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然如醉》清蒸十一旦

18、chapter 17

　　陈菲菲有时候每天早上醒来开一个小时车到外郊的时候，都忍不住在心里发问，啊，她这是在干什么。

　　他们的店最后在外郊租了一个很大的农民房子，三层楼高，比起市里的店面来说是十足的便宜，还有一段小小的爬坡。但是这地方实在是不好找，从市里开出来眼见的一路变得越来越荒凉，农民房子前的大狗在水泥地上霸道地横占了地面睡觉。大婶们拿了箩筐在各家门口组织起来边剥毛豆边聊天，路的另一边就是田圃，菜绿油油的那鲜艳的颜色看得陈菲菲心里直发冷。

　　好消息是倪柯向政府申请到了创业资助。设计图纸是学姐画的，基本把整个农民房子都翻新了一遍。粉粉的瓷砖瓦片被他们换成了老石板竖着贴墙，三楼除了承重墙以外几乎全都被拆了换成了隔热玻璃。陈菲菲想做成几何状的多棱形，结果被倪柯冷笑着驳斥了。于是只是简单的玻璃门窗。他们把本来种着青菜萝卜的庭院铺满了白色的鹅卵石，阳光下白晃晃的一片格外刺目，一点别的颜色都看不到，简直加剧了热度有荒漠的感觉。小庭院的围墙也重砌了，更加作死地用了玻璃砖。陈菲菲单看着都觉得口渴想喝水。

　　室内墙面统一用硅藻泥，并在陈菲菲的力争下安装了中央空调。但是仅仅只是这样一折腾经费也所剩无几，到最后张可儿都开始拿出她上班的积蓄来补贴。好多人都直接打了退堂鼓，最后只留下了张可儿，陈菲菲，和另外一个叫欣欣的小姑娘，以及倪柯，在万花丛中，一枝独秀。

　　陈菲菲在大厅设了一张长桌子，她把原先那栋老房子的门板做一个拼接当作基地，找了块长玻璃拼装在一起，居然也很像样子，这是她的得意之作。店里还在筹备，倪柯最近的思路是让他们跟上互联网的浪潮，在马爸爸的大旗下在x宝中闯出一片天地来。最近兴高采烈地带着张可儿到外省去看木料了。留下陈菲菲和欣欣两个年轻小姑娘在店里坐镇，他们那栋翻新过的工作室在新农村里简直是一枝独秀，经常有村里的妇人小孩在围墙外面围着看，但也不敢走进来。店里也是基本上也没有什么人，陈菲菲和欣欣除了画画设计图纸接接外快工作帮别人修修图外，就是在陈菲菲那张颇为得意的长桌子上翻翻杂志看看八卦。

　　“菲姐，晚上咱们去看电影呗？”

　　陈菲菲不喜欢别人叫她菲姐，她和欣欣明明是同级，只不过月份上排她比欣欣大了几个月，凭什么就要被叫姐了？一开始她还在心里嫌弃欣欣土土的，并不是非常喜欢和她聊天。但是到底是一条船上的人，他们生意这么清淡日子又这么无聊，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到底有个人陪着自己比一个人在好。陈菲菲最后也从欣欣脸上看出了几分可爱来。

　　“什么电影啊？”

　　陈菲菲在专业之外了解的最多的就是化妆品和奢侈品，实际上是一个挺无趣的人。

　　“嘿嘿，《日月话》，李璇的。可能宣传期吧，我早上还看到她绯闻呢。”欣欣把半身伏在桌子上去够远处的一张报纸，小吊带裙随着她的动作骤然缩短，露出雪白的大腿。陈菲菲撑着腮看欣欣动作越发觉得她无聊到可爱。然后懒洋洋抬眼看欣欣把报纸递给她。

　　显然是个大新闻，占了一整版报纸，标题刺辣辣的醒目——《李璇攀上新金主，上街甜蜜秀恩爱》，照片虽然是偷拍的，但还是挺清晰。红绿灯路口一个身姿窈窕穿着吊带衫热裤的女人搂着一个男人，女人微微仰头，虽然戴着大墨镜，但是满脸娇俏憨态几乎遮掩不住，男人也戴了墨镜，黑色衬衫西装裤笔直贴身，虽然拍得并不清楚，但陈菲菲看着那人腕口的金表就知道是哪个故人。

　　怪不得她回来了之后就没有见过江骁几次，只有小何时常打电话来问东问西。她原来一开始只顾着自己一边忙，没有想到那边原来也照顾着他的忙法。继妹妹到底是不如大荧幕上的俏佳人的。但是她之前央着妈妈让她来沪上的那股子心虚劲又是为什么？简直就像个笨蛋。

　　江骁和他爸爸江臣山吵了架到这两年都没有和解，吃家宴也见不着他。她上次见到江骁还是因为在日料店里偶遇，他恰巧和赵铭珂在喝酒，因为是熟人，她于是没脸没皮得凑过去。赵铭珂说得什么，满嘴的讽刺意味。

　　“唷，大小姐几年不见这么主动了？”

　　陈菲菲尴尬得紧只当作没听到，他们聊着地皮生意，她过去和他们一桌吃饭也照聊不误。江骁照例把虾剥好了放在她碗里，那动作顺畅得让她发愣。

　　结果回去的时候只是帮她叫了一辆出租车。

　　“李璇漂亮吧？最近势头可猛了。”

　　陈菲菲又上下看了一遍那个女明星，虽然照片是偷拍的，但明显这女人身段窈窕，原来江骁喜欢的类型几年不见变成了这种式样的，那她果然是望尘莫及。

　　“花痴。你喜欢她？”

　　“嘿菲姐你这话说得，倪哥儿都是她粉丝呢。”

　　陈菲菲挑眉，刚吃过午饭，大脑就有些晕晕胀胀的，虽然室内她们冷气开得十足，但是抵挡不住来袭的睡意：“我才不看电影呢，要去你自己去。”

　　“不是吧，你居然不喜欢李璇？菲姐我觉得我和你简直有代沟。我身边的同龄人基本上都喜欢她。我们去看吧，你看了她的电影，保准喜欢。她可是有演技的人。”那边欣欣还在絮絮叨叨，吵得陈菲菲满肚子窝火。她想到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你喜欢就你喜欢去，什么脾性还得拉得人人都赶着去追捧？”这话说得显然是重了，陈菲菲一出口就开始后悔，欣欣显然觉得受了委屈，眼圈一下子红了，闭了嘴巴，很是不解地瞪了她一眼，蹬蹬蹬十足有气势地跑到楼上去了。

　　陈菲菲知道她实在迁怒，但还是觉得委屈。明明她们都是同龄人，为什么只因为她被一口姐姐地叫着就要去哄她了？她欣欣是小姑娘她也是小姑娘，陈菲菲想着自己也不过就二十来岁，凭什么就得要求自己成熟稳重又大气了？于是也不想着跟到欣欣身后去哄她，在屋里待着实在是烦，索性撑了遮阳伞走到外面去了。结果刚好遇到了一个小男孩站着，黑黑瘦瘦，红色背心洗得发白，眼珠子黑白分明，两人大眼瞪小眼地静默了一会儿，那男孩觉得害羞了忙要跑开，陈菲菲终于反应过来叫住了他。

　　“你跑什么？过来。”

　　那声音是娇滴滴的小姑娘的声音，那语气却是养尊处优出来的不容置疑，那男孩子迟疑了一会儿，慢慢走近了她。陈菲菲把遮阳伞往他那边靠了靠，两人于是同站在了一块阴影子下，不知是心里作用还是什么，男孩顿时觉得放松了很多。

　　“你在外面看什么？”

　　“看房子。这房子好看。”

　　“这是工作室，为什么不进去看？”

　　“买不起。”那男孩子退了几步，泥鳅似的跑开了。

　　陈菲菲略恼怒于男孩子的斩钉截铁，她倒不真的觉得这边新农村的人会有多穷。她只是觉得自己真是越混越糟糕，好像她无论到谁那里都不怎么受待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