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寒蓟》望悠

5、对弈

　　“你说那天晚上宋蓟是真的只身前往吗？她到底会不会武功呢？”白齐轩喝着上好的碧螺春，懊恼那天出手太早。
　　“她的作风没有半点江湖人的影子，她是想引官府抓人，可是那天晚上如果钟山四鬼见到银票执意不肯，却也危险，她果然非一般女子可比！”严寒赟双目微蹙，的确出手早了点，不过如此也甚好。
　　“不过像她这般冷淡的女子却为了一个4年没见面的妹妹犯险，还真是稀奇！”
　　“宋蓟的确是个让人谜惑的女子。”严寒赟叹道，最近她的那双寒眸总在他眼前晃动。
　　“只是迷惑吗？别忘了宋蓟是瑞云城人人皆知的不嫁女子。”他派出的人到现在还不能查到有价值的线索，以他的情报网，此事有些不同寻常。
　　白齐轩的话，让严寒赟陷入了沉思！
　　“王爷，宋府三小姐求见！”严胜四十开外，面色冷峻，为人严谨。自严寒赟十岁起就跟在他身边，是翼王的心腹。
　　“来得好极了。”白齐轩兴味地看着好友。
　　“哦！带本王过去。”严寒赟神色平静，然而作为多年好友的白齐轩却可以看出他明显的迫不及待！
　　看王爷的样子对这位宋姑娘颇为重视，幸好他刚刚也没有怠慢了她。虽说对于宋府迟迟也不王府来拜会，他有所不满，不过毕竟宋蓟可也不能得罪。
　　“宋姑娘在主厅候着呢。”严胜恭敬的说。
　　自那晚分开后，严寒赟一直找不到见宋蓟的理由，没想到她今天会登门拜访，让他意外又惊喜，不禁加快了脚步。
　　宋府的面积在瑞云城算是比较大了，然翼王府却还要大上一倍，皇上对翼王的宠幸可见一斑，王府布局美伦精妙，细致之处亦毫无人工痕迹，真是匠心独具。沿途走来，下人们一路致意，来来回回也都井然有序……
　　一声‘王爷到’打破了宋蓟的沉思。
　　“王爷。”宋蓟站了起来，缓慢对上了他的眼，那是一双满含怜惜的眼，她不自禁将视线移到他的眉宇，心稍安。
　　眼前的她，不施粉黛，面容苍白憔悴，一身桃色亦不能使她的脸多一丝血色，然而眼睛还是那双眼睛，清冷淡漠。怎么才几日不见，她就憔悴至此？
　　“宋姑娘，请坐！”他带着宋蓟一起在主位上坐下，不自觉地盯着她的脸，她到底是怎么照顾自己的？
　　“王爷，小小礼物，不成敬意！”宋蓟公式化的说，不着痕迹地避开了他的视线，将一份用红绸布包裹的盒子双手递给了他。
　　“客气了！”他把礼物交给严胜，示意他退下。
　　“自王爷到来，宋蓟还未曾拜会王爷，内心深感不安。前次再蒙王爷相助，使宋蓟姐妹安然无恙，因此今日冒昧来访，还望没有打扰了王爷才好。”宋蓟是从商之人，礼貌圆融自然不在话下。
　　然疏远客套的语气听在严寒赟耳中，却是一点儿都不受用。
　　“王府大门随时为宋姑娘敞开，不过本王觉得姑娘你气色似乎不大好，最近有什么忧心的事么？”他不掩饰他的关切。
　　“哦！可能是前日偶感风寒所致，现已无大碍，多谢王爷关心。”又是无懈可击的客气。
　　严寒赟望着总能吐露恰到好处言辞的那两片无甚血色的唇瓣，那总是不含情绪的双眸，不免自嘲。以他王爷之尊，实在不必如此示好！然而他不能控制他的心见到她的雀跃。
　　“本王有个小小的请求，劳烦宋姑娘成全。”他低头喝茶。
　　“王爷言重了，请说。”宋蓟轻舒一口气，那让她浑身不安的眼神终于撤去了。
　　“本王知道姑娘你才智出众，本王最大的嗜好就是下棋，不知道姑娘你是否赏脸陪本王对弈一局？”外面阳光晴好，她该多晒晒。
　　“王爷有此雅兴，宋蓟自当奉陪。”宋蓟眸光低垂，随即直视翼王，应允。
　　宋蓟自李媚娘生病后，既不曾学女红针线，亦不喜弹琴吟唱，平日里空闲的时候大多阅读一些经商的书籍，或种花作画。宋士杰有意培养她后，则常常要宋蓟陪他下棋，以此来培养宋蓟的心智。宋蓟16岁便已下赢了宋士杰，自宋士杰过世后，已经许久未下。
　　花园内，百花怒放，蝶飞蜂舞，望不断的春意，道不尽的妖娆。延廊尽头的“对弈亭”内，翼王与宋蓟各坐一边，旁边并无随侍。一个醉翁之意不在酒，一个道似无情却有情。
　　翼王下了一个子后，望着宋蓟专注棋盘的模样，全然不见先前的淡然，如果她笑起来会是怎番生动呢？
　　“王爷，该您了。”宋蓟抬头见翼王出神的盯着自己，心头漫过一丝尴尬，轻声出言提醒道。
　　“想必是宋蓟思考的时间太久了，真是惭愧！”
　　好个聪慧的女子，轻易就解除了他人的尴尬。
　　“宋姑娘你平日里除了下棋，不知还有其他喜好否？”翼王在看清她的落子后便跟着下了个黑子。
　　“王爷你落子如此之快，让宋蓟感到莫大的压力了。”原想下赢了爹爹，已经成了点气候，没想到棋艺实未精。
　　“宋姑娘是心思缜密，深谋远虑，本王却是失诸莽撞了。”严寒赟也报以桃李。
　　宋蓟也不搭话，落下一子，不再言语。只要他的黑子落在她白子的左边，她就必输无疑了。爹爹说下棋可以修身养性，磨炼心智，因此曾下一番功夫培养她，没想到她连翼王的对手都称不上。
　　她的生命既然已经残缺，因此凡是能让她聚敛心神的，她无不全力以赴，比如经商，比如种花，比如下棋，比如作画，总希望达到另一半生命的极致。
　　哪怕是一丝欣喜或者嗔怒的样子，在她的脸上都似乎是一种奢求，为什么宋蓟会平静至此呢？她的眼里没有一丝潋滟，她的气息始终若有若无，为什么？
　　周幽王为博褒姒一笑烽火戏诸侯，他现在不会断然地斥责他昏庸无道了，最起码其情可悯。
　　他下了一子后，黑眸紧紧盯视她的素颜，生怕错过她的一丝表情。
　　只见她细眉轻蹙，那素来无波的眼里闪过一丝疑惑，总算有了一点生气。
　　“王爷，这是何故？”原本天衣无缝的棋局，她只剩招架之势，怎知转眼他就露出了一个显而易见的破绽。
　　“怎么了？”他的嘴边终于露出一抹淡笑。
　　“王爷，我允许您悔棋。”她要赢，也要赢得光明正大。
　　“举起不悔真君子，莫非你是要我作小人？快落子吧。”翼王戏谑地说，不自觉改变了称呼，盈满笑的虎目恣意的看着她。
　　“王爷一定是因为这么短的时间就赢了宋蓟觉得无味。既如此，宋蓟一定全力以赴。”她收敛的心神，不作其他。
　　他望着她轻敛的眉头，一种酥酥暖暖的感觉缓缓升起，真是一个认真的女子，他轻笑。可惜刚刚她改变寒颜的神情没有画下来，不过他还是可以试试的。
　　远远地，白齐轩摇摇头，没想到寡淡的宋蓟会让一向对女子十分挑剔的寒赟上了心。皇上也清楚自己这个弟弟对于女人向来是宁缺勿滥的，所以在婚姻大事上也一直由着他，直到寒赟快三十岁了，才施了点压。
　　寒赟啊寒赟，怎么你偏偏挑上这样一个女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