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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挣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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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娘!师娘!”师娘走了,无论怎么喊,师娘还是越来越远。“你别走,师娘!你带我走,别,丢下我!”
翻身坐起,抹了额上汗水。林逸风怔怔下了床,倒了杯水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
窗外明月将圆,清辉遍地,树影婆娑,万籁静寂。
年龄增长,重见父母的希望越来越渺茫,他却不敢失望。他努力地长大,努力地学文习武,只为能给爹爹和娘亲惊喜。
那崖洞也是费时整月方才找到,毕竟时隔多年,小孩子的记忆力总是有些模糊。
所幸剑谱仍然完好。他欣喜之余也明白要小心翼翼,每次看完就放回原处,并不敢带回雷堡。
可是,一月中能避开人来到后山的机会不多,能静心研读的时辰更是少的可怜。
总不过才习练了两个月,他已经能够体会到那剑法招式奇巧且威力巨大。最为奇怪的是,不仅剑法进境很快,多年练习的内力也随着剑法快速增长。
进境如此之快,让他又惊又喜,又时刻担忧,更让他欲罢不能。
在堡中难得的休息时,虽不能随意练习,他盘膝默坐,心中将习得的剑法一招一式过了一遍又一遍,熟悉后便发现与堡中所习有一些相似却又不尽相同,隐隐克制却又相辅相成。
他的点滴变化,自己沉浸在剑法中毫不自知,回堡的雷震却有所觉察。或许,那天并非偶然相遇,雷震决意要与他比试剑法也并非一时心血来潮。
面对杜若,他并没有说出自己的疑惑。经过了这些日子,他已经学会隐藏,学会慢慢收回信任。这和以前他沉静却全心信赖完全不同。
当时二师兄好象看向崖左的一片树林,那片树林离崖不并远,十丈左右,但他所在的位置却恰被一块巨石挡住了视线,看不到那里的情形。
二师兄有意退到离悬崖很近的地方,是为了看那个树林,他当时神情似乎有些兴奋,似乎还有一点得意的笑着,接着,忽然就变了脸色,掉下崖去。他在看什么?
他陷入沉思。
杜若走过来,他也思绪如麻,默默对坐,不作一语。
良久,杜若忍不住了,低声问,“你腕上为何有伤?”林逸风尚未回神,闻言一愣,受惊般放下茶碗,收回双手,掩住衣袖。,又小心翼翼地看杜若的脸,神色掩不住的慌乱。
“你受伤多处,内力怠尽,那车也并非寻常马车。你怎会独自晕迷在车内?你究竟,遇到何事?”察觉自己不觉上扬的声音,杜若顿了一顿,轻道“告诉师兄,也许我能帮你。”
忽然“啪”得一声轻响。睡在床上的东方林倏地弹起掠过去,四下却不见人影。观望一阵,他走回来,从地上捡起一个纸团递给杜若,沉声道“那人轻功很好”。
杜若点着油灯摇摇头,“他只是来传信,离此甚远,遁走自然容易。”
纸团有核桃大小,捏的很紧,内里包着石头,一层层展开纸团,只有没有头没尾的两行大字:奴才奴才,何时归来?两人对望一眼,杜若举起给林逸风看,后者一眼扫过,脸色越发苍白。
“老五?”东方林用眼色询问。
林逸风后退一步,下意识摇头。
“你一定知道什么。”东方林很肯定。
林逸风紧紧闭着嘴,再摇头。
东方林目光一闪,进了里间,转瞬拿了一条铁链出来,赫然便是车上那条。
林逸风不由一退,目光看向杜若,颇有求恳之意。杜若只盯着他不发一语。林逸风低头,“能不能不要用这个,或者,你们休息的时候再……”,声音越来越低。
“我问你,你嘴上的布条是谁解开?”东方林打断他的话。“我不知道…他是谁…”林逸风失口。
“你见过他?何时?”东方林追问。
林逸风犹豫。
“你…”东方林欲挥拳,杜若拦住,“你好生想想,那人困住你,本来也没有善意。你自己能摆脱他?”
林逸风有些懊恼,大师兄认真起来,自己一向只有招认的份儿。
“好,我说。那晚,四师兄把我锁在客店…”东方林要拦,哪里拦得住,只好听着。杜若瞪他一眼。
“时间还早,你慢慢说。早饭后再起程。”
林逸风隐瞒了那枚丹药的事,才出门几天就受制于人,此事无论如何无法出口,还是自己想办法解决吧。
天渐渐亮了。
东方林安排了早饭,林逸风依旧只有半碗薄粥。
杜若雇了车等在店外。东方林拉着林逸风出门上了车,将他一只手锁在车座上,毫不在意他刚上了药的手腕。林逸风低头,不用看,他也知道这便是那面具人的车。
“小五,有些事你或许不愿意告诉师兄,但师父那里,你万万不可隐瞒。明白吗?”看着少年眼下明显的青黑,依旧潮红的瘦削面孔,杜若不放心,再次叮嘱。
林逸风垂目“嗯,我知道了”。
杜若细看他的神色,却看不出什么端倪,心中不由又叹一口气。
这个小师弟,虽然是自己从小看大的,但小小年纪却低调内敛、悟性惊人,自己从未敢小觑过。只是,这万事只由自己拿主意的性子,不是什么好事,可惜师父师娘和自己这么多年来竟扭不过来。心中不由升上一种挫败感。
也许,昨夜不该那么逼问他。杜若心下微悔。
只是,种种迹象却让人不由疑虑重重。他体内软筋丸药力虽已散去,内力却只丝丝缕缕,显是受了不轻的内伤。他双腕上分明是大力扯动铁链磨出的伤痕,双唇破溃,似是忍受极大痛苦强行压抑所致。
他极力掩饰,但肩臂似乎使不上力,用筷也不便。这才离堡不足十日,究竟怎么弄出这许多的伤来。
五师弟内敛沉默,却进退有度,识体懂礼,颇得师父青睐,师兄弟间也从来和睦,这些伤他竟隐忍不置一词,究竟为何。
杜若沉思,国字脸上一片凝重。
东方林指挥车夫驾车向西,驶出柳林镇。
柳林镇西边有一条绕镇而流过的小青河,河水宽阔平缓而清澈,河中青荇游鱼、河边淤泥小虾时时可见。
河上有一架拱形木桥,造桥时为防备雨汛,富户出资,工匠出力,竟是将桥造得异常坚固,成了柳林镇西出的必经之路。
柳林镇出行南北的大道也从河西侧经过,来往车马甚多,日久月深,镇外河边形成了一个天然集市,每月轮流的柳镇大集便在这里。
车外人声嘈杂,马嘶牛叫,甚是热闹,正是一月一次的大集。
林逸风怔怔地听着窗外人声,不觉有些痴了。逃亡以来,自己多久没有听到这么多人的声音了。
慢慢蜷起双腿,林逸风抱膝坐在车板上,脸埋在膝头,任由眼中的泪浸湿了腿上薄薄的单裤。
爹爹,娘亲,你们在哪里,儿子可能等不到你们来团聚了。我一直等了这么多年,终究等不到你们。儿子不孝,可已经尽力了。爹爹,娘亲,我很害怕。
车本不大,三人在车中十分拥挤,只是各怀心事,一时车内静默。
耳听人声渐少,想是已出了镇子。车夫催动马儿轻轻跑起来,乡间土路上扬起一路尘土。
路两边的庄稼已收割完毕。初升的阳光里,一群群雀鸟飞起又落下,捡食田间遗落的种子。
不知走了多远,日近午时,车里已是闷热难当。一车人在一处茂密的树林休息。
林逸风下了车,不敢四处张望,只低头跟着杜若前行至一株大树下坐了。转身拂地的瞬间,眼风一扫,便看清了地形。
这里林深树密,左倚高山,右临急流,易于躲藏,倒是一个不错的逃跑地点。只是,数日未曾正经饮食,又硬生生承受了八个时辰的错骨分筋,此时自己身体虚弱已极,稍动动就是一身虚汗。兼之两位师兄在侧,实在绝非脱身时机。
透过树顶浓密的枝叶看看正挂在中天的白日,他咬咬唇。
月圆之夜,也许那人只是虚言恫吓罢。
东方林取出两张面饼,想了想,又拿出一张扔到林逸风怀里“小五,吃饱了有力气再逃。”林逸风此时虽饥火烧心,却实在咽不下。听到东方林的嘲讽,只抿了抿干裂的唇。
咬一大口饼加肉,再喝一口水,东方林快速填饱。
杜若细嚼慢咽,看一眼两个师弟,也不说话。老四虽说狠了些,也只是妒忌的小心思,气出过了也就好了。
小五此时受些委屈,于他自己倒不失为一件好事。师父见他受伤,许会生出怜惜,减轻些惩罚。毕竟是看着养大的,一直视如亲子。
那日师父下令追人回来,盛怒之下还刻意找了与小五亲近的几个师兄弟,不就是怕有人擅自出手伤了他。
再者,看紧了小五,那接应的人应会露出些马脚,或是有些忌惮。五天时间不短,纵然慢一些也足够回去。
只怕,横生波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