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
-
从第二天开始，高骊光就到缘起缘灭去上班了。
每天早上6点钟起床，洗漱完毕后，伍六一就和高骊光一起到茶馆去。到了茶馆，两个人也不着急去开门，而是先沿着西湖边跑步。迎着清晨的湖风跑在西子湖畔，虽然已经秋天，天气也渐渐地凉了，可是两个人却是越跑越精神，跑着跑着就由一开始的慢跑变成了争先恐后的冲抢。
“我恨跑步！”停在缘起缘灭的门口，高骊光弯腰撑着双腿微微地喘着气抱怨道。
伍六一站在旁边，好笑地看着她，他说：“那你刚才干嘛还冲得那么凶？”
高骊光歪着脑袋看向他，不服气地说：“你少站着说话不腰疼，好像你刚才没有冲似的。”
伍六一问：“累了？”
高骊光直起身子说：“不累……你信么？”
伍六一说：“不累你还有这么多的抱怨？进去吧，该干活了。”
高骊光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抬腿往茶馆里走，一边走一边说：“是啊，该干活了，徒弟！”
进了缘起缘灭，大厅里播放着古琴的曲子，配合着一室的茶香显得宁静而又悠远。伍六一和高骊光分别去了男女更衣室换上了服务员的工作服。从高骊光开始上班的那天起，伍六一就一起做起了服务员，同时也跟着她学习一些选茶、泡茶方面的知识。
大门口有客人进来了，高骊光走过去向他们微微鞠了一个15度的躬，把他们引领到了一处空位置，然后非常礼貌得体地给他们递上了茶单请他们选茶。
第一次看到这样的高骊光的时候伍六一非常的惊讶。他还记得在东北的时候，任凭高妙妙怎样地软硬兼施，这丫头就是死活不肯在缘起缘灭里做服务员，而宁可去当那辛苦得多的登山教练。以至于他一直都以为这丫头是压根儿不愿意做服务员的。
记录好了客人所点的茶，高骊光回到了泡茶间开始着手准备客人们的茶。伍六一说：“你这么专业，为啥就是死活不肯给嫂子帮忙呢？”
高骊光笑道：“因为我是妹妹，我有向姐姐撒娇的权利。”
伍六一有点惊讶，他说：“就因为这个？”
高骊光说：“也不尽然，也许还因为有得选择吧——当服务员和当登山领队两个工作给我选，我当然是选户外的了，比较一下就知道户外的活动范围要大得多了。”
伍六一说：“这倒是，是你这丫头的性格。”
高骊光笑笑，她说：“闲话少说，上班时间摸鱼不能摸得太明目张胆，不然被发现可就死翘翘了。呐，把这个送过去吧。”她把泡好的茶放到托盘上递给了伍六一。
伍六一接过托盘转身出去了。
时间很快就到了中午，茶馆的服务员吃饭是分批吃的，以免有客人需要时找不到服务员。今天高骊光是最后一批吃饭的，等到她吃完了饭出来时已经是下午一点钟了。
伍六一吃完反后坐在员工休息室的一个角落里静静地翻看着一本头天晚上从高骊光房间里找来的书。
“爆破原理……”高骊光走到伍六一的旁边，在看清了他所看的书之后惊讶地说，“这是我姐的书，什么时候让你拿去了的？”
伍六一说：“我看你房间书很多，所以就拿了一本来看。”
高骊光拉了条凳子在他旁边坐下来，她说：“你不觉得这本书很枯燥吗？”
伍六一说：“还好，跟我们以前看的书差不多。”
高骊光说：“这本书除了我的两个姐姐，基本上没人要看的。”
伍六一奇怪地说：“两个姐姐，你说嫂子也看这种书？”他有些不太相信高妙妙会喜欢看这类书籍。
高骊光说：“哪儿啊，她才不看呢，她就喜欢看茶经。我说的是白若和黑熠——我姨父的双胞胎警察女儿。”
伍六一说：“双胞胎？没听你提过。”
高骊光说：“那是你没问啊。我的这两个姐姐，一个是特警，现在都不知道在哪里；另外一个是刑警，也在外地工作，就没有一个是在杭州的。”
伍六一说：“警察不错，挺好的，维护社会治安稳定嘛。”
高骊光说：“话是没错，姐夫也是这么说的。不过我真的很想她们，黑熠姐我偶尔还能去看她，可若若姐姐我就是想看都看不到她。”
伍六一说：“但就是因为有你姐姐这样的警察，大家的生活才会更加的安康。”
高骊光说：“我知道，道理谁不知道啊，可你就不能让我发发牢骚吗？”
伍六一笑道：“行，你发吧，我不干扰你。”说完他就又看起了手里的书。
高骊光看到他一副钻进了书里的样子，于是也不再打扰他，只是耸耸肩然后悄悄地转身离开。
伍六一认真地看着书，这书和他以前在部队里时所必须学习的一些课程有些关联，所以看起来并不会太难理解。不过这本书是警校的选修教材，所以侧重点跟军队的又有不同。他静静地看着，连课后题都不放过，时不时地皱起眉头思考一阵子，然后轻轻地点头。
下午6点钟高骊光下班了。换回了衣服，高骊光就和伍六一一起回家。
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两个人并肩走在西湖边。湖的对岸远远的可以看见雷峰塔和城隍阁的灯光璀璨。
伍六一说：“杭州真是个繁华的城市。我忽然想起来我的一个战友，如果他来到这里，肯定会以为自己真的进了天堂。”
高骊光笑笑，她说：“你说的是许三多吧？”
伍六一惊讶地看着她，说：“你怎么知道？”
高骊光神秘地一笑，说：“不可说，我只能告诉你我也有我的消息来源。”
伍六一想了想，然后说：“是班长告诉你的吧，他是不是还跟你说我那时候特烦许三多？”
高骊光却只是笑，不肯定也不否定。
伍六一就继续说：“那小子原本是我最瞧不上的人，进部队的第一天就让自家的坦克给吓得举手投降，新兵连的时候分在我带的班里又是最笨的一个，学什么都慢得要死，说实话我当时真想一拳把他揍扁了再给他打包哪儿来的寄回哪儿去。不过后来……在我们都走了之后，他却一个人守住了连队整整半年——我服他了，那时起我就知道，伍六一比不上许三多！我也想过，如果那时候被留下来的是我，我能不能守得住这个已经空无一人了的连队？”
“我相信你能。”高骊光说，“姐夫说过，进过钢七连的人都有一种熔铸骨血里的无法分离出来的东西，是独属于七连的傲骨。不抛弃，不放弃，所以你们就叫钢七连，不是吗？”
伍六一说：“没有真正地处在那个境地谁也不能轻易地说能或不能，动动嘴皮子永远比行动容易。一个人守着一幢空楼不知道到什么时候才是尽头，在得到命令离开之前，没有人跟你说话，也没有炊事班，吃饭的时候只能到别的连队去搭伙，除了吃饭一天就只能对着自己，那是个什么样的滋味？我光是想想都觉得难受。更何况连队散了之后连里的装备也都被接收走了，这就意味着你连枪都摸不到了——这是我们这些当兵的都难以忍受的事情。可是那小子却做到了，我真是不服他都不行。”
高骊光静静地听着，这时候她是个很好的听众，只静静地聆听，而不会出言打断他。
伍六一说：“我给你讲这些挺没意思的吧？”
高骊光说：“不会啊，我挺羡慕你们的。有人说：‘当了兵后悔三年，不当兵后悔一辈子。’我就是属于后悔一辈子的那一类。”
伍六一说：“我一点都不后悔。”
高骊光点点头，她说：“看得出来。”
然后两个人在站台坐了公交车回家。
下了公交车，高骊光在小区外的一家花店里买了一束新鲜的白色百合花，然后心满意足地跟宝贝似的捧了回家。
进了屋，伍六一看她小心翼翼地侍弄着这些百合，于是问道：“你很喜欢花？”
高骊光说：“是我妈妈喜欢，她最喜欢的就是白色的百合花。明天我要去看她，所以我今天先把花买回来加工一下，好让它们明天开得更漂亮一些。”
第二天早上吃完早饭后高骊光就抱了那束已经盛开了的百合花出门了。
伍六一按时去了茶馆上班。高骊光不在，他倒多少有点不太适应没有那丫头在旁边叽叽喳喳了。中午吃过饭，他又照例坐在休息室里继续看书。白若的书保存的很好，如果不是里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笔记和注解的话，会让人以为那就是一本新书。
伍六一认真地看着，白若详细的笔记给了他很大的帮助，书里面有比较难懂的地方旁边基本都做出了标注并且在下面写上了注解。虽然说这种书籍一般人是都嫌枯燥而不愿意去看的，但是对于伍六一来说却让他觉得这要比那些个腻腻歪歪的小说要有意思的多了。
白效国走进休息室，他看到伍六一正在看书，于是就敲了敲门。他说：“六一啊，你去找一下小小，这孩子到现在还没回来。”
伍六一说：“伯父，早上她说过她去给她妈妈扫墓了。”
白效国说：“今天是她妈妈的祭日。每年的今天她都会去给她妈妈扫墓的，但是一般这个时候她肯定都回来了。你去找找她，我担心她碰到了什么事情没个分寸。”
伍六一说：“好，伯父，我去找她。”
一个小时以后，伍六一拿着白效国写给他的地址，来到了高骊光母亲的墓地。墓碑前放着两束洁白的百合花，却没有人在。伍六一走过去对着墓碑鞠了一躬，他想起在读书铺的时候高骊光曾跟他说过子欲孝而亲不在是件很悲哀的事情，现在他明白了原来她是在说她自己。
伍六一看了看四周，这附近并没有其他人了。他想也许那丫头已经回去了，于是转身下山。
“伍六一，你怎么来了？”走到山脚，伍六一碰到了惊讶的高骊光。
伍六一说：“伯父让我来找你，他看你还没回去很担心你。”
高骊光说：“我再上去拜拜我妈妈就回去。”说完她就向山上走去。
伍六一和她一起又重新上了山。高骊光来到墓前，对着墓碑很庄重地拜了一拜。然后她说：“他也来祭拜我妈妈了。”
伍六一看着放在墓碑前的两束百合花，他说：“你说的是你父亲？”
“嗯，生我的那个。”高骊光点点头，她说，“他说他想和我谈谈，所以我就和他去找了个地方谈了谈，耽误了回去的时间。”
伍六一说：“你还是不肯原谅他？”
高骊光摇摇头，她说：“不是，我只是觉得这么多年了，我和他已经没情分了。”
伍六一说：“你跟我说过一句话：‘子欲孝而亲不在’是很悲哀的事情。丫头，你要想清楚。”
高骊光转过头来笑道：“伍六一，我忽然发现你很有做指导员的潜质。”
伍六一伸手在她的脑袋上敲了一下，他说：“你这丫头又在胡咧咧什么？”
高骊光摸摸脑袋笑了一下，伍六一却看见了她的眼睛里有种落寞的神情。高骊光转过头又对着她母亲的坟深深地拜了拜，然后她对伍六一说：“没什么，我们走吧。”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