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牵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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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久没张开的眼睛受不了光线的刺激，只能勉强张开一条缝。羽间葵迷糊间只看见有一个黑影在移动。她耳边传来的声音并不真切，好像是从水面穿透下来，只余下残音碎片，破碎不全。
她感觉到来人愈来愈多；有人翻开她的眼皮，也有人在替她量体温。她身体的器官缓慢地将外界的信息传送到她的大脑，速度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加快。也许过了几秒钟；也许过了几分钟。最后，她终于能重新控制沉重的四肢，听从医生的指示，合拢拳头握住对方的手。
经过一系列的检查，羽间葵看见医生们的表情明显是松了一口气，她能听见对方正在用英语交流着她的病情，这才察觉到他们当中并不全是日本人。
她想开口询问，但声带似乎还未从休假中回来。一旁的护士见到她的嘴巴张张合合，便立即倒了杯温水给她，还用眼神示意另一名护士把床背升起。
就着护士的手把水喝完，羽间葵朝对方感激一笑，然后就接过她伸过来的卫生纸抹了抹嘴唇。她惊讶的发现嘴唇并没有干裂的情况，但她没空多想，因为她随即看见站在病房角落的男人──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榊老师？为什么他会在这？
医生和护士们检查完毕后便相继离开，刚才倒水给她的那名护士帮她抹了把脸，又替她调整好坐姿才告辞。脑袋还有些昏沈的羽间葵没有急着追问医生有关她的身体状况，反正她又不是第一次从楼梯掉下来，如果这样摔一下可以再穿回去……
她随即告诉自己；这种假设是毫无意义的。
那天的最后印象就是自己摔得头破血流，光想起就觉得前额一痛，下意识的想抚上额头，却有点力不从心。努力的提起手臂摸了摸，她没有碰到绷带之类的东西，顺手滑过皮肤，她最后在额头右边接近发线的位置摸到一小块突起，但就算她按下去也不觉疼痛，显然早已经愈合了。
“你已经昏迷了两个月。”一直站在墙角当布景板的男人终于从自己的世界中出来，他走到床边，拉开一旁的椅子坐下，表情是他一贯的严肃。
“……啊？”
不理会对方的惊愕，榊接着说“我不清楚你为什么会弄伤了头。医生说你的伤没有大碍，刚开始时他们说你只是……发育不良，所以身体较正常人虚弱。但后来你一直昏迷，他们做了所有能做的检查都找不到原因，也不知道你会不会醒过来。”
怪不得她的四肢会如此乏力，那是长期躺卧的后遗症。她的昏迷不醒想必令到关心她的人很担心；两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已经足够让人崩溃。最折磨人的不是以后都醒不过来，而是不知道能不能醒过来……
“最后他们认为……”榊太郎顿了顿，看向羽间葵的眼神里有着……自责和愧疚“他们认为你可能是受了什么刺激，所以潜意识里都外界非常排斥，不愿意醒来。
“……不……我……”太久没有发声，羽间葵一时之间也不能顺利的完成一句句子，但她还是摇了摇头表示努力传达心中所想。
羽间葵想起醒来前那个断断续续的梦境，难道她真的被过去束缚了吗？不！她不知道自己昏迷的原因，但就算她真的被自己束缚住，现在都已经醒过来了。
也幸好，她醒过来了。
“嗯，你一直都是个坚强的孩子。”榊语气平淡的说着话，但羽间葵这次没有错过对方眼中的愧疚自责，她心下不解，刚想问什么，对方又接着说“我以为那些事对你来说是很好的磨练，但我从没想过会令你受伤。”
“我……不明白……你……”
“我想你就算没失忆也应该没有印象，毕竟已经是孩提时的事了。”榊太神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拍了拍对方的手背，似乎是想安抚女孩。但他显然不习惯这种事，因为他严肃的面容有点僵硬了。
略为尴尬的收回手，榊接着说“我是你阿姨的丈夫。自从……她不在之后，我便离开了日本，直到年多前才回来。”顿了顿，他又添了句“我以为你过得还可以……”
病房里陷入一片静默，羽间葵明显正在消化这个信息，但说真的，对于突然间多了一个亲戚她并没有多大的感想。先不说两人没有血缘关系，再者他们之前根本就不熟，他真的没义务要照顾她，更不用感到愧疚。
“榊……老师？”不是她叫不出口，只是她不确定对方的态度，所以她还是挑个安全点的称谓。
没想到对方听罢却是面色一沈“没外人的时候你可以喊我姨父。”
“……好吧……姨父。”羽间葵从善如流“我……很好，这次……是意外。”
“我不是说这次的事。”榊用一付‘你别想骗我’的表情看着羽间葵“医生替你检查的时候，发现你身上有几道特别明显的伤疤，是这几年的事。”
“呃……”
“别说话了，你刚醒来，不应该费神。”男子开口打断女孩的解释，无论女孩是出于不在意或是对那家人的顾虑，也无法抹杀她备受欺凌的事。既然他知道了，就断然不会袖手旁观。
“你的健康是最重要的，先把身体养好再说，不要再让人担心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羽间葵也不好再说什么，她转开目光，看到放在窗边的火红玫瑰，心中一痛“姨父……迹部……”她的脑袋大致恢复了正常运作，一想起梦中听见的声声悲鸣，她的心就堵的厉害，她想立即见到他。
榊太郎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他转过头避开女孩热切的眼神，慢慢的开口“迹部应该知道你苏醒过来了，他绝对会马上赶过来的。有些事……你还是等他过来吧。”
榊太郎再交代了几句便离开了。
羽间葵望着空荡荡的天花板，嘴巴张张合合的练习说话和动动身体，慢慢就抓回感觉了。毕竟她身体没有毛病，只是卧床太久，她的四肢虽然还是无力，但也没有想象中难受。羽间葵努力的想下床，原因有些羞于启齿，一切都只是因为某样她在孩提时才会用的东西。
可惜她刚坐直身子，房门就被人大力推开。
两人的视线没有阻碍地对上，再也没舍得分开。迹部眼中的炽热足以燃烧一切，羽间葵看着他一步一步的接近，那种不可置信和小心奕奕的模样狠狠地刺痛了她的神经。她同样在打量着迹部；他瘦了，就算穿着光鲜依旧，但仍难掩眼底的青影和眼球的红丝。羽间葵看着这样疲惫颓然的迹部，眼泪忍不住脱眶而出，口中更是一阵发涩。
迹部坐在床沿，双手捧起女孩的脸庞，仔细的、专注的、贪婪的注视着眼前的容颜，然后一一吻去缓缓掉落的泪水。在女孩带着哭腔轻声唤了句迹部后，男孩再也忍不住的紧紧抱住了女孩，女孩被他勒得生痛，但却没有推开对方，反而用力的回抱了他。
羽间葵感觉到脖子间的点点湿意，她心中不禁涌出无限痛惜。两人默然无语，只是默默地相拥。突然迹部像想起什么似的急忙放开女孩，上下左右的用眼睛检查着对方，语气着急的问“有没有弄痛你了？啊？该死！我去唤医生！”迹部看见插在女孩手背用来输液的针管因为刚才的拉扯令到血丝渗出，染红了上面的纱布。他不禁大为紧张，站起来就想往外走去。
羽间葵立即倾身上前拉住了他，迹部刚踏出的步伐硬生生的停顿，他转过身来，阻止了对方的动作“你给本大爷乖乖的躺好，不要乱动！”
“我没事……”羽间葵才不管他的虚张声势，一把拉过他让他坐到床沿。迹部怕她弄伤自己，也就顺着她的动作坐下。
羽间葵坐直身子像迹部刚才做的一样用双手捧起他的脸，一字一句的说“有事的是你……你有多久……没有好好的睡觉了？”
没等迹部应声，羽间葵就收回手，身体往旁边挪开，空出一大片位置“我有点累了……陪我睡……”
女孩的目光坚定不移，迹部深深的看了对方一眼，然后就把大衣和鞋子脱下，钻进为他准备好的被窝里。
羽间葵把头靠在对方的胸膛，以掩饰嘴角的笑意。渐渐她的眼皮愈来愈重，在她意识蒙眬间，迹部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低沉中带点沙哑“葵。”
“嗯？”听到自己的名字，羽间葵下意识的应声。
“葵。”迹部再次重复，声音比刚才更肯定。
忽然明白了什么，羽间葵摸索着迹部的手，然后紧紧抓住“我在。”
话音刚落，羽间葵就感觉到迹部回握了她，两人的手相互交缠，女孩抬起头，望进男孩的眼眸轻轻说了句话。
“什么？”
“是中国的语言，意思……才不告诉你。”
“你身上到底有多少秘密？”迹部挑眉，然后再挂起他那嚣张的笑容，低头吻了吻女孩的鬓角“本大爷会找出来的。”
“我拭目以待。”羽间葵也笑了，她才不会告诉他那是她母亲家乡的方言，是就算学懂普通话也不会知道的方言，他尽管慢慢找吧。
如果，如果有一天，他们真的可以走到那一步，她会告诉他，并且承诺永不违背。那将是她这辈子唯一一次、也是最真摰最贵重的诺言。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牵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