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起缘灭——之伍六一篇》和风熏

10、第十章

　　十月底的时候，虎头山下起了冬天的第一场雪。这也预示着虎头山宣告封山，一直要到来年开春后才能继续登山。所以史今和伍六一他们的登山教练工作也就暂时停掉了，几个人都全心全意地给高妙妙当起副手，在缘起缘灭里帮忙。
　　“伍六一！”缘起缘灭门口，一声清脆的呼喊伴着一颗被捏得又圆又实的雪球向着伍六一飞了过来。
　　伍六一只是轻轻地一侧身子，雪球就擦着他的耳边飞过去，打在了墙上。可是还没等他来得及说什么，第二颗雪球又呼啸而至，不偏不倚地正中了伍六一这个目标。
　　“Oh,year!”站在对面雪地上的两个“凶手”非常得瑟地击掌庆祝了一下。
　　伍六一瞪着那两个家伙，实在是有些无可奈何。突然间，他顺手抄起一把碎雪，一个箭步就向着其中的一个家伙冲了过去：“小丫头片子，你倒是敢在老虎脸上拔须子呵。”
　　“啊——姐夫救命啊——”高骊光惊叫了一声，极为迅速地躲到了史今的身后。
　　史今不慌不忙地咧嘴一笑，站姿笔挺地向伍六一喊出一个口令：“伍六一，立正！”
　　“是！”伍六一立刻“啪”地站出了一个标准的军姿立正，手上抓着的雪球也毫不犹豫地扔到了地上。
　　“哈哈哈……”趁着伍六一立正的时候，高骊光坏心眼地从史今背后钻出来，捧起一大捧雪泼到了他的身上，然后迅速地跑远，一边跑还一边很没形象地哈哈大笑。
　　伍六一这下也不管史今是不是他班长了，抓起一把雪就瞄准了离他比较近的史今投了过去。史今自然也不会干吃他的亏，闪过伍六一的雪球之后也猫腰抓起雪攻击起对方。高骊光离得比较远，总是躲在史今的攻击间隙里对伍六一下“黑手”，并且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伍六一近要应付着史今的雪球，远又要提防着高骊光的偷袭，不免有些吃力。不过好在东北的雪是蓬松的，即使团成了雪球飞不出两三米也都散成了碎雪，等落到身上时也就好像是淋了一身的雪花一样。
　　玩了一阵子，三个人都有些累了，于是就停了战回缘起缘灭里面休息。谁知刚走到缘起缘灭的门口，突然从楼顶上落下来一大堆雪，让三个人无一幸免地全部中招。
　　随即楼顶上传来了一阵嚣张的笑声。
　　高骊光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地冲楼上吼道：“高妙妙，你阴我们，有种下来PK！”
　　高妙妙从楼顶探了半个身子出来看着楼下的三个人，笑眯眯地说：“我就不跟你PK，我是当妈的，还要给宝宝做良好示范呢！”
　　“你这也叫做良好示范？”缘起缘灭里面，高骊光还在为刚才在门口的事情不爽地瞪着高妙妙。
　　高妙妙动作优雅地冲好四杯茶分到各人手上，然后笑着说：“反正不是不良示范。”
　　高骊光猛地翻了个白眼，然后轻轻地抱过窝在史今怀里的史多多教育道：“多多你要记住哦，长大了千万别学你妈妈，你妈整个就一蔫儿坏！”
　　高妙妙伸手把儿子给抱了回来，说道：“高小小，我警告你你别教坏我儿子哦，不然我锁你银行账号！”
　　“我什么也没说过。”高骊光一本正经地说道，说完又特意地摸了摸史多多的脑袋说道，“多多刚才什么都没听见哦。”
　　“噗——”史今和伍六一的一口茶不约而同地喷了出来。
　　高骊光无视他们，顾自端起茶杯悠悠地喝了一口，说道：“妙妙姐你的茶艺水平不愧是一流的，真香！”
　　高妙妙笑道：“所以我跟你说了，你来帮我，话说茶艺可是很修身养性的。怎么样，考虑一下以后就留下来帮我？”
　　高骊光沉思了一下，然后说：“姐，这个答案我一年前已经给你了。”
　　高妙妙点点头，她说：“好吧，随便你。”
　　高骊光笑了笑，然后捧着茶杯继续轻轻地一口一口地嘬茶。
　　史今看了看伍六一，然后向高骊光问道：“小小，你还是想要出去跑吗？”
　　“这个我还没有想好，”高骊光想了一下，说道，“不过比起当茶艺师，我更想当登山教练。”
　　史今于是笑了。他说：“那最好了，来咱们这儿登山的人越来越多了，有时候我和六一两个还真忙不过来，你愿意加入我们当然再好不过了。”
　　高骊光马上伸出右手跟史今握了握手：“那就合作愉快，姐夫！”
　　“愉快也要等到明年开春才能再说呢！”高妙妙摇摇头说道，“所以在那之前，你们还是先乖乖地给我当副手吧。”说着又指着高骊光说道：“所以高骊光，在开春之前你就得给我在缘起缘灭乖乖地当茶艺师，给客人泡茶。”
　　高骊光笑嘻嘻地说：“姐，你越来越专制了。”
　　“你不服啊？”高妙妙笑着回了她一句，然后抱起儿子往门口的方向走去，说，“多多走，妈妈带你去堆雪人。”
　　史今于是也马上站起来跟着出去了。
　　伍六一看着仍然在悠哉悠哉地顾自喝茶的高骊光，有点疑惑地问道：“你怎么不跟他们出去堆雪人？”
　　高骊光喝下一口茶，向门外看了一眼然后说道：“你觉得这会儿我去当他们一家的电灯泡合适吗？天还亮着呢。”
　　伍六一了解地笑了笑，便也不再说话。两个人就对坐在那里地静静地喝茶。
　　“伍六一，去爬山吧。”在又一壶新沏好的茶见了底之后，高骊光放下了杯子提议道。
　　伍六一看了一眼窗外，淡淡地说道：“外面还在下雪。”
　　高骊光说：“我知道，可是在雪中爬山也是一种乐趣啊。苦不苦，想想红军两万五，老兵你就当体验一次当年红军过雪山的经历呗。”
　　伍六一看了她一眼，问道：“你行吗？”
　　“没问题！”高骊光笑着从位子上跳了起来，说，“我去换鞋。”
　　十分钟后两人出现在了上虎头山的山道上。因为下雪的缘故，山道上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积雪。高骊光的脚上穿了一双专业的雪地登山靴，因此走得相当稳当。伍六一走在她的后面，一边走一边小心地注意着高骊光的脚步，以防止她踩滑了摔倒。
　　“放心吧，我穿着这双鞋在西藏爬过雪山，这是专业的雪地登山靴，防滑功能很好，不会踩滑了的。”高骊光回头看了眼伍六一，笑着解释道。
　　伍六一问：“你哪来的钱买这么好的鞋子？”
　　高骊光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说道：“上大学的时候打工挣的。”
　　伍六一又问：“你打的什么工能挣那么多钱？”
　　高骊光的眼珠子忽然一转，然后笑得露出了小虎牙。她说：“我没告诉你么？我以前是业余跳大神的。”
　　伍六一无语地望了望天，说道：“你一天到晚嘴里就没一句真话，就知道胡咧咧！”
　　高骊光冲着他一笑，也不反驳，转过身又继续向山上爬去。
　　一路上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只是专心地继续爬山。
　　这时候的虎头山已经不再是秋天时的绚烂。一切美丽的颜色都已经覆盖在了皑皑的白雪之下。
　　两个人不多久就爬到了山顶，山顶的积雪较之山下更厚，就连他们以前常坐的石头也大半埋进了雪里。所以两个人就站着，放眼眺望着山下。
　　所望之处映入眼中的皆是一片苍茫。
　　高骊光说：“我喜欢下雪天，看着整个世界都埋在雪里的感觉真好！”
　　伍六一说：“那你就没觉得冬天很冷？”
　　高骊光说：“我不喜欢冬天。”
　　伍六一就奇怪了，他说：“你不是刚刚才说喜欢下雪天的吗，怎么才几秒钟你就又改口了？你这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啊？”
　　“我喜欢下雪天，可是我不喜欢冬天。”高骊光回过头来对着伍六一笑笑，说道，“我喜欢下雪天是因为我觉得雪可以让世界变得很干净，我不喜欢冬天是因为我妈妈就是在冬天去世的。”
　　伍六一一愣，他没想到他的问题竟触及到了高骊光这样的回忆。他想说对不起，可是高骊光抢在他前面说话了，她说：“别跟我说对不起，我早就不介意了——不然我也不会答应见他啊。”
　　伍六一知道这个“他”是指得她的亲生父亲。
　　高骊光说：“那个时候我还在浙江呢。你信不信，南方的冬天在感觉上其实比北方要冷多了，因为南方没有暖气，到了冬天就只能生挺着，屋外多少度屋内就多少度，真的不好熬啊。而且南方的冬天很少下雪，我妈妈去世那年甚至都根本没有下雪，不过还是很冷。”她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一直望着远处，像是陷入了回忆的样子，可嘴角却又是淡淡地笑着。
　　过了一会儿，她好像是回过了神似的轻轻笑了笑，说道：“我跟你说这些干嘛？真是莫名其妙！”她又往山底下看了一圈，然后说：“伍六一，我现在觉得，我们爬上来好像是有点吃饱了撑的！”
　　伍六一说：“非要上来的是你，现在又说是吃饱了撑的。”
　　高骊光笑道：“此一时，彼一时嘛。你看这天寒地冻的，我们不好好地在灌着暖气的屋子里待着，却跑出来爬雪山，不是撑的是什么？”
　　伍六一看了她一眼，说：“你这丫头的脑子永远转得比别人要快，一般人就没人能赶上你的思维速度。”
　　高骊光仰起头望着还在下雪的天空，说道：“你伍六一是一般人吗？”
　　伍六一笑着说：“我伍六一还真就是个一般人。”
　　高骊光转过头来看着他，说：“什么人一般人，能给个定义吗？”
　　伍六一顿时哑口，这个定义他还真说不出来。
　　高骊光说：“一般人只不过是个相对的概念，通常只有在说自己不熟悉的人的时候才会用‘一般人’三个字来概括，可是对于自己熟悉的在意的人的时候，基本就不会轻易地使用这三个字了——就比如我姐夫吧，对于别人来说他就是个一般人，可是对于你来说，你也觉得他是一般人吗？”
　　伍六一看着她，有点开始信服她的这个理论了。
　　高骊光接下去说道：“所以你，也不是一般人。”
　　伍六一于是就笑了，他说：“你这丫头才不是一般人吧，什么话到了你嘴里都是有理的了。”
　　高骊光笑道：“你才知道啊？没看见我名字里有个骊字吗？那是黑色的意思。我名字里都有黑色，我要是再不学着点颠倒黑白，那多对不起我这名字啊！”
　　伍六一点点头，他说：“你确实很会讲歪理。”
　　高骊光说：“那是当然！走了，下山了！”
　　回到缘起缘灭，史今和高妙妙夫妇早已又抱着儿子窝在店里喝茶了，看见高骊光和伍六一进来只是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也没问什么。
　　高骊光脱掉外套走过去，抓起高妙妙手边的茶壶就倒了一杯茶给自己。喝完之后，她放下茶杯，说：“嗯，果然还是屋里比较舒服。”
　　高妙妙看了她一眼，伸手拿回茶壶，说道：“知道屋里舒服还大雪天地跑出去爬山？吃撑了吧？”
　　她的话刚说完，高骊光就马上迅速地看了伍六一一眼，然后捧腹大笑。
　　史今不解地看向伍六一。
　　伍六一说：“这丫头刚刚在山顶上就说了我们爬上去是吃饱了撑的。”
　　等到高骊光笑够了，高妙妙看了一眼对面的座位示意她和伍六一坐下。等到二人坐下来之后，高妙妙说：“六一、小小，有个出公差的机会给你们，有没有兴趣去跑一趟？”
　　“下雪天哎姐姐！”高骊光不满地说，“就这天气你也舍得让你妹妹我去跑外务？”
　　高妙妙倒了两杯茶送到她和伍六一地面前。然后说：“你怎么就不问问我让你们上哪出差去？”
　　“还能有哪儿，杭州呗。”高骊光接过杯子嘬了一口茶，悠悠地说道。
　　高妙妙笑道：“那你去不去呢？”
　　高骊光白了她一眼，说：“高妙妙，你明知故问么你！”
　　高妙妙笑了笑，没有理会她的抱怨，转向伍六一说道：“那六一，一路上小小就拜托你照顾了。”
　　伍六一说：“嫂子，我去做什么？我也不懂茶叶方面的事情。”
　　高妙妙说：“就算是请你给小小当个保镖吧，她这丫头没分寸，我可不想她完整地去，大伤小伤地回来。”
　　“姐……”高骊光不服地想要抗议，却被高妙妙一记眼刀给挡了回来。
　　史今把伍六一拉到一边，悄声说道：“六一啊，你就当是去旅游一次呗。西湖啊，那玩意儿真的可漂亮了，我和你嫂子的蜜月就是搁那儿渡的，差点儿都不想回来了。去看看吧，反正现在大雪天的也没人再来登山了。”
　　伍六一看着史今，想了想，然后笑道：“是。”
　　史今拍拍他的肩膀，笑了一笑，然后转过头跟妻子对视了一眼——默契地相互传递给了对方一些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