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寒蓟》望悠

4、英雄救美

　　蓟茉阁
　　宋府主管宋恩在宋蓟门外徘徊良久后终于抬脚走进了蓟茉阁的书房，只见宋蓟正低头算着账簿。
　　“三姑娘，今晚府里要为四姑娘接风洗尘，您是否过去？”虽然答案早已知晓，可是他还是忍不住过来问她一下。
　　宋蓟甚至没有抬头，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了她清冷的声音。
　　“你去协助大夫人安排即可，把这个给大夫人过目。”宋蓟把账簿副本放在桌沿后径自又翻起了书来。
　　“好的，我这就去。”宋恩看了看宋蓟略显苍白的脸，一丝心酸漫过心头，自从老爷去世后，三姑娘仿佛与世隔绝了。
　　他是看着宋蓟长大的，她曾经也是个活泼可爱的小姑娘啊，唉！
　　宋恩出去后，宋蓟才抬起头来。那素静的脸上浮现了淡淡的寂寞。四年不见了，红莲你好吗？
　　“小姐，这有一个指名给您的木盒。”秋月刚要到书房找她呢，却看见宋蓟走了出来。
　　“打开吧。”
　　“小姐，这簪子很眼熟呀！还有一封信呢。”秋月将信交给宋蓟后，看着簪子拼命回忆，在哪里看到过这支簪子呢。
　　实际上这是一封很短的信，短得宋蓟一眼就扫完了，可是宋蓟却怔怔地看了很久。
　　“宋三姑娘亲启，宋红莲在我们手上，如果想她活命，今夜子时，你单独一人，切记！带10万两白银，在浠水桥边，一手交钱，一手交人。如若有违，抛尸荒野！”字迹非常工整，看起来读过几年书，到底是谁呢？
　　“小姐，小姐，我想起来了，这簪子是四小姐的。怪不得我觉得眼熟呢。”秋月这厢为自己的发现而欣喜，宋蓟却因为她的话，心陡地下沉。
　　“秋月，这个盒子是谁送的？”
　　“是一个小孩吧，门房交给我的。小姐这封信是四小姐写给您的吗？”秋月小心奕奕地问，毕竟秋月伺候了宋蓟多年，对于宋蓟的情绪起伏还是相当了解的，尽管宋蓟的脸上依然毫无表情。
　　宋蓟又一次看了看这几行字，在瑞云城有谁敢跟宋家作对呢？再看了看秋月手上的簪子，也不能确定是否是红莲的饰物，毕竟她很少关注她的穿戴，何况多年未见。
　　“你确定这是四小姐的簪子？”宋蓟拿过簪子，凝视起来。
　　“是啊，这是四小姐的簪子，是老爷送给她及笄的礼物。我记得当时四小姐还很开心呢。”秋月肯定地说，“小姐，有什么不妥吗？”
　　“差人去请李掌柜过府。”宋蓟面色结冰。转身又走进了书房。
　　发生了什么事呢？四小姐的簪子为什么会被一个小孩子送来？秋月心里隐隐有丝不安。
　　暗夜巳时。星月无光，树无影，人无踪，街上偶有更漏声，渐行渐远。整个宋府只有西南一隅的蓟茉阁还有灯火。
　　“小姐，您早点休息吧。”关切之声。
　　“恩。”不置可否，清冷的女声。
　　接着便是迟疑的关门声，夜再次坠入无边的寂静之中，偶有犬吠，更显夜之深沉。
　　浠水桥地处偏僻，人烟罕至。到了晚上风声鹤唳，别说女人，连个男人都不敢一个人在附近出没。
　　“老四，你说宋家那个娘们会不会过来？”郝老大来回踱着步，如果不是为了那笔巨额赎金，他也不想得罪宋家！
　　“那就要赌一赌宋红莲的命了。”人称鬼书生的赵老四发狠道，他为人谨慎、狡诈，是他们四人的军师。
　　“10万两银子，够我待在天香楼三辈子了，哈哈。”
　　“嘘，有人来了，大家把面罩戴起来。”
　　宋蓟披着一件黑色斗篷，提着一盏红色灯笼，平素面无表情的脸上，冷若冰霜。
　　宋蓟把灯笼一提，果然照见了几个黑衣人，他们手里拿着明晃晃的刀。此刻她的心不禁砰砰跳，希望红莲没有出事。
　　“我是宋蓟，宋红莲人呢？”宋蓟见对方三人，并无红莲的踪迹。
　　“宋当家的，果然胆识出众！兄弟佩服！银子在哪里？”赵老四见宋蓟随身并无带任何东西，陡然变脸。
　　“臭娘们，敢耍我们，你找死！不过看你长得这么细皮嫩肉，跟了我……”
　　宋蓟冷目一瞪，不怒自威，硬是把乔老三的污言秽语给逼了回去。
　　“这是我宋家钱庄的银票，刚好十万两，可以在外面宋家任何一家票号兑换银两。”宋蓟从怀里那出一叠银票，眼睛却一刻不停的评估着这几个人。
　　乔老三作势要抢，宋蓟退一步随即作出了撕票的动作，乔老三只好悻悻停住。
　　“几位朋友，我宋蓟与你们素日无怨，想必是各位朋友有什么困难之处才会找我宋蓟帮忙。请带红莲见我，这区区十万两银票我自当双手奉上！”宋蓟异常客气的说。
　　“宋当家果然明事理。”赵老四看看她一介弱质女流，放下了戒心，拍了拍手。
　　一会儿果然见一个矮胖的男子扛着一个麻袋走了出来，里面被绑得严严实实的人不是红莲又是谁。
　　“三姐！”喊声里有着劫后余生的惊喜，没想到三姐会为她只身涉险，眼里闪现泪光，可是她一个人太危险了。
　　“把她的手脚解开！”宋蓟眼见宋红莲消瘦蜡黄的脸，转过头刻意不去看她。
　　“宋红莲姑娘有点拳脚，还是先暂时委屈她一下，只要宋当家把银票交给我们兄弟，我们自然就会离得宋当家远远的。”赵老三果然不笨，心思细腻。
　　宋蓟见他们四人都蒙着面，而红莲刚刚也被蒙着眼睛，想必他们只是要财，并不想害命。略微思索后，她把手中的银票交给了赵老四。
　　“走！”赵老四一见银票是真，转身便想走。
　　“就这么走了，不留点东西吗？”轻佻的声音，在漆黑不见五指的夜里却让人毛骨悚然。
　　“什么人？藏头露尾算什么好汉！”四个人迅速靠在一起，向四方观望。
　　此时红莲已经被解开手脚，她护在宋蓟身边，也是一脸的警戒，不知来者是敌是友。
　　“欺负两个弱女子就是好汉所为了？钟山四鬼！”严寒赟和白齐轩忽然从天而降，在忽明忽暗的光影里让人胆寒。
　　“你是什么人，竟然知道我们的名号？”赵老四这一惊非同小可，看来今天凶多吉少。
　　“送你们见阎王的人！”白齐轩一掌直攻乔老三，和四人缠斗起来。
　　“宋姑娘，胆识过人，不愧巾帼胜须眉！”严寒赟走到宋蓟面前，眼里有着浓浓的欣赏。朦胧的光影里，她的脸秀美、苍白。
　　“王爷谬赞！”对于严寒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宋蓟并未表现出一丝好奇，只是盯着打斗的场面。
　　严寒赟有丝不习惯，她的话太少了，少得让他总觉得缺少点什么。
　　“你就这样把赎金交给了他们，就不怕他们连你也不放过？”他同样盯着打斗的场面，宋蓟不像这么轻率的人。
　　“只是银票，如果他们对我怎么样，是拿不到真金白银的，这一点他们会明白的。”她
　　很快这伙江湖三脚猫就被白齐轩揍倒在地，哀声不绝了。
　　“大爷饶命，大爷饶命！银票还给宋当家的。”赵老四一边把银票掏出来，一边却偷眼注视着白齐轩的动静。
　　“去死吧！”忽然白粉一扬，在白齐轩转身之际，四人撒腿就跑。
　　严寒赟一见，眼中杀意毕现。飞身拦住他们去路，一脚连环踢使得钟山四鬼顿时口吐鲜血，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只见他手起刀落，凄惨的叫声在这空旷黑暗的野外即使是鬼听了，也会吓破三分胆。
　　“你们虽胡作非为，却罪不致死，我今天砍下你们一只手，以作小惩大诫！若日后再有不轨，你们知道会是什么后果！”
　　这四人躺在地上不停地翻滚，惨叫不已，让人心生不忍！
　　宋红莲平日里也算胆大，此时竟然吓得迈不开步。宋蓟也是脸色惨白，刚刚的喊声委实恐怖。
　　“差点着了道，看来还是太轻敌了，宋姑娘这是你的银票。”白齐轩拂着身上的石灰粉走到宋家姐妹面前。见她们脸色苍白的样子，不禁笑笑，看来还是懂得害怕的。
　　“多谢两位出手相助。”宋蓟拿过银票，却把它们撕了个粉碎。
　　“这是？”白齐轩惊诧道。
　　“这些银票做了特殊记号，使用的时候会惊动官府，所以还是不要留下了。”宋蓟淡淡地道。
　　“三姐，你一个人太危险了，我……”听得出宋红莲很激动。
　　“我自有分寸，能走吗？”与之相对的，是宋蓟一贯平静的声音。
　　“我没事。”宋红莲悄悄用袖子将手上的红痕藏了起来。
　　四人加紧赶路，并没有再说话，旷野的风在初春的凌晨让人感到丝丝寒冷。
　　“呀！灯笼熄了。”这荒郊野外，熄了灯笼，谁也看不见谁，更不用说走了。
　　“齐轩你抱着红莲姑娘，宋姑娘情非得已，请不要见怪！”严寒赟也没问宋蓟的意见抱起宋蓟快步走了起来。
　　白齐轩低笑，寒赟你也太不拘小节了些。走过去作势要抱宋红莲。
　　“我能看得见。”宋红莲拒绝道，她是习武之人，黑夜里行走自是没问题的。
　　白齐轩也不勉强，特意跟宋红莲慢慢走着，好成全好友。
　　“王爷，不必如此，宋蓟能走！”二十几年来从没有跟哪个男子如此亲近过，宋蓟的嗓音里有着竭力掩饰过的镇定。
　　“可惜我此刻看不见你的眼睛！你很轻，对我来说就跟抱着一床棉絮差不多。”严寒赟故意歪曲宋蓟的意思，眼里闪着宋蓟看不清楚的光芒。
　　宋蓟却并不作答，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闻着他身上特有的气息，回想起他敏捷的身手和果断的作风，她的心里弥漫着一股陌生的情绪，小腹微微作痛，手瞬间冰凉。
　　“怎么不说话，折腾了一夜睡着了？”严寒赟轻笑，气息若有若无地吐在宋蓟脸上。宋蓟的心轻轻颤动着，脸上冒出了丝丝冷汗。
　　“我在想，你为什么会敢独自来见钟山四鬼呢？”他将头贴近了她些，希望借此看清她的眼神。
　　宋蓟却闭上了眼睛，她不会知道如此有点无赖的严寒赟别人是很难见到的，然而她已经清除了所心绪。
　　“王爷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声音已平静如常，仿佛她不在他怀里一般。
　　严寒赟抱着宋蓟的手紧了紧，一抹失落悄然升起。离街区还有半个时辰的功夫，可是他一点都不想放下她。
　　“我说我梦游来到了这里，你相信吗？”他盯着她的唇瓣，它们也会是冰冷的吗？
　　“我只是问问，王爷不说，宋蓟还是感激王爷的出手相助！”她的好奇心并不重。
　　“你很关心令妹！”这是肯定句。她并不是她所表现的那么冷漠，也让他对她更加迷惑。
　　然而回答他的依然是宋蓟长长的沉默，直到走到街区。
　　“请王爷请放我下来。”宋蓟松了一口气，双脚着地的感觉真好。
　　严寒赟默默地放下了宋蓟，恢复了往日的威严。
　　似乎这个不平静的夜里发生的一切只是南柯一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