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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家 “芋头,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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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芋头,我回来啦!”林熙气喘吁吁地扯着行李箱,抹了抹头上的汗,停在一间古香古色、略带六七十年代色彩的红砖房前。
“门没锁,推进来。”一阵略带沙哑却活力十足的声音从阳台上传来。
林熙嘴唇微勾,轻轻一推,历经沧桑却被油漆粉刷一新的小铁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一种熟悉的亲切感袭上心头,她情不自禁伸手细细地抚摸了一下小铁门的花纹。
这个小铁门在林熙心中确实算得上特殊的存在,小铁门陪着林熙度过了纯真快乐的童年时光,小时候家里穷,玩具不多,最爱的便是拉着把手吱呀吱呀地绕着这个门玩耍。时间慢慢流逝,转眼间小学时光匆匆而过,林熙因为成绩出众,光荣地成为市一中的学生。
然而离家对于从小被于爸爸娇惯着长大的林熙来说就是一场灾难,她想念爸爸的菜,想念那盆爸爸帮她刚刚雕好的水仙花,想念坐在爸爸的脚踏车后自由开心的感觉。
于是,从初中到高中,林熙每个周末准时回家报道,风雨无阻,以至于某次台风将厦门笼在雨雾中时,也能看到林熙一个人背着书包穿着小黄鸭雨衣匆匆忙忙跑过青石板小路的情景。
时间长了,小铁门开始生出锈迹,渐渐蔓延到整个门身,锈迹斑斑的样子像个垂垂老矣的白发老人。邻居的李大妈热情得不得了,一直要让于爸爸换个不锈钢的门,但是最后还是没能换成。
于爸爸和林熙在一个天气晴朗、月光皎洁、诸事皆宜的周五晚上,一大一小提着油漆桶,将小铁门重新粉刷。
每一件物什都有着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
小铁门承载的内容太多太多了。
对她来说,家永远是那样,细微的摆设都未曾变过。只是住在屋子里的等待她的那个人在岁月的风霜中变得不再那么年轻。
林熙将行李放到玄关,马上脱下鞋,光着脚踩了几下自家冰冰凉凉的红砖后,腾腾地小跑着往三楼阳台方向而去。
阳台的花花草草已然破开门的阻拦,在不大的屋子里肆意生长着,快要把这层楼变成了森林世界。
林熙小心地绕过枝丫,最大限度保证不损伤到一枝一叶,终于来到阳台边上。
于爸爸正一手拿着茉莉枝丫,一手举着小剪子,时不时用手背推推脸上掉下来的老花镜,小心翼翼地如同做外科手术一般。
花架子上,一只橘色的猫懒懒地在阳光下翻着肚皮,看见林熙走近微微眯眯眼,随即又睡过去。
“终于知道要回来了?”于青松仍旧保持原来的动作,只是微微朝林熙的方向瞥了几眼,略有不满却难以掩饰住上扬的声调。
“没办法,被老板赶回来了,房子也不能住了,想了一圈只有全世界最英俊的芋头大叔可以不嫌弃我这个大龄女青年了。”林熙故意拉长语气,外加一副失落小媳妇的表情,逗得于青松嘴唇微微上扬。
他很快又板回一张脸,故作严肃地咳了咳,掩饰住尴尬,却惹得林熙一阵发笑。
“家里可不养猪。”于青松严肃地看着她。
“是是是,本人保证月初及时交纳生活费、早上及时起床不偷懒照顾一家老小绝无怨言。”
林熙竖起两根手指一本正经地看着于青松,眼神余光瞥了瞥旁边的小肥猫。
于爸再也绷不住了,走上前,将林熙紧紧抱在怀里,就像小时候林熙每次回家一样。
欢迎回家。
林熙家庭成员很简单,只有于爸和她两个人。
芋头爸爸结过一次婚,没过两年离婚了,芋头爸爸的家庭关系很简单,他和女儿。还有一个林熙从未见过的在新疆兵团的哥哥。
至于为什么芋头爸爸姓于,她姓林,这个也很简单,她不是于青松亲生的孩子。
她四岁左右被遗弃在火车站,那个梳着丸子头娃娃脸的女人让她乖乖坐在火车站椅子上等她,她很懂事一直没乱动,坐了一天一夜,无聊了就数数小盒子里面的红豆,来来回回数了好多遍,那个说要接她回去的女人就像从来不存在一样,仍旧没来。
这一幕她记了好多年,不是因为没有人接她,不是因为豆子没有数完,而是夜里火车站真的好冷。孩子时期的记忆总是易于流逝,所以她忘了豆子剩了几颗,忘了那女人的样貌,火车站的冷让她直接落下病根,从此冷水长时间接触就会发作,手心针扎似得疼。
后来的事她记不清了,她只知道自己貌似多了一个爸爸,以一换一,好像也不亏,小林熙心里嘀咕着。于是于爸爸牵着小林熙的手从警察局沿着那条轰轰隆隆尘土飞扬的小路走呀走,住进了那套红砖建成但在林熙眼里极具时尚感的三层“豪华”小屋。
林熙小时候有些孤僻,不爱说话,整天坐着发呆,于青松结过一次婚,但是没有孩子,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于是……
每周日的下午,凤凰街道的景区里会出现两只皮卡丘,一只明显是大人装扮的,另外一个身形极小,两人经常在公园帮别人指路。这个方法是于青松结合儿童心理学理论知识与他们自身的实际研究出来的方法。专家说,孩子性格孤僻就要多与人交流,多帮助别人,于青松眯着眼研究了好几天的书,只看懂了这句话。他是个身体力行的好把手,不多时已然低价收购了两件玩偶服,供两人使用。
不得不说,这个方法极有成效,林熙渐渐变得开朗,愿意和于青松讲话,两人的志愿行动还不小心救了一个被拐的小孩子,因此上了厦门本地报刊的一个小版面。
这些事林熙怎么会记得,她更相信是这位满脸嘚瑟的芋头爸爸为了谈资扯出来的话。只是卧室抽屉确实有着张自己穿着皮卡丘服装的相片,至于版面这件事……据说报纸出刊时,芋头爸爸买了整整三十份放家里,只是没过多久,厦门迎来十年难得一见的“超级台风”,报纸也就壮烈牺牲了。每次说起这件事,芋头爸爸就一脸痛惜的表情,仿佛挖走了他辛苦栽培了十几年的君子兰一样。
这天夜里,林熙躺在熟悉的床上,搂着近人高的熊猫玩偶,看着外面的月亮发着呆。
回忆起往事种种,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忍不住拿起手机,想给曲杉打个电话正式道别,却发现自己早就在回来的前一天把卡扔了,唉,都扔了,生日那天他送的自己宝贝到不行的小熊钥匙扣也扔了,啊啊啊啊啊,林熙揉揉凌乱的头发,一头扎进熊猫玩偶的胸上,然后被衣服的小纽扣扎的龇牙咧嘴。
到底有多喜欢曲杉才会愿意为他做那么多事?林熙也回答不上来,感情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匪夷所思的,可是曲杉是有多喜欢于湘湘才会对她各种无动于衷呢?
林熙有点牙疼。
都过去了……
自己已经快奔三了,爸也都已经五十多了,时间真是不等人啊,林熙想到刚刚晚餐时父亲头上乌黑的发丝,大概是怕她发现他头发白了特意去染的,心里不禁一阵酸涩。这几年她只想到自己,却从未为父亲考虑过,真是没良心。
“扎心不?扎心不?”她伸手戳戳玩偶的前胸,嘴里不停嘟囔着。
现在还不晚,以后在厦门好好孝敬芋头、好好工作、找个门当户对的嫁了,一辈子也就这样过去了不是?
困意渐渐袭上来,林熙打了个哈欠,明天还得去面试,还是要早点休息。
她把熊猫规规矩矩放着自己身边,轻柔地为自己和它盖上了被子。
世界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