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章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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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了一天的行军劳顿，战马和将士们纷纷疲惫不堪。
派出去探路的士兵送回消息，附近地势敞阔，并无异像。
于是大伙儿就地扎营，搭灶生火，整顿军备，不失条理的忙碌起来。
李马将自己的战马栓好，喂了几把草料，闲下四处一看，便见那黑发少年独自坐在一个草垛上，于这一片喧哗之中，显得格外安静。
他走近了一看，只见樱空释手里拿着一本微微泛黄的破旧书本，原本被翻阅得卷翘的书角，已经被细细的抚平了。
“又在看兵书？”李马在他旁边坐下来，瞧了一眼上面的内容，正翻阅到“夫将者，国之辅也。辅周则国必强，辅隙则国必弱”。
少年抬头见是他，笑着点点头，又用手指了指那句话，然后侧头充满期待的看着他。
李马失笑，把书从他手中抽出来，一边翻阅一边调侃：“得亏我之前才读了这一段，要不然还真没法给你解释。”
樱空释用手托腮，侧头认真的等着他解读，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这段呢，讲的是将帅之才，乃是国之辅助，主将的谋略权变，关系到一场战役的胜败，然而君主的贤能与否，也是战役致胜的关键所在。”
李马顿了顿，又道：“古人有云，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若是君主猜度之心太强，不懂军事，却妄加干涉，便会导致军心动摇、士气不定，未战先败。”
见樱空释听得专心，李马笑道：“所幸当今天子贤德英明，如今我朝国泰民安，除了这边疆偶有蛮匪流寇，百姓也大多衣食富足。”
“若是换了当年的……”
李马咳嗽几声：“总之呢，一个国家有一个好的君主，便是百姓的福气。”
他把书翻了翻，随口道：“可有遇到不认识的字？”
樱空释点头，将书往前面翻了两页，指给他看。
“这个呀，这个字读……”
“李将军，开饭啦！”
一个火头兵跑过来，嗓门儿特别洪亮。
李马应了一声，把那个字又在面前的沙地上写了一遍，然后合上书。
“这字改天再练，走，先吃饭！”他拍拍少年的肩，“还得长个儿呢，可不能饿着！”
樱空释愣了一下，像是意识到什么，突然笑了起来，眉眼舒展，如春风拂面。
李马啧了一声，一把揽过少年的肩，边走边叮嘱：“释，李大哥说的话，你记住了，以后若是能不笑，就尽量别笑……”
“不对，也不是不笑……也不对……你别对着别人笑，尤其是不认识的人，知道吗？”
樱空释很听话的点点头，李马道：“不是不让你高兴，而是这军营这么大，人多又复杂，现在战事吃紧，总有我顾不过来的时候。”
说着说着，他突然停下来，颇有些头痛。
“你说说你，男孩子长成这漂亮做什么，一想到你一个人待在兵营，我出去打仗都打得胆战心惊的，这都叫个什么事儿！”
这时一个老兵正捧着草料要去喂马，顺口就搭上了话：“李将军你就少操心了，你这个表弟呀，可傲慢得紧了，平常哪能见他笑一笑啊！”
“前几天那给咱们送白馍的孙姑娘，还给小兄弟绣了香囊，可他不收就算了，连一个好脸色都没有。啧啧，那姑娘臊得，眼眶都红了。”
“哟！是吗？”李马侧头打量少年，笑着调侃，“不错嘛，都能招蜂引蝶了！”
“可不是，”老兵笑呵呵的接过话头，“还不止这个呢，还有之前雪山脚下那家的琳娜姑娘，会积镇镇长家的姑娘……”
“居然还不止一个！”李马挑眉，听得颇有兴味。
“小姑娘长得多水灵啊，可这个小兄弟呀，谁也瞧不上，也不理人家。也就是看见你这个当哥哥的，才会笑一笑。”
樱空释抬眼，轻飘飘看了一眼那个老兵，也不知怎的，老兵突然觉得有些发怵。
“不解风情！”李马哈哈大笑，锤了一下少年的胸，却感觉手下骨骼十分纤瘦。
“不过释还年轻，我这个当大哥的还没急，他急什么！”
“是，是。”老兵笑道，再看看樱空释，却见他仍是安静的站在李马旁边，纤弱无害的样子，刚刚那感觉来的莫名其妙，他摇了摇头，抱着草料走了。
“走吧，吃饭去！”李马拍拍他。
樱空释点点头，默默跟在他身后。
此时正逢落日西沉，最后一丝残阳斜射，打在两人身上，如作画一般嵌上暗黄的金边，勾勒出一副生动的剪影……
……
李马睁开眼时，漫天星子依旧，篝火已经快熄灭了。
王元芳抱剑倚着树，眉头轻皱，看来睡得不太安稳。
方兰生则整个人都快倒在他身上，睡得东倒西歪，少年鼓着腮帮子，偶尔还砸吧砸吧嘴，似乎在回味着什么美味，十足可爱。
李马盯着头顶的星光，许久之后才回过神，那是他的梦境，他的过去，他曾经所经历过的现实。
原来那烛龙之麟真的有用，这是他这一年多以来，第一次清晰的在梦境中，触摸到自己的过去，那般的……真实。
他将手伸入怀中想要拿那烛龙之麟，却碰到了另一个物件。
一支竹笛。
他坐起身，将那竹笛拿在手中，细细端详。
这是他醒来之后身上便有的，虽然这竹笛简陋粗糙，并不值钱，但是这一年来，却从未离过他的身。
这也是他除了那把弓之外，唯一能触摸到自己过去的物件儿。
“睡不着？”
一道声音响起，李马抬头，却是王元芳走了过来。再看看那边的方兰生，已经十分不客气的把王元芳那块小小的歇息之地给占了，整个人睡得四仰八叉，十分惬意。
李马笑笑，往侧边挪了挪，露出一块干燥的草地，王元芳也不客气，靠着他坐了下来。
“做梦了？”王元芳问道。
“嗯，”李马将手里的竹笛在指尖转了一圈，“王兄，我之前，是否有个兄弟？或者是，堂弟，表弟？”
“兄弟？”王元芳仔细想了想，“你有没有堂弟表弟我还真不知道，不过你在京城之时，我倒是从未见你有过什么兄弟，与你来往的，也大多是军中之人。”
“你，可是想起了什么？”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个少年，约摸十六七岁，而我在教他读书认字。”
“那他长什么样子，你可还记得？”
“他长得……”李马突然皱起眉头，“他长得……”
他有些头痛的揉了揉额角：“我不记得了。”
“但是，他好像不会说话，与我交流，也多是用写字的方式。”
王元芳沉默片刻：“李兄，你既不打算回京，那你可有想过，以后的路怎么走？”
李马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你既不愿意再行军打仗，像现在这样斩妖除魔行侠仗义，也是件不错的事。”
王元芳调整了一下坐姿，将手中的剑放靠在身边的树干上。
“这人呢，就怕没有什么奔头，若是活得糊里糊涂，没有确切的目标和抱负，那就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我虽然过去和你不熟，却也知道，李马将军，是个嫉恶如仇、忠肝义胆的好男儿，闲时呼朋唤友意气勃发，危时上阵杀敌报效国家，可不像如今这般，颓靡不振无所适从。”
李马自嘲一笑：“过去的我是什么样，我也不记得了。”
一时两人静默无语。
“此处往北，约摸再行一月的路程，便是石牛镇，”王元芳打破了沉默，指了指北边，“那儿有户镇妖世家，复姓慕容，世代斩妖除魔，且珍藏大量典籍秘录，历代家主都通晓这世间许多平常人所不知之事。”
“我与兰生此行，便是去寻那慕容世家，求问一些不解之事。李兄若是无事，或许可与我们结伴同行，一来这一路上，你可以借助兰生的烛龙之麟，多多看到自己的过去，二来，也许能在慕容家找到恢复记忆之法也说不定呢。”
李马沉思片刻，点头道：“也好。”
他将手中的竹笛放在唇边，吹出一段自己也不知道曲目的小调。
那笛声悠扬，于夜风中轻轻飘散，有蛰伏于这山林之中的野兽精怪，听见这笛声不由低声呜咽，瑟瑟发抖。
然而这声音在人听来，却颇为优美婉转。方兰生翻了个身，摸到身上被人搭着的外套，嘟囔了一句，真好听，便又沉沉睡去。
王元芳安静的听着，不知不觉中，也在这悠悠笛声中睡着了。
只有那远在人魔两界之外的地方，握着冰笛的指节缓缓收紧。
以往这冰笛传过来的，都是人间音律，唯有这次……
樱空释缓缓抬眼，眼前一片火光融融，岩浆沸腾，灼热又荒凉。
“这不是你们冰族的驭灵小调吗？”
一道男声从身后响起，樱空释一挥手，那冰笛中传出的声音，便戛然而止。
罹天烬不在意的笑笑，上前来与樱空释站在一处。他一头火红短发，眉眼桀骜张扬，与沉静淡漠的樱空释站在一起，颇为显眼醒目。
“你看这火族，土地贫瘠，到处都是岩浆裂土，无花无草，连只小兔子都没有，多乏味，不像你们冰族，落樱坡终年不败的雪樱，刃雪城常年飘扬的大雪……”
罹天烬抬起头，看着火红乌沉的天空，语气邪魅：“就连冰族的天空，也湛蓝干净，很是好看。”
樱空释淡淡开口：“你想说什么？”
“你们冰族地域辽阔，景色优美，然而冰族神民们的王，却偏偏爱来我火族这不毛之地……啧啧，你说说，这是为什么呢？”
樱空释没有说话，静默了片刻，便回身要走。
“樱空释，”罹天烬在他身后不缓不急的开口，“能被你记挂的人，必定是善良正直、嫉恶如仇的性子吧。”
见樱空释顿住脚步，罹天烬笑了一声：“可惜啊，你不敢让他知道你的身份，也不敢在他面前露出真面目。”
“神界王者之路，谁不是踏着鲜血上来的，见惯了王室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那份简单的善良，便显得弥足珍贵，”罹天烬顿了顿，语调十分缓慢，充满挑衅，“你，还在妄想什么呢？”
樱空释冷声回答：“我想什么，与你无关。”
“就算与我无关，但我这火族禁地，你想来便来，想走便走，这可就与我有关了。”
樱空释猛的回身，手中一道炫白虹光激射而出，罹天烬似乎早有准备，结掌迎上。冰火交接，发出一道巨大的轰隆之声。
罹天烬退了一步，樱空释冷冷说道：“等我踏平你这火族，此处我想来便来，你又能如何？”
“那我就等着。”罹天烬傲慢扬头，邪气的勾起嘴角。
待得樱空释化作一阵雪雾消失在眼前，罹天烬转向刚刚樱空释站立的地方。
那里岩浆滚滚，岩浆之外，便是时有恶劣风暴的无尽之海。
而越是恶劣的风暴风眼之处，便越是容易摸到时空裂隙最薄弱的地方，只需稍稍注入神力，便有可能通过这细微裂隙，看到淡淡的外界影像。
“真是有意思。”
罹天烬邪气的勾唇，笑得意味不明。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章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