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寒蓟》望悠

12、天香楼

　　天香楼一夕之间，竟然风云变色，不但老鸨一夜之间不见踪影，连带的那些姑娘也都不知所踪。
　　更奇怪的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二十个美貌绝伦的姑娘，衣袂翩飞的站在天香楼临街的阁楼上，或唱，或跳，或弹或舞，或不停当街散着不知名的花瓣。顿时，整条街都带着清幽香气，令人驻足，不忍离去。有些男子更是双眼痴迷，晕陶陶走进天香楼，虽然他可能从未逛过窑子。
　　一时之间，天香楼成了人们茶余饭后必谈的话题，那些忽然冒出来的妖娆女子，那忽然失踪的老鸨，那些名动一时的又忽然消失的姑娘，这一切都让天香楼蒙上一层浓浓的迷雾。城里很多妇人更是严禁自己的夫婿经过天香楼所在的街道——安水街，因为凡是进去过天香楼的男子，轻者整天留恋不返家，重则抛妻弃子，丧失人性。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人们好奇，甚至恐惧。因为那些曾经的好儿子，那些曾经的好相公，那些曾经的好父亲，忽然都变得冷血恐怖，无情无义。而一些原本想去把儿子或者好友劝回家的男子，同样是一去不回头。
　　很快，天香楼的女子会妖媚之术的消息不胫而走。无助的人们想到了报官，很多人都认定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群妖孽，谋害了原来的老鸨和她手下的姑娘后，霸占了天香楼，使了不知什么妖术让城中男子迷失心性，铸成大错。
　　有人去报过官，可是官府的人查过后发现天香楼所有的转让手续和文契都是合法的，妖魅之事，本就无稽。无凭无据，官府也莫可奈何，唯有暗中查访，搜集证据而已。
　　宋蓟的轿子没有像往常一样围着一群看热闹的人，因为他们都被街上的另一幕给吸引过去了。
　　“相公，我求求你，你告诉我，你把小狗儿带到哪儿去了？相公，你不能这么对我啊，相公，你这是怎么了？？你到底把我们的小狗儿带到哪去了？你把小狗儿还给我呀！！”妇人撕心裂肺的声声哀求，竟然丁点不能打动前面那个自顾快速走路的人，好似那个妇人不过是个不相干的路人甲。尽管妇人连爬带滚，可是渐渐落下很远。
　　“那不是村西口的王二哥吗？那个不是王二媳妇，他们这是怎么了？”路人甲问。
　　“作孽啊，王二为了劝张三离开天香楼，结果把自己给拖进去了，看他那副样子，八成是被妖孽迷惑了心性，老婆孩子都不要了。”路人乙摇头道。
　　“啧啧，唉！害人啊！”纷纷惋惜声。
　　轿子里的宋蓟虽不曾掀开帘子观看，但她原本紧闭的双眸却睁开了。她本是个不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对事物也缺乏应有的好奇心，但毕竟是经商之人，为商之道当不离民生大计。宋家涉及的产业甚广，很多产业与民生息息相关，因此她常会让轿夫慢慢的抬着轿子，了解民生百态。
　　“秋月，去‘宋氏’钱庄。”轿子里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
　　“是，小姐。”外面的秋月伶俐的不多问一句，就叫轿夫改去钱庄。
　　‘宋氏钱庄’已有近20年的历史，在全国拥有十几家连锁店，规模巨大。宋家因为有雄厚的资本作为后盾，使得宋氏钱庄的信誉非常之好，因此生意兴隆，赢利更是宋家所有产业中最为丰厚的。
　　宋氏钱庄主要经营代存货币、异地兑换收取一定的手续费及异地的汇差。又因为宋氏钱庄庞大的规模，因此它可以发行自己的钱票来代替金银等实物流通货币，实行小风险甚至零风险占用客户的资金进行自己的投资。这也正是钱庄最大的利润来源。当然宋氏也经营抵押业务，但这基本上是属于‘宋氏’的附加业务而已。
　　‘宋氏’的发展凝聚了宋士杰半生的心血，因此宋蓟也对‘宋士’倍加重视，在宋蓟接手后，‘宋氏’更是发展成了珉月国数一数二的规模，原先跟了宋士杰几乎一辈子的‘宋氏’掌柜李乃金也是心服口服，对宋蓟敬重有加。
　　“三姑娘好！”宋蓟刚一踏进‘宋氏’，所有的雇员都尊敬地向她问好，宋蓟也都微微颔首致意。并快速走上了二楼她平日查帐的房间。早有闻讯而来的李掌柜将最近几日的账册拿了上来，恭敬的立在一旁。
　　“李掌柜，坐！”宋蓟客气的说。之后，她便认真的查阅起最近的收支情况，当真是旁若无人。
　　李掌柜五十来岁，身材矮胖，慈眉善目，乍看之下就是一个老好人，不过熟悉他的人，都不会忘记他的精明和干练。此刻他坐在宋蓟对面的椅子上，面有喜色，最近钱庄的营运状况非常之好。他从‘宋氏’成立那天起就为宋氏工作，已经把‘宋氏’当成了自己的孩子般，投放了毕生心血。后来宋士杰过世后，他一度担心‘宋氏’在宋蓟的手中会塌掉。没想到小小女娃儿，做起事情来颇有魄力，而且精明果断比宋士杰犹过。去岁更是在城西买下了一栋大宅子，作为他为宋氏所作贡献的答谢，有恩有义。让他更对宋氏、对她死心塌地，底下的员工做事也更积极、卖力。
　　“李掌柜，做得不错！”宋蓟查完帐闭，赞赏道，面色微有称许之意，却并不明显。
　　然而李掌柜早对宋蓟的脾气了解的很透彻，她能露出这种表情，说明是十分满意。唉！说起来，三姑娘就是性子冷了点，否则可真是个无可挑剔的好姑娘啊。
　　“最近好像抵押房屋的案子很多，是何缘故？”宋蓟站了起身，俯瞰着街上络绎不绝的人流，像往常一样向李掌柜问起了各种业务兴或不兴的原因。
　　“唉!说起来也是瑞云城的不幸，原来的天香楼易主，现在的天香楼不知使了什么手段，使得不少城中百姓为了去天香楼嫖妓抵押房屋。”李掌柜摇摇头，脸上的松肉也微微地下垂。
　　“哦！”宋蓟应了一声后良久不做答。李掌柜也只好一直都站着。要知道他身体较胖，只要站的稍一久，他就会满身是汗。
　　“从今天起，‘严查’所有抵押房屋的具体情况，如果查明是因为□□的，一律拒绝。而且放话：如果有钱庄敢于接受‘宋氏’拒绝的案子，就是跟‘宋氏’作对，让他准备承受所有的后果。”宋蓟平静的吩咐着显然是经过一番思索的话。
　　“好的，我知道了。三姑娘你真是深谋远虑。”李掌柜微笑着称许道，天香楼已经激起了民怨，这个时候如果‘宋氏’继续‘助纣为虐’的话，有违民意，不要说抵押业务原本就是宋氏的附加业务，就算是主营的，此时也不可太过张扬，需要顺应民意，才能赢得良好的口碑。
　　“小姐，王爷来府里下聘礼，大夫人刚刚派人来请大小姐赶紧回去呢！”原本一直守候在楼下的秋月此事慌慌张张的跑上来，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
　　“这种事大夫人处理即可，我还有事情要处理。”语气如常，清冷无波。
　　“可是……可是王爷说他要直接跟您谈。”
　　“那是他的事。”宋蓟干脆的说，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是，奴婢这就去跟来福说。”秋月犹豫的不停回头，期盼小姐能够改变主意，走得相当缓慢。
　　李掌柜作手势示意秋月停步，他挪着他那胖胖的身体，来到宋蓟的面前。
　　“三姑娘，翼王向来深受皇上倚重和宠幸，我们实在不宜得罪。三姑娘，您还是勉为其难见一面吧！”李乃金也很是不解，宋蓟虽然性冷，可是她从不会得罪什么人，今天这是何故呢？
　　“秋月，你告诉王爷，说我有要事脱不开身，一切听凭大夫人作主。王爷有任何吩咐，我都照办。不周之处，我改日必定登门谢罪，去吧。”宋蓟似乎听进去了李掌柜的话，把话说得圆融了一点。
　　“是，小姐。奴婢知道了。”秋月看了李掌柜一眼，见他没什么表示，就跑下了楼去。
　　“李掌柜，你去忙吧。”宋蓟话落，便走下了楼。
　　李掌柜望着宋蓟的背影，叹气的摇了摇头。纵然是拥有庞大的产业，却从未见她展颜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