午膳,谢清风带着个布包,以拜访故人的名义,直接去了六扇门的牢房,便听见这悠悠的歌声,寻了被羁押在那里的颜如玉老鸨。她唱的很入神,好像沉浸在回忆中。
很美好的回忆。
"老鸨好雅兴,此情此景,作乐以歌?"谢清风出声打断。
"谢大人客气了,奴家以阶下之囚,何来雅兴一说?再者,这曲子是我年幼时便学唱过,并非我亲自作之。"老鸨不复以往的惊慌,见到是谢清风来了,淡淡一笑道。
"我此次前来,是想听听真话,比方说,关于颜如玉命案的真相。"
"真相?"老鸨顿了顿,道:"谢大人是想从奴家这里知道什么呢?"
"燕一刀……是楼笑笑杀的吧?"谢清风语出惊人,此刻的他紧紧盯着老鸨的面部变化,不愿意放走一点点可疑。
老鸨果然愣住了,既而低声笑了起来。
谢清风面色不变,也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谢大人终于还是查到了这里。"她一声喟叹,就像是一直在等待着这一天的到来,里头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也算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吧。"
"既然如此,谢大人还想从我这儿知道些什么呢?"
"你所知道的所有,比如。您身后的那个人是谁?"谢清风像是坦然地看着她,眼眸却变得幽深。
"谢大人胃口真是大,只不过,您这胃可不一定撑得下……"
"……不劳老鸨费心,我这儿也是有些东西,想来老鸨会有兴趣的。"谢清风将手中的布包打开,一只金光闪闪的兽首雕花香炉出现在她的眼前。
老鸨神色微动。
"你后头那个应是非富即贵之人,要不然,怎的会给你如此金贵的东西?"谢清风将香炉放到老鸨前头,自顾自地说着。
"大人再说什么,奴家听不懂,这香炉是奴家同姐妹们买来的,可不是谢大人所说的什么后头的人送的。"老鸨平静的回答道。
"当真?"
"奴家记得很清楚,"老鸨眼眸看一会儿看向左上方,一会儿向右上方,组织着言语:"是四五年前的时候,奴家出门去国安寺拜佛,正值夏日,奴家口渴得紧,恰巧经过一家铺子,便想讨口水喝,铺子主人要回乡下,便想将铺子里的东西清空,只带着银两上路。奴家正好瞧上了这个小香炉,便顺手买了下来,一直放置在房中。"
"那铺子是卖什么的?是在玄武大道上的么?"谢清风紧追不舍。
"正是,不过是四五年前的事儿了,也不知道那间铺子还在不在……"
"那劳烦老鸨将你方才的顺序反过来说一遍。"
"反过来……说一遍?"老鸨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对,将您做这些事儿的顺序反过来说一遍。"
"我……先是买了……买了香炉,然后,我就去问那家铺子主香炉的价钱,不对,我跟那店主讨了口水喝……然后,我知道了铺子主要离开的原因……不这个在前面,接着是我从家中去国安寺拜佛,这件事发生在四五年前。"老鸨有些慌乱,不过还是大致说完了。
谢清风心中有了定数。
如若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那么倒叙一遍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由于紧张搞错一些顺序也无伤大雅。老鸨虽然说的并没有扣漏掉什么事情,可她竟然在开头是对自己所买的东西迟疑了一会儿,一般来说,买的东西应该是记得最清楚的一部分啊。
看来这老鸨是给他来了个移花接木,她去国安寺拜佛的事情确实存在,但买的东西到底是不是香炉就难说了。
"此事我会调查清楚,不过在那之前,本官还有东西要给您看看。"说毕,他从怀里掏出一方锦帕,打开,将香灰一样的东放到她的面前,又从袖子里拿出一支用白布被包裹严实的东西。
谢清风示意老鸨打开看看。
她打开白布,发现里头是一只有些枯萎的花朵。
"般若花?"她有些不确定。
"怎么,你没见过这花么?"谢清风倒是觉得奇怪,按理来说,她应该了解的啊。
老鸨沉默了,然后涩声道:"我只是远远地望过一眼,因而不能确认。"
"远远地望过一眼?"谢清风皱了眉,问道:"那你可闻过它的香味?"
"并未直接闻过,上次在画舫中同杨进谈话也是用帕子捂着口鼻的。我知晓此花易让人上瘾,所以……"
"看来他很重视你。"谢清风随口说道。
"是呢……不是,"老鸨脸微微一热,忽然否认道。
看来,这个女人身后的人和她还不是普通关系。
"呵。"谢清风忽然嗤笑一声,道:"别装了,你的颜如玉里都是破绽。"
老鸨睁大了眼睛看着他。
"你的厢房,明明就是妓馆老鸨,可房里的书都是些花草培植;床榻前的屏风上画的都是仕女图,一侧却挂着气势磅礴的山河图;还有你的厢房,比上别的要更大。这一风格,有些粗犷的风格,更像是一位男子的装饰。恐怕,身后的那个人同你的关系十分密切,以至于会有……肌肤之亲?"
"休得胡言。"老鸨出声道,可她紧张的神色,颤抖的身躯,无一不暴露了她的此刻的慌乱。
"看来我说对了?那间华堂,就是平日里那人来的时候用来接待他的吧?"
老鸨低下头不作答。
"本来,你俩这情深意切,本官并不会插手,只是,本官无意中发现了一些小秘密,不知老鸨可否知晓。你这安神香是你那情郎给你的么?"
"……"
"你这情郎对你,可是真心?"
"……"
"你看到的是对你情意绵绵的人,我看到的却是一个想将你至于死地,斩草除根的幕后主谋!。"
"你不要妄想能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什么都不会说的。"老鸨道。
"且听我说完,"谢清风斜斜倚靠在一侧的墙上,慢悠悠说道。
"你可知那安神香里有着般若花?"
老鸨将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头。
"我知道,你有初雪海棠,一些些般若花对你根本就够不成威胁,所以,你并不放在心上。可是,你可知,你的婢女端上来的茶水里头有着什么?"
"……"
"碧目荷。"
老鸨仍是一动不动,不理他。
"碧目荷若是同般若花同时进入体内,便是剧毒,你若不信,我倒是可以给你当场演示一番。"说着,谢清风便挥手叫来几个差役,拿出从颜如玉里带出的茶水,对着原先放在地上的般若花泼去,花见水即刻发出"嗤嗤"之声,不一会儿,便在地上腐蚀出一快凹陷。
"看来,你身后那个人是想连本官也一起杀了啊……"
"谢大人还是不要想法子污蔑我的婢女了,这等下三滥的伎俩。是在不符谢大人的身份。"
老鸨看后,闭上眼睛,道。
"……既是如此,那我便不再叨扰了。"谢清风也是微微一笑,拱手离开。
就在谢清风走出地牢的一霎那,牢中的女人忽然睁开眼睛,精光一闪而过。
"大人,就如此放着那个女人不管吗?"有牢头不甘心地追上来问道。
"是啊,有什么办法呢?人家不信啊……"谢清风叹了口气道。
然,他根本就不需要她的信任,他此行的目的,只是使她起疑而已。都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这一旦有了缝隙,而后的发展,便不可知了。
总之,对他有利无害便是了。
再回到谢府的时候,在厅里见到已然入睡的安平乐,冬日的午后,困倦是最扰人的。
这傻丫头,就不知晓这样容易患上风寒么?谢清风无奈一笑。他正准备过去将安平乐抱到房里,却不想在这时她醒了过来。
"谢……清风?你……回来……啦……"说完她小嘴一张,打了个哈欠,睡眼朦胧。
"你在这儿睡不嫌冷么?"谢清风伸手去握住她的手,还好是温热的,他心里松了口气。
"我就是担心那杯花茶水对你有没有用,就想在这等着,结果没熬住,睡过去了,嘿嘿。"安平乐撑起下巴,不好意思说道。
"放心,你的花茶水对我来说很管用,我不会有事的。"谢清风蹲下来,和她平视道。
"那便好,也不枉我在太医署翻找了那么久,还差点同别的药材弄混了……"
"这能和什么药材弄混啊,一朵花和干枯的药材?"
"什么一朵花,好多朵呢,"安平乐纠正道:"上面标着名字,什么初雪海棠,天星草,八宝睡莲,牛心茉莉,碧目荷……"
"等下,你方才说,有碧目荷?"谢清风抓住了重点。
"是啊,碧目荷。"安平乐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不懂这是怎么了。
"太医署最近有无药材丢失?"
"没有啊,所有的药材进入都有记录,再加上有御林卫,所以不会有丢失的。"
"那平日里有谁可以出入太医署呢?"
"当然是那些太医啦,还有一些奉命去取药材的,剩下的便只能候在门口,不得进入。"安平乐耐心解释道。
"那,乐儿,这次有事情要麻烦你了。"谢清眼里露出狡黠的笑意。
"你说,有什么事儿包在本公主身上!"安平乐拍着胸脯保证道。
"若是可以的话,你回去之后悄悄去趟太医署,看看簿子上有着谁取走过碧目荷,将那人的名字几下告诉我,可否?"谢清风认真地看着她道。
"自是可以。"安平乐思忖了下,道。
"那便好。"谢清风站起身,蹲的久了,腿有些发麻。
"对了,我终是想起来了,我过来找你是因为我发现了一些事情。"安平乐此事一拍脑袋,惊声说道。
"乐儿,你还真把我给吓着了……"谢清风抚了抚胸口,平稳了下道。
"……这个不要紧,我说的才是重点。"安平乐很自觉的忽视了谢清风的抱怨。
"你还记得上次我同你你的那家铁匠铺子么,就是铺子主姓刘的那个。"
"记得,怎么了?"如此说来,他也很久都没有再见过刘铁了,谢清风思忖着。
"你还记得他曾经说过自己祖上是做大官了么,虽然是打铁匠出身,后来却飞黄腾达,还建立了一支红衣军?"安平乐的面颊通红,眼神闪烁,看起来格外兴奋。
"记得。"谢清风言简意赅,他不太明白这妮子想要表达什么。
"我去了趟长林史馆,大小史皆不在,左右史也不在,只有几个看门的小太监,我进去了后,就翻出了皇爷爷时期有名的官员,你猜,让我给寻到了谁?"安平乐朝他眨眨眼。
"不知。"谢清风很诚实地回答道。
"刘和丰!"安平乐脱口而出。
"刘和丰?"谢清风蹙着眉头,少时在芙渠山好像看过此人的介绍。
"刘和丰是皇爷爷手下的一名大将,一把破元刀使得是出神入化,你可知,他原先是做什么的?"
"不会是……铁匠吧……"谢清风试探性的说出了这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