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酒半升》树大树

2、Chapter 2 别人说，姑

　　阮荒的头发只吹到半干的时候，有人来敲她的门。大毛在门外喊了声：“阮姐。”这事要放平常，大毛死也不敢这么早来敲老板的门，阮荒也懒得搭理他。只不过今天阮荒醒的早了那么一会，躺在床上喝口茶的功夫把茶水倒在了头发上，懒得洗澡，没错就只是她阮姑娘懒。于是她下床洗了个头。
　　再加上又出了刚才那档子事，大毛知道老板已经醒了，这才敢上来敲门。

　　阮荒关了还在嗡嗡响着的吹风机，用手连顺带拽的理了理头发，也没梳，直接就去开了门。
　　大毛往阮荒身上瞄了一眼，低头说：“阮姐，刚才那几个人又回来了。”
　　“噢？他们回来干嘛？刚才不是让送客了吗？”阮荒靠在门框上，玩着手里的一撮头发，表情淡淡的。
　　“其实他们刚才还没登记，没住进来呢。在柜台要登记的时候，突然看到在小犄角旮旯里擦桌子的阿桑，就跟山上的狼崽子似的把阿桑拽住了，这才出了刚才的事。”大毛摸摸鼻子，又看了眼阮荒的衣服。
　　“那他们现在回来是干嘛的呀？住店还是回来找场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大毛的错觉，他总觉得他家老板这时候的表情有点玩味，像是……对，像是不屑。也是，阮荒眼里，什么事才算事呢？——什么人才算人呢？
　　“住店。”大毛没敢再抬头。
　　“那就让他们住呗，有钱不挣，我又不是傻。逼”
　　大毛有点诧异地看了阮荒一眼，他以为老板肯定不会让那些人住的，所以刚才二话不说就回绝了那几个男人，可他们不管说什么，就是偏要住这，他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就推说来找老板请示请示，却没想到阮荒想也没想，一口就答应了。
　　他于是讪讪地笑了笑，打算回头去告诉一下他们，刚走了没几步，就听见阮荒在后面来了一句“等着，我去。”
　　他还没应声，阮荒大长腿一迈，几步就走到了他身边，很快向楼梯走去。
　　“喂喂，阮姐，阮姐，你你……”阮荒站定一回身，有点不耐烦“又他。妈怎么了？”大毛有一个毛病，一着急就说不出话来，他急急忙忙指着阮荒，阮荒又不会读心术，看了他一眼，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她也没多下，踩着楼梯往下走了几步。
　　这时候，站在楼梯下，倚着扶手抽烟的男人玩味地笑了笑。他一言未发，只低头抽烟。正是刚才那个被浇狠了的男人。
　　阮荒站在那里静了静，突然转身回头，稳稳当当地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早上那杯茶溅的仓促——她忘了把睡衣换下来。
　　直到进门，阮荒的表情都没变过一分，她砰地把门关上，左腕子上扣着的两个玉镯子跟门“叮”一声碰了一下，她斜了斜眼睛看了一眼手上的镯子，这才骂了一声“操！”
　　阮荒知道这一下子，可能真的丢人丢大发了。
　　她自己的客栈开在山腰上，还起了个风月场的名字，叫“春风十里”，索性建成了旧时青楼的样子，四层的单面楼，楼梯就在整个建筑正中，四面八方那里都能看到那个楼梯，而她刚才穿着她的睡衣下了楼。更关键的是，她小时候偏养成的“恶习”至今都没改掉，喜欢穿的是……是卡通睡衣。
　　阮荒脱下印着哆啦A梦那张大脸的睡衣，换了件红裙子，正要出门，想了想山上的气候和要吃人的蚊子，又转身换了身运动衣。
　　这一来一回的折腾，花了不少时间，阮荒以为底下的人可能已经不耐烦走了，可没想到他们还在等。也是，这半山腰上，也只有她这一家客栈了，由不得他不等。
　　韩低站在柜台前，身上的灰色短袖还是潮的，他也不在乎，看到阮荒下来，掐了手中的烟。
　　刚才被阮荒浇了一身水的，好巧不巧的正是韩低一行四人。
　　阮荒过来也没看他，打开柜台侧边上挡着的小木板，进了柜台区，坐在她的高脚凳上，对旁边的大毛说：“你先出去。”
　　大毛知道老板和这男人有话要说，也不多废话了，打开那块小木板，出了柜台区。
　　阮荒这时候才抬头看了看韩低。她的目光毫不掩饰的直接，就是在打量他，审视着。
　　韩低也在看着她。
　　“你看什么呢？”阮荒揉了揉头发眯着眼睛问。“看你。”韩低摸了摸口袋里的烟盒，想起阮荒还站在面前，又忍住了，把手收回来。
　　阮荒没料到他的直接，一时有些接不上话来，她也不想多废话了，就直接说：“你们要住我这，也不是不可以。”“什么条件？”韩低听懂了她的话里有话。
　　“加钱啊。你是不是傻呀你，我出门做个生意，不为挣钱那为的是什么呀？”阮荒一挑眉，满眼的风情万种。
　　“你倒是……”“倒是什么？”倒是和这“春风十里”很配呀。不过这话，他倒是没说出来，他只是看着阮荒，问：“可以抽烟吗？”“可以呀。”阮荒听到这话也有些犯瘾，在柜台前的玻璃柜里拿了一盒百乐门，却没找到打火机。
　　抬眼见韩低已经低头抽了一口烟，她笑了笑。她上前凑了凑“借个火呗。”韩低很快往后退了一步，拿出打火机放在阮荒面前。阮荒看了一眼那打火机，突然把烟拍到了柜台上，冷了脸，眼里的风情笑意一下子收起来，说“一个房间加五十。”“好，我们先订两个星期。”
　　“我说的，”阮荒勾了勾唇，满脸的戏谑“是一天加五十。”韩低抬眼看了看阮荒，说“真够贪的呀。”“你们欺负了我家姑娘。”
　　韩低抿了抿嘴，明显有些不善于解释，“我们认错人，道过谦了。”“可我不高兴呀。因为你刚刚……还看见了我出丑。”
　　韩低笑了笑，像是想起了什么。
　　“你跟我道个歉吧，啊？”阮荒望着韩低硬气的五官，笑。她早上起的急，也没化妆，可一定也不影响她阮姑娘的美貌，好歹她恃美而骄了这么些年。
　　韩低也笑了，他说“一天加三十。”
　　“唉，算了，行吧。”阮荒也是不想再和韩低计较了。
　　“二十。”
　　“欸，我说你这个人真是得存进尺呢。”
　　“嗯。”
　　“你……”阮荒冷笑，“好啊。也行啊。”
　　阮荒偏头，拨了拨自己半干的头发。
　　韩低也不再讨价还价了，又点了根烟打开了钱夹子掏了现金。阮荒看着他，推出个本子，说：“身份证拿出来，登记啊。”
　　韩低也没说什么，拿出准备好的他们四人的身份证，开始登记。
　　阮荒瞄了一眼他的证件照。
　　看着比他现在的样子要小一点，不过硬照也没封住这男人给他的硬气的感觉。她又看了看韩低湿衣服下摆，隐隐勾出血脉喷张的肌肉线条。
　　噢，他叫韩低。
　　把手上拿着的钱来来回回点了好几遍，他对着大毛喊了一声“大毛，你过来”
　　正在摆公共区桌子的大毛回头望了她一眼，应了声“阮姐。”阮荒看到，刚才和韩低一起来的几个男人，正坐在公共区。
　　大毛朝阮荒和韩低这边走过来，她伸手分了一半钱给大毛，说“给阿桑。”伸出的左手手腕，两个玉镯子晃晃悠悠。
　　韩低看了看阮荒腕子上的玉镯子，皱了皱眉头。
　　又看了眼她手上的钱，笑了“还说错你了。”“你说什么？”“没什么。”“怎么能没什么。”
　　阮荒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韩低，是她一贯的毫不掩饰。“你说呀，怎么能没什么。”
　　韩低又笑了笑，眼里的光一下子就危险起来，真应了大毛的那句，像山里的狼崽子。不，他韩低可不是狼崽子，成狼斗不斗的过他也还两说呢。阮荒天马行空地想着，嘴上仍是不饶人。
　　“阮老板，这点小事，没必要计较吧。”
　　“怎么没必要。”阮荒毫不客气地回击。
　　气氛突然间变的有些奇怪。
　　最终是阮荒笑了笑。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呀，逼不出来个什么，你就是跟他在这耗一天，他不想说的还是不想说。
　　于是阮荒低头拿了房间钥匙给韩低，“两间双人房，你拿好了。”
　　“谢谢阮老板。”
　　“我叫阮荒。荒凉的荒。”
　　韩低又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朝段飞他们几个走过去。
　　阮荒笑了笑，俯下身在柜台抽屉里取了一个打火机——怎么可能是真的没有。她点了一根百乐门，上楼去了。
　　一路抽着烟回到二楼最里头的房间，她一进门用脚把门带上，又踹了运动鞋几步上了床。趴在床上看到刚没床的红裙子，她承认她有些后悔，刚怎么就没穿这件红裙子呢。

　　“真够贪的呀。”
　　“还说错你了。”
　　阮荒笑了笑：“还他。妈真以为我什么都没听到呢。”

　　在二楼另一端，韩低开门的时候突然偏头往那边看了看。
　　段飞点了根烟问他：“看什么呢？”韩低笑了笑
　　“我在想这客栈，是藏了只雪狼还是只狐狸。”

作者有话说

　　正式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