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入世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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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辰……”
谁在喊她？
“朝辰……”
是谁？
入眼是死寂一般的黑。耳旁呼唤声一声接着一声，忽远忽近。朝辰迷茫摸索着前进了几步，忽尔瞧见不远处有一团微弱光芒。那光芒在无尽的黑暗中显得十分脆弱，仿佛下一瞬就会消散。朝辰急步跑过去，呼唤声也逐渐清晰。
“朝辰……”声音从光芒处传来。朝辰站定，只见微弱的光团逐渐显化成一个女子虚影，似是费了极大精力，虚影的光芒又弱了几分，在黑暗中愈发不真切。
这…这是…
像验证朝辰心中所想，虚影转过身，便见到一张支离破碎扭曲的脸。朝辰一惊，又听声音虚弱道：“救我……”
说完，仿若耗尽所有力气，她脸上裂痕慢慢扩大，直至全身，片刻之间虚影碎裂成一点点星辉，星辉缓缓上升，在半空中拼接成“荣府”字样后消散。
这是……
“颜汐！”
朝辰猛地从床上惊坐起，片刻也等不及掀起被子就要下床。斜侧里伸出一只手将她拦了下来。
“姑娘小心。”
朝辰这才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屋子里。
拦住她的手指骨节分明，细长白皙，宛如打磨而成的青石白玉，光润无暇又微泛丝丝冷意。朝辰忍不住沿着手指向上看过去，入目便是一团乌漆墨黑。这人全身裹在一张大黑袍子里，面容被宽大的帽檐遮得严严实实，只留一小戳带着青胡茬的下巴。
黑衣人？强盗？打家劫舍？拐卖娘家妇女？
脑海里闪过无数猜测，朝辰一个激灵，连滚带爬缩到角落。
“你是何人！”
“姑娘莫害怕。”黑衣人收回手，朝她拱手作揖道：“在下并不是坏人。”
废话，哪有坏人会说自己是坏人的！朝辰不信。被褥掩护着，她偷偷从储物袋里翻找出一张却邪符捏在手中，满是警惕打量着他这一身黑袍子。
黑衣人微滞，摸了摸鼻子道：“姑娘见谅，这身装扮实在事出有因。”他稍微往后退了几步，保持在一个安全距离，“在下凤祈，途经此地见荣府告示前去探查，不想中途正巧见到姑娘晕倒在地，这才将你安置此处。姑娘可否有不适？”
“你要去荣府？”朝辰抓住重点，也顾不得警惕不警惕了，一步跃下床，拉住男子道：“正巧我也是要去荣府的，不如我们一起过去如何？”
她太过激动，刚刚翻出来还捏在手里的却邪符好巧不巧贴在了凤祈黑袍子上。黄符纸红符咒贴在墨黑的外袍上格外醒目。凤祈木着身子，垂下目光，不解问道：“姑娘这是何意？”
“呃……”朝辰尴尬，眼疾手快撕下却邪符，装傻充愣道：“嗨呀，怎么回事，肯定这张符纸长了腿，自己跑我手上来了！不好意思啊，你没事吧。”
大抵是没事，观星峰的一些符箓需要直接接触到人体才会奏效。比如这张却邪符，是用来对付一些喜欢鸠占鹊巢的无耻邪物。可以半柱香内定住身体禁锢本体元神，防止邪物作乱摧毁本体元神。她拿出来，只是想用半柱香的定身效果。以防万一他凑近非礼她时，一把贴到他额头上将他定住，从而逃脱。只贴在外衣上的话，却邪符一般不会发挥作用，应该还可以留着下次继续使用。朝辰小心翼翼将却邪符整理好，收进储物袋。
“是在下失礼在先，惊扰到了姑娘。”
却见男子退了几步，恭恭敬敬弯腰作了一揖：“还望姑娘见谅。”
朝辰没料到他会这般，愣愣受了他的礼，一时间尴尬的脚趾抠地。她虽然确实被惊到了，可人家啥也没做就平白无故被自己贴了符纸，人家也很冤啊，更何况他是救了她。他不计前嫌，还给她道歉。长这么大，这是头一次有人正儿八经给她道谦。这种情况，她应该说些什么？她是不是也要给他道个歉？
“我……”
朝辰不知该作何反应，羞愧的满脸通红，半响，嚅嚅道：“是我误会仙友了。还未感谢仙友相助。”说着拱手就要给他行礼，被凤祈止住。便听他道：“姑娘言重，只是举手之劳。姑娘可是也要去荣府？”
黑袍子将他的神色遮掩的看不到丝毫，下巴上的青胡茬看起来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修理，可却生的乖巧整齐，全无糟乱邋遢样，只看上去有些许的憔悴。而他的语调不急不缓，声色温润似水，给人一种沐浴在春日微风暖阳下的感觉，丝毫听不出任何疲惫沧桑之感。
朝辰脸又红了几分，拿出告示给他看：“正是，我也是看到告示，想过去勘察一番。我听闻荣府之事好像十分凶险，好几个仙家子弟过去后都了无音讯。不知仙友在哪个仙府修行，可否准备充足？”
男子接过告示看了两眼，闻言只摇了摇头道：“在下无门无派，也未作任何准备。”
朝辰：？
“那仙友肯定是修为至高，胸有成竹。”
凤祈一默，片刻亦是摇头：“也并非如此。”
朝辰：……
朝辰再次仔仔细细打量了他几眼。这人高高瘦瘦的样子，肤色偏白，从谈吐举止中看像个养尊处优家教得体的少爷。除了着装怪异，确实气息平平与常人无异。这……莫不是意气用事离家出走的初生牛犊？无门无派无准备无修为，想仅凭一腔热血烫死荣府邪祟？
朝辰头大，劝道：“此番凶险，公子毫无准备，要不就不要过去了吧？”
就这样贸贸然过去简直白白送死，况且荣府大门进不进得去还两说。他一穷二白，衣着打扮比她还要落魄，肯定也要遭那小厮白眼。想到那小厮朝辰就火大，正要给他说道两句，就听凤祈温温和和道：“姑娘好意在下心领了，只是在下确实有要事，不得不去。”
朝辰：……？
还真有不怕死的？佩服！
既然他心意已决，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倘若能顺利进入荣府，她就多照顾照顾他吧。一个又废又菜的咸鱼再带上一个啥也不是的拖油瓶，希望灵丹妙药和除妖符箓能保他两平安。
朝辰微笑：“仙友斩妖除魔卫道之心着实让人敬佩，仙友打算何时出发呢？”
凤祈被她说的脸颊微红，咳嗽了一声，思忖道：“明日如何？”
明日？颜汐危急，恐怕都等不到明日。
朝辰一脸正义：“荣府安危即不容缓，多拖一会儿危险就会多一分，不如即刻出发？”
凤祈沉默片刻，道：“已是子时，姑娘确定？”
子时，阴气盛，魑魅魍魉妖魔鬼怪肆意时。这个时间出动，以己身之弱攻彼之强时，无非羊入虎口。朝辰愣是没想到自己从未时末昏睡到了子时。可是话都放出去了，再收回倒显得她闻风丧胆而退缩了。
朝辰硬着头皮，大义凛然道：“没关系，这会儿说不定正是一举歼灭荣府邪祟的时候。你不要害怕，我会护着你的。”
凤祈：……
*
子时，狂风骤雨已经停歇，夜空破天荒的万里无云，一轮血月悬于树梢，像一只待时而动的捕猎者的大眼睛，静静等待着猎物的出现。
路上安静到让人窒息。两旁店铺有的门窗依然紧闭，有的却已大开。朝辰就近看了一个，里面已经乱得不成样。只见一屋子水迹对着血月泛着盈盈红光，像是昭显着它白天的功绩。她又四处看了看，发现不少的店铺门窗大开，里头看不清是个啥模样，均漆黑一片，像加了层迷雾一般，而迷雾之下仿佛有什么在悄然发生着变化。黑暗中的这些店铺，就如同死不瞑目的申冤者，张大嘴巴无声地哭诉着自己的不甘。
朝辰毛骨悚然，连忙移开目光，缩着身子紧跟在凤祈身后。她手中揣紧了一张却邪符，以防不时之需。背后的木剑有一定的防御作用，保险起见，她还贴了几张防御符纸。
倏尔，朝辰直觉有什么直冲而来，尚未反应只听背后咚一声，紧接着一声野猫般的嘶叫响彻。朝辰吓得跟着尖叫起来，窜到凤祈身边抱着他不放。
霎时一阵索索扑棱伴随哇哇老鸦声四起，在寂静夜色惊起阵阵波澜。
凤祈凝神看去。不远处的枯树枝丫上闪烁起了点点猩红，泼了墨的道路尽头似乎有一道暗影仓皇而逃，消失在转角处。朝辰背后的防御符纸烧毁了几张，丝丝火光转瞬即逝，只剩灰烬洋洋洒洒落在了地上。地面灰烬处一个兽爪梅花印若影若显。
凤祈帽檐下的双眼静静与树丫上的猩红对视，几息过后，猩红再次消失。他不动声色将地上印记拂去，轻轻拍了拍埋头缩在自己怀里瑟瑟发抖的姑娘，道：“姑娘莫怕，只是一只野猫而已，已经跑走了。”
怀里姑娘纹丝不动，瓮声问道：“当真？”
凤祈直觉好笑，又觉得此刻笑出声实在不厚道，忍了忍方回道：“当真。”
得到肯定回答朝辰才小心翼翼探出头。道路漆黑空无一物。目光扫视间，又看到好几个瞪大双眼张大嘴巴的屋子，她又是一惊，不自觉抓紧了手里的物什。直到温热之感传来，朝辰这才发现自己手脚并用扒在了凤祈怀里。
她连忙跳了下来，面色赧然。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似的，毕恭毕敬站着，慌乱解释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我实在……我，只是……”
“无妨。姑娘无事就好。”
凤祈见她似乎还没缓过神，十分体贴道：“天色已晚，赶路妥实不便。不如找个地方休息一晚，明早再去也不迟。”
朝辰确实胆怯了。半空中诡异的月亮，道路上状如恶鬼的房子，突然出现不知何物的袭击，都让她非常的后悔。她就不应该半夜出动。这是人能来的地方？
转念，又想到尚处在水生火热生死不明的大师兄和颜汐，她又纠结万分。大师兄于她有恩，又是颜汐青梅竹马，而颜汐，更是她的生死之交。况且颜汐托梦传来急讯，怎么说她都不可能置他们于不顾。朝辰咬了咬牙，艰难道：“修行之人岂有退缩之理，事不宜迟，我们尽早过去。”
好在接下来的一路无惊无险。
此刻血月当空，正中荣府中心。血红的月光倾洒而下，落在赤红的大门上，大门宛若浸了血一般，红的瘆人。镇守大门两侧的石狮子似乎被什么东西吓住，全然躲到了阴影当中。
和白天风雨喧嚣中的静不同，现在的静是真的静，是那种没有任何活物的静。就连墙上倒映的树影都像是画上去的，毫无生气。空气中若有若无地飘着阵阵腥气，像雨后的泥土腥气，又带着些许的血腥气。
朝辰大气不敢出，全身紧绷着，提防四周。背后木剑上的青玉葫芦仿佛感知到她的紧张，散发着淡淡的温润光芒，像一张温暖的大手，慢慢舒缓她的情绪。朝辰稍稍放松了一些。
凤祈上前，敲响了大门。
“咚…咚…咚…”
寂静中，敲门声异常突兀。声音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冗长而沉重。
朝辰焦灼等待着。
门后面没有任何动静。
凤祈起手，打算再敲之时，门开了。
朝辰认得，还是早上的那个小厮。
他正好站在门梁落下的阴影处，低垂着头，上半张脸藏在阴暗中，衬得下半张脸如同涂了厚厚白粉，苍白的没有血色。与之相反，嘴唇更显红艳欲滴，就如同……
刚吸了血的恶鬼一般。
念头刚起，朝辰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抱紧手臂，缩了缩身子，努力降低存在感。便察觉到小厮目光似乎落在了她的身上。抬头看过去，一眼就撞进了一双漆黑的瞳孔，伴有血红光芒一闪而过。
朝辰惊住，心脏一瞬跳到了嗓子眼，倏忽间嗓子又像被什么东西勒住，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连呼吸也越加困难。
仅须臾，她又恢复了正常。朝辰煞白了脸，额头冷汗涔涔。再次看向小厮时，他已经是正常模样，仿佛刚刚的一切只是她因紧张而出现的幻觉。
他如早上一般，作揖问道：“公子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凤祈还礼：“为荣府所困之事而来。”
小厮恭敬问道：“敢问公子师从何处？”
男子身型挺拔俊逸，定定站在门外，依然温温和和的样子，朝辰却觉得他周身好像发生了微微变化。
和给她的答案不同，凤祈沉声回道：“方外之地，不便透露，还望见谅。”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入世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