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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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一早伍六一又照常去出了摊子。没有什么生意，这年头似乎很多人都宁可多花些钱再去买一双新鞋，也懒得去修鞋。他坐在位置上，忍不住又想起了班长的来信。班长在信里说，夏天快到了，我们这里的山上又是山花烂漫、树林青葱的可漂亮了，节假日的时候登山的人也很多。你嫂子她就在山下开了一家茶馆，我负责带人登山她负责提供休闲服务。他说六一啊，如果你有空就过来看看吧，多多现在已经会说话了，你要是来了他一定会叫你六一叔叔的……
伍六一想着想着，转眼就到了中午。正当他想起身到对面的小吃店买个煎饼来果腹的时候高骊光出现了。
“呐，给你。”走到修鞋摊前站定，高骊光递了一个漂亮的手提式饭盒到他的面前。
伍六一接过饭盒，打开，里面是香气扑鼻的热乎乎的饭菜。他看了背着手站在他面前的高骊光一眼，然后笑着说：“你这丫头又打的什么主意，好端端地跑来给我送饭？”
高骊光笑道：“你这说的什么话，好像我对你心怀不轨似的，真是好心没好报。”
这番话说得多少有些小女孩子撒娇的味道，伍六一好笑地顺着她的话说道：“是是是，你好人，你这丫头是天底下最好的好人。”说完，拿起筷子就开始吃饭。
“伍六一……”安静了一会儿，高骊光突然轻轻地叫道。伍六一嗯了一声停下来看着她，高骊光于是笑眯眯地继续说：“祝你节日快乐！”
节日？伍六一一愣，然后猛地反应了过来：今天是六一儿童节！
放下饭盒，伍六一就伸手去抓高骊光，可是高骊光却早有准备地跳到了一边，让他抓了个空。
伍六一说：“丫头，你过来。”然后趁着高骊光走近迅速地给了她一个栗凿。
高骊光捂着脑袋，一脸不满地看向凶手，说：“就知道你要来这招，可你就不能轻点儿？”
伍六一说：“你搞清楚没今天啥节，就祝我节日快乐？还是你觉得我很幼稚啊？”
“你以为你不幼稚啊？”高骊光用很鄙视的眼神白了伍六一一眼，然后又马上扯出了一副一脸无辜的表情说道，“我当然搞清楚了今天是啥节日了——今儿六一节呀。”
伍六一说：“那你觉得我像儿童吗？”
“不像。”高骊光摇头。
“那你还祝我节日快乐？”伍六一没好气地说。
“可今儿就是你节日啊，”高骊光忍着笑，继续装出一脸无辜的样子说道，“今儿是六一节，你不是叫伍六一么，那今儿可不就是你节日了！”
伍六一哑口无言。
“哈哈哈哈哈……”看着伍六一一副石化了的样子，高骊光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
笑了一阵后，高骊光状似不经意地说：“伍六一，你现在腿好了，以后打算干什么？我不信你会在这里修一辈子的鞋。”
伍六一想了想，然后从兜里掏出了班长来的那封信递到高骊光的面前。
他说：“史今，我的班长，他现在在东北，在一个听说风景挺漂亮的山下做登山教练，我打算过去跟他合伙，继续当他的班副。”
高骊光接过信，翻来覆去地看了看信封然后递还回去。她笑道：“那挺好啊，不过你还是要悠着点，毕竟你的腿才刚恢复没多久，要记得好好保养。”
于是伍六一也笑了，他说：“你果然是高大夫啊，我的这条腿子你可比我还惦记得紧。”说完，停了一会儿，然后他又问：“丫头，那你呢，接下去打算怎么着？”
“我？”高骊光说，“我当然是继续跑路了，你不是知道么，我是无业游民，所以我还可以继续去我想去的地方。”
伍六一点点头，他说：“对，你早就说过，要趁着现在这有自由的时候赶紧多跑动跑动，不然就没机会了。”
下午收了摊子后，伍六一就拉了高骊光去饭馆吃饭。他说要分别了，所以一定要请高骊光吃顿饭。
他们叫了几个比较有当地特色的菜，然后伍六一给高骊光叫了一听饮料，又给自己叫了一瓶酒。
伍六一说：“丫头，以后你都想去什么地方？”
高骊光想了想，然后说：“很多啊，不过下一站我决定去西藏。”
伍六一就笑，他说：“你这丫头倒是很能挑地方，只是你这小身板去那高原，扛得住吗？”
高骊光笑着说：“你可真别瞧不起我，我还就凭着我这副小身板跑过了半个中国了。要不是费用太高的话，我还很想去南极看看呢。”
伍六一说：“你想的还真够远的，连南极都想到了，真不知道还有什么地方是你这丫头不敢去的。”
高骊光认同地点点头，说：“大概是没有吧。”
伍六一便哈哈大笑起来，他说：“高骊光，你这丫头身上着实有股子闯劲，让我伍六一自叹不如啊。”
高骊光说：“不是的，没当过兵的人永远比不上当过兵的人。你身上透出的那种军人的荣誉感和责任感我就没有。跟你比起来，我不过就是个任性贪玩的小丫头罢了。”
伍六一拿起酒杯来碰了碰高骊光的杯子，然后一饮而尽。他说：“行啦，丫头，咱俩也别互相吹捧了，要分别了，我伍六一没什么能送你的，就祝你一路顺风吧。”
“你也一样啊。”高骊光说着，也端起了饮料一饮而尽。
然后两人就都笑了起来。
俩人吃了一会儿菜，然后高骊光忽然说道：“对了伍六一，今天上午我在你家的时候，你爸来过了。”
伍六一的一口酒顿时喷了出来。他问：“你说啥？”
“你爸来过了。”高骊光说。
伍六一突然有些烦躁，他说：“我爸他跟你说什么了？”
高骊光说：“他没说什么，就是问了问我叫什么名字，哪里人，多大了，还问了问你最近的情况。老爷子情绪不错，走的时候笑呵呵的，还说让你下次带我上你们家玩去。”
伍六一有些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他说：“我爸是想媳妇想疯了，他说的有些话你别介意。”
高骊光沉思了片刻，然后微笑着说：“伍六一，不管你和家里闹过什么样的矛盾，你爸爸的本意都是为了你好，有句俗话说‘天底下无不是的父母’。现在你既然都决定要去东北了，那有时间就回趟家跟家里和解吧，亲人哪有隔夜仇啊，对不？”
“你这丫头话真多！”伍六一瞪了她一眼，然后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是啊，我话痨嘛！”高骊光不以为意地笑笑，说，“其实我觉得有父母帮忙操心是件很幸福的事情，就怕你想让父母操心都已经没有人能为你操心了。‘子欲孝而亲不在’真的是很悲哀的事情。”
伍六一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知道，谢谢。”
高骊光知道她已经解开了心里的那个结，于是话锋一转，笑道：“怎么样，这回我帮你挡了一次桃花，你可得记住你伍六一欠了我一个人情哦。”
伍六一说：“丫头，以后你要是到了东北，就来找我，那时我带你爬山去。”
高骊光说：“好啊，可你未必爬得过我呢。”
伍六一愣了一下，然后笑道：“那就下次比比吧，你最好不是在吹牛。回头我把地址抄给你。”
“比比就比比！”高骊光一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模样，说道，“地址你不用给我了，你那信封上有写着呢，我知道的。”
吃完饭，伍六一送高骊光回她的住处。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
“谢谢你！”到了地方，伍六一在转身离开前很认真地对高骊光说道。
高骊光眼望着地面，笑意在她的嘴角荡漾开来。然后她抬头看向伍六一，说：“你要是真谢谢我，就别去告发我无证行医。”
“无证行医？”伍六一一愣，没想到高骊光竟会冒出这么一句话。
“对啊，”高骊光说，“我大学念的工商管理专业，哪有可能拿到行医执照啊。”顿了顿，然后她又调皮地一笑，说：“话说无证行医搞不好是要坐牢的，所以你不能出卖我。”
伍六一点点头，也笑了。他说：“行，你放心。”
“那么，再见。”得到了保证，高骊光于是微笑着跟他道别。
伍六一也向她挥挥手，然后转身离开。
第二天，高骊光就离开了读书铺。跟着她一并离开的，还有那只被她捡回来的叫做四二三的小猫。
伍六一也退掉了他租住的房子回了上榕树的家。
进自家大门的时候，伍六一的心里一瞬间有了那么一丝犹豫，这是他自从上次和父亲闹了矛盾手地第一次回家，他有些担心父亲还在生自己的气。不过这个犹豫在他心里停了还不到一秒就又被他给甩了出去。因为他要面对的是自己的父亲，而不是敌人，就像高骊光说的，亲人没有隔夜仇，再大的矛盾，只要做儿子的道个歉、说句软话，也就过去了。
进了院子，伍六一大声地喊了一声：“爹、娘，我回来了。”
伍六一的母亲很欢喜地从厨房里跑了出来，可是当她看见伍六一手里打包好的行李的时候，不免又有些疑惑：“咋啦，老二？你不住镇子上啦？”
伍六一说：“是的，不住了。娘，这事儿我一会儿再跟您细说。”
伍六一的母亲就说：“哎，中，一会儿再说。老二啊，先进屋吧。”
正说着，伍顺富从门外走了进来，一看见伍六一在院子里站真了，便眉笑眼开地说道：“哎呀，这高丫头说的还真行，你小子还真回来了。”说着，又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奇怪地问道：“老二，高丫头呢？”
伍六一说：“她走了。”
伍顺富一挺急了，一下子冲到了儿子跟前，他说：“啥？走了？你咋让她走了，不是叫你带她回来家里的吗？她没跟你说？”
伍六一说：“她说了，可人家有自己的家，她有离开的自由。”
伍顺富气得骂道：“屁的自由，你这小兔崽子，老子托人给你说的对象让你给气跑了，我知道，你打小就犟，勉强不了你。可现在咋你自己个儿找的对象也走了呢？”
伍六一说：“爹，您别瞎想了，那丫头不是我对象，她就是我的一个朋友。”
伍顺富却不信，他说：“不是你对象能给你洗衣做饭、收拾屋子？”
伍六一沉默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好。所幸他的母亲这时插到这对父子中间打起圆场，她说：“行啦，孩子他爹，有什么话进屋了再说，这马上就要吃饭了还站在院子里弄啥？”
饭桌上，伍六一对父亲说他要去东北，要去和班长合伙做登山教练。
伍顺富说：“中，想去你就去吧。你是我们伍家最有出息的人，你要是觉得去做那个比在这里有前途，那你就去吧。”
伍六一有些惊讶，他原以为父亲多多少少总会有些反对的，没想到父亲竟是这样的支持自己。
伍顺富又说：“这次你去投奔你们班长，记得多带些咱们这里的特产去，你不是老说在部队的时候都是人家照顾的你么，多带些特产去，也好让你们班长和他们家人都尝尝新鲜。”
伍六一点点头，心里溢满了感动。他忽然明白了自己的父亲是个多好的父亲，他也明白了高骊光说的有父母帮忙操心是件很幸福的事情。他说：“是，我记住了，爹。”
伍顺富说：“那中，其他的你自己注意吧，好好干，别给人家添麻烦。”
伍六一说：“爹，这个你放心。”
“是啊，我有什么好不放心的？”伍顺富满意地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酒，然后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地对伍六一说道，“对了，那高丫头的家不是也在东北么，你下次回来的话记得一定要把人家闺女儿也带回来，要是带不回来人的话那你也别回来了。”
伍六一吃了一惊，他问：“爹，是她告诉你的她家在东北的？”
伍顺富点头确认：“可不是，而且她说的地方就是你们班长在的那个地方的城里。有空啊你就多去看看人家，我和你娘可都等着抱孙子呢。”
伍六一顿时哭笑不得，伍顺富这边显然已经单方面认定了他和高骊光是对象关系。也不知道那小丫头都在伍顺富面前说了什么，而且她怎么就从杭州人一下子变成了东北人了呢？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恐怕还得找到了高骊光本人才能弄个水落石出。伍六一只好说：“爹，这个以后再说。”
对于儿子要去东北的决定，伍六一的母亲却是非常的不舍。但是她也知道自己阻拦不了儿子的脚步，所以只是默默地给儿子整理着行装，就像当年送儿子去参军时一样。
伍六一走的时候，一家人把他送到了公路上。
母亲拉着他絮絮地念叨着那边天冷，要注意身体，别生病了。
伍顺富有些看不下去似的拉了老伴一下，说：“你别念叨了，老二他是大人了，他还不知道该怎么的？”然后又看着儿子，说：“六一啊，你自己注意吧，多和家里联系联系，别让你娘挂念着你。”
伍六一郑重地点点头，然后向站在一旁的大哥说道：“大哥，我走了，爹娘就拜托你照顾了。”
大哥说：“这个不用你操心，你好好去吧。”
伍六一于是再次点点头，然后提起东西上了开往县城的车子。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