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蛇传》五七小道

17、王员外家的小歌姬（三） 事情过去没

　　事情过去没有多久，李尔丹跑来找我，说有事想我帮忙。我像是那么有空的人吗？当然是拒绝他了。可他真的是一个爱哭的小倔强。我不答应他，他就成日站在保和堂里掉眼泪，不在乎任何人的眼光。这让我很困扰啊，他脸皮子厚，不介意别人打量，好奇的眼神，我不行啊，我毕竟是个未出嫁的黄花闺女吧。怎么能忍受别人这样的目光打量呢？最后也只能让他把事情说出来听听，还把丑话说在了前头。表示，如果事情太麻烦，我就不帮忙。他那个时候把头点地跟小鸡啄米似的，我见他那么配合也就随他去了后院，给他倒了杯水，让他坐着把要帮忙的事讲出来。他竟然还扭捏了起来，算什么男子汉嘛他。我起身要走，他又喊住我。终于支支吾吾地开了口：“我，我，我想请白小姐劝我们小姐回宫成亲。”
　　“你小姐不是逃婚出来的吗？你既然跟着她出来，那不应该是支持她不成亲的嘛？干嘛要再把她劝回去啊？你这样不是自相矛盾了吗？”我问了回去，他的脸上升起了两朵红云。“不，不是支持，是担心小姐，小姐她，她容易被骗。”他说起话来跟个大姑娘似的，真让人看不习惯。“行吧行吧，这样我随你去一趟王家，劝劝你的小姐，不过仅此一次啊，走走走，快点啊。”我站起身来，催他走。他动作慢吞吞的，我也懒得再催，就慢慢等着他。
　　到了王家，江叔给开的门，他见到我很是开心，听到我是来找李拉的，也是笑的很开心，和李尔丹一起带我往李拉的院子里走，李拉真是一只美丽的小夜莺儿啊，我还没到院子，就听见了她在唱歌，歌声婉转动人，我进院子时刚巧一曲罢，王员外和那三兄妹都在鼓掌，鼓得用力，听着响亮。他们见我来了，都显得挺开心的，这不仅让我洋洋得意了一下，觉得自己受人喜欢，心里高兴，也就浮起了笑来。我说，我来是为了和李拉说说贴己话，谈谈女儿家心事的，他们也就都散了，留下王三妹不肯走，我显得有些许为难，三妹也就被两个哥哥哄着去买糖葫芦吃了。李拉带着我往屋里走，李尔丹也要跟上，被李拉给制止在门外了。
　　她带我进门，说自己这段时间在王家受到的对待，更好初到王家的时候。我表示了替她高兴。她又垂了眉，说到了相互解释与交流的必要性。也讲他们那会以为自己是要嫁给王员外，不想自己多一个后娘所以才会这样。我这就觉得没道理了。你要说，你怕李拉藏了害人之心，怕自己父亲受伤害所以不喜欢李拉也是可以理解，又或者是小孩子吃吃醋，想要父亲关爱，也可以理解一点点。可是为什么要阻止自己父亲再婚呢？难道失去了第一段婚姻以后就不可以拥有第二段婚姻吗？人们对于黄昏恋拥有太多的反对声音，这一点都不好。一个人不论身在什么样的年纪都应该要有婚恋自由，做人哪里可以那么古板呢？尤其是王家三个小孩，虽然说他们是小孩，但也都是可以娶妻生子的年龄了，妹妹小一些也是个再过三四年就可以嫁人了的年纪，到时候王家只剩下王员外一个人，就让王员外这样孤独到老吗？他们怎么这样的狠心？虽然并非每个人都需要拥有人生的另一半相互扶持，但是当一个人有这样的需求，欲望的时候，我们为什么要去阻止他呢？我们说要自由，要给每一个人自主选择权，但是为什么这些事情发生在我们自己身上的时候就会全然忘记了呢？我们这样真的对吗？真的好吗？我觉得，这一点，王家三兄妹需要去反思。但是这些话我还是没有和李拉说，毕竟我这次是要过来劝说她回家成亲的。我想了很久应该怎么开口。想不出来，就选择了最直白的开场：“李拉，我这次来找你，是因为李尔丹让我来劝你回家成亲的。”我话一说完，李拉的表情就凝固了。脸一点点的垮了下来，头也慢慢低了下去，摇了摇头，轻声说了个不。再抬起头的时候她的眼里蓄满了泪水。你说，我今天怎么尽碰上爱哭鬼，心里有些郁结。她又开口了：“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女主人公是我。”我这人，喜欢看话本子，也喜欢听故事，自然是巴不得。又把她桌上的瓜子揽进怀里，给她倒了杯水，示意她可以开始讲了。
　　她的眼神深深幽幽，声音清丽，讲话却不像以前那样简洁明了了，一个故事被她讲得跌宕起伏，一波三折，听的我意犹未尽。
　　“我真名古莉拉，是鲛人族的公主，鲛人族因面容姣好，声音甜美出名，父皇母后宠我胜过其余三位姐姐，哥哥姐姐们也爱护我，可是他们也限制我的出行自由，我打小就只在宫里活动，他们不愿意让我出宫，他们担心我，怕我会被心怀不轨的人骗，又怕我不识人类布下的陷阱，被打捞了去了。明明我有很认真的学习法术，也听人讲过好多危险发生时应该如何自救的本事。他们就是担心，可是担心的多了，也不见是一件好事。我时常央着哥哥姐姐带我出去玩，他们也总是心软，日子过得还是很开心的。时间久了，父皇母后对这些事也就变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有一天，我最小的姐姐回来，他们几个人在叽叽喳喳的讨论一些东西，不让我参与。我就悄悄的躲在门后偷听，听到他们说大地上。我十分迷惑不解。跑去问尔丹，他支支吾吾的，我又跑去书格翻阅文献，这才知道，我们是在海里，在海之外还有种地方叫做大陆。那些地方没有水，我很生气他们把这些书记都藏起来，从小到大，我来书格的次数不计其数，但从来没有见过这些描写大陆生活的书籍。后来，我对于大陆就心生向往，没有去过的地方总是格外地吸引人。我也缠着哥哥姐姐们，问他们大陆的事，他们一开始很惊讶，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有大陆的存在，后来也背着父皇母后，给我讲一讲大陆的事，也偶尔给我带些大陆上的玩意儿回来，我觉得大陆真的是一个好地方，后来，父皇母后不知道怎么就知道这件事情了。母后有一天跑来找我谈话，让我不要想着往大陆上去，她认为我的长相和声音是完完全全的大忌讳，我长得太美了，是鲛人族难得一见的美，更不要提在人中了，倘若我贸贸然就去了大陆，必定会引起大的骚动，这是有碍于和平的。可是我哪里会听得进去，我觉得我既然出宫没问题，去大陆又怎么会有问题呢。母后劝说我不动，也不千强求，只是一次又一次地拒绝了我去大陆的要求，但我哪里是那么容易放弃的呢？我从哥哥姐姐们的谈话中知道了去大陆的方式，也从古书籍中学到了如何将自己的鱼尾幻化成人类的腿。终于有一次，我趁他们不注意，偷偷溜去了大陆，跃出了水，见到的就是一片丛林，但是我没有学会怎么从空气中获取氧气，刚上大陆没多久，就觉得呼吸不过来，想要奔向湖里，却又不习惯用两条腿，就昏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我在一个水缸里躺着，把眼睛露出水面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绿衣服的男人在浇水。我用本族语言和他说话，他听不懂。不过，过了一会，他就听懂了。他给我说他是掌管这片丛林的一个小神，叫李敖，我也告诉他，我是鲛人族的公主，但是他好似一点也不在乎我这个身份，他教我怎么在陆地上呼吸，又教我了一个法术，可以听懂他的语言。我很开心，也学着他说话，眼看着天色暗了。我心里暗想不好。他像是看懂了，也不多说话，把我从水缸里抱出来，送我回了湖边。我欢快地跳了回去，冲他摆手，说下次见。回到宫里，大家都未发现有什么不同，我撒谎，说自己在房里待了一天，他们没有起疑心。可是古尔丹知道这一切，他那天晚上见着我就嘟着张嘴，我开口安慰他，他还不听，他一直都是这样，小孩子脾气。后来我又去过好几次大陆，次次都是去找他玩，他和别人都不一样。他不像宫里的仆从，对我言听计从，也不像哥哥姐姐那样宠我，也不管束我，更像是爱答不理的样子。是我从来没有遇见过的，我有时候也会被他的态度弄的没了办法，委屈地蹲在地上，他也来安慰我，他真的好奇怪，他也教我很多东西，也不是不喜欢我，可是他就是冷冷淡淡的样子，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我有时候也见他和其他人玩，他对有一些女孩子温柔又体贴，可是他并不对我也这样，我觉得我对他是不一样的，我也希望我在他心里也是特别的，我一开始不明白这样的感情，后来在宫里和姐姐们讲起来，当然啦，我并没有说他是陆地上的神，姐姐她们取笑我，说我这铁树终于开花了，我心里咯噔了一下，那天晚上就怎么也没睡着了。我在心里想了很多，想自己和他的互动，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我甚至迫不及待地想去再见他一面。我也的确去了，和他说了很多，他只是笑笑，说我还小，可是我那个时候已经八百岁了，那里小了？我缠着他好久，我也哭，也闹他，他总算接受了我。他说我可爱，也像对其他女孩子一样对我温柔体贴，这大概就是恋爱吧？我们那个时候很甜蜜，我成日成日地往陆地上跑，和他一起浇花，看书，我也吹泡泡，他就会笑话我幼稚，可是跟他在一起我就是好开心，忍不住地做一些幼稚的事情，我也喜欢盯着他看，用手描他的眉眼，挠他痒痒，也要他闭上眼睛亲亲他，恋爱这些事情真的是无师自通的，可是好日子不长，一开始父皇母后只当我是学会安静了，喜欢一个人呆在房间里玩，后来他们起了疑心，终于有一次，我从陆地上回宫，看见父皇母后怒气冲冲地坐在我的房间里，我就知道事情不妙，他们对我的行为很生气，但是又好在我并没有使得人间动荡，从此他们就禁了我的足，派专人看守我，但是我毕竟也是公主，那些仆从能拿我怎么办？我若是硬闯，这海底还没有我不能去的。我逃了出去，开始和李敖一起生活，可是一起生活和偶尔见面又是不一样的了，我们那时候开始吵架了，他觉得我任性，只知道玩耍，我不满他只挂心那些树木，对我不用心。他说自己本就是这样的，丛林是他的家，他爱这里的每一棵树木，可是我只要他，我想和他每分每秒都不分离，他却拥有很少的时间来陪我，他和很多花仙子打交道，把酒言欢，我吃醋，他却说那是工作，在没有遇见我之前他就已经在做的，可是他现在已经有了我了呀，他怎么能这样呢。我觉得他不在乎我的感受，终于有一天，我们吵了一场大架，我心里气不过，就回了宫，父皇母后见我回来，心里高兴，母后抱着我直流泪，我心里也委屈，也难过，也心疼我的母后，他们也没有骂我，也没有再禁我的足，只是在说，回来就好。吃饭的时候，我发现宫里多了一个人，父皇告诉我，这个是龟族的二皇子乌塞鄂，来鲛人族小住一阵，要我好好对待人家，切不可捉弄他。我笑着说好，心里却在想着该怎么和他玩玩。第二天我就让他出了个洋相，掉进了我设在花园里的陷阱里，我在上面笑他，要他求我救他。他不说话，可一下子，在陷阱里的人就变成了我，我被吓得够呛，他也就哈哈笑着把我救了上来，说这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我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就问他，他竟然还不告诉我，除非我答应他以后不再捉弄他。我就应了下来，他就给我解释了鸡呀之类的意思，我发现他懂好多陆地上的东西，后来的一段时间就日日缠着他讲故事给我听。就这样我和乌塞鄂之间建立了友谊，后来他要回家我还有些舍不得，但是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嘛，我还是和他挥手作别，说有机会也要去他们宫殿里玩玩，他笑着摸我的头，说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事情果然如此，过了几日龟族有人上门提亲，提我的亲，而对象正是龟族二皇子乌塞鄂，我心里有些错愕，想到自己没有给任何人说过的自己已经有了爱恋的对象，可是父皇母后已经应下了对方的提亲，在送走对方以后，我在他们面前跪下，说自己已经有了爱恋的对象，说他是谁。他们听了勃然大怒，摔下一句，准备准备，再过上十日你就去龟族暂住一阵就走了。我心里不甘我哪里能这样呢。在十日后去龟族的路上逃脱，和古尔丹一起去找了李敖，可是李敖那阵子去天上报道了，我又怕留在这里会被抓到，就匆匆留下字条走了，我那个时候已经学会了掩藏容貌，所以我的出现并没有引起注意，随后的事情你们也就都知道了。”她说完，整个人又陷入了一种忧伤的神情：“但是他到现在都还没有来找过我。又或者他只是找不到我，我不知道，我也不想去想这么多，现在在王家的生活也挺好的。我想就这样吧，过了这一百年，大概也就不会被逼着成亲了。只是李敖，我的李敖，我心中还是有他啊，他为什么不来找我？”说到这里，莉拉捂住了脸哭了起来，她的伤心难过怎么会是假的呢？
　　可是事情发展成这样，我该怎么办呢？是帮着古尔丹劝莉拉回去还是帮莉拉找到李敖，解释清楚？当然，我更希望什么事都不管。我在房里又安慰了莉拉好久，她哭累了，慢慢的睡着了。我又出门和古尔丹说我劝不动啊，他满脸的失望，哎，我心里也挺难过的，可是我真的不太想管闲事了。光一个小牧童就已经够我烦的了，哪里还有时间来管这些事情呢？再说，万一真的出了事连累到了小牧童怎么办？我不就报不了恩，永远成不了神仙，不能陪在我师父左右了吗？万一再连累了青儿，我心里真的会很过意不去的啊。我想着，也就不知不觉得回了保和堂。小牧童见我满脸心事的样子上前来问我怎么了。我见到他，心里有一些欣慰的，这段日子里，他有在努力学习，为人治病也兢兢业业，我欣赏他的态度，也认同他的行为。他这样的脚踏实地，一定会有出人头地的一天的。我把事情也给他说了一遍，不过改了很多，变成了两人相爱受阻，姑娘被家人强迫嫁给门当户对的少爷的故事。他听得眉头紧锁，说自己要帮忙。果然他还是当年那个小牧童，我问他那应该怎么帮。他居然能够有理有据得分析，说了很多话，我对他的看法有些改变了，他真的不是当年的那个小牧童了，小牧童做事不会思前想后，空凭着一腔的同情心做事，当年虽然救了我，但是残害了自己的同类，让他们吃不饱饭，实在是蠢笨，但是许仙没有，他也一样是善良的，但是他的善良是聪明的，或许我真的不应该再把他们看成一个人？毕竟经历了那么多次的轮回，小牧童也一定会变成更棒的人。嗯，以后应该叫他许仙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