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Maniac(5) ...
-
自动铅笔置于桌面，发出‘喀拉’的声响。
做完学校作业的千寒伸出细白的手握住杯柄，樱色唇瓣抿了一口放凉许久的花草茶，花草茶的香气却无法缓解她的疲劳。
真正使千寒感到疲劳的不是学校作业，毕竟她的课业只要保持在‘普通’水准即可。
普通到……不会引人注意。
必须装作普通不起眼的人类少女；必须时时刻刻警惕不被其他兄弟吸血；必须注意雨宫圭和他的势力的动向，不给他有机会伤害修──内忧外患，令她心力交瘁。
如果被发现她不是人类，她的死活倒无所谓，可是……修怎么办？
认为自己没能解救好友的修，会继续留在这个乌烟瘴气的家，过完他不断自责自己无能的下半辈子。
每当思及此，千寒心脏一阵抽痛的同时，又会打起十二分精神告诉自己不能放弃。
将视线移至堆叠在一旁的课外书，那些是自进到逆卷家开始，她时常翻阅的书籍。最上面那本书的书名‘人格分析’清晰地倒映于仿佛清澄湖面的双瞳之中。
樱唇微抿，伸手欲要拿取，举动间透出一股毅然──
即便她已经跟碧泉桑做了交易，只要付出对等代价，埃德加马上就能回到人间，但是……
杀掉怜司桑，埃德加的安全才能得到保障。
必须更了解怜司桑，必须更完善地规划，补上任何可能使计划失败的漏洞。
她绝不会让任何人妨碍修得到幸福。
✬✬✬✬✬
连着读完两本课外书，睡意向千寒袭来，望向放在桌面的时钟，澄澈双瞳映出时针指向7，已是早上七点多。
傍晚还得去上学的她收拾完东西后，换上睡衣，任由自己沉入材质极佳而松软的床。
色泽漂亮的褐色长发在洁白被单上披散开来，纤细手臂一伸，摸索到身侧的抱枕，随后紧紧地抱在怀中。
千寒试图入睡，可脑袋一放松下来便充斥前几日的回忆：
‘妳来温暖我不就行了？’
能轻易使理智溶解的低沉嗓音。
玉颜上，那邪魅的神情。
已经烙印在她脑海深处……深邃的蔚蓝双眸。
千寒轻蹙细眉，更加抱紧怀中的抱枕，甚至用力到指关节泛白，借此抑制心中正不断涌现的空虚感与期待。
修绝不可能喜欢上她，那时会突然抱住她，一定是……有什么特殊原因。
雨宫千寒，别再有不切实际的期待，擅自对他人产生期待的话——又会变得遍体鳞伤。
忘了前世孤身一人死去的下场？忘了今生父母是受妳牵连死去？
妳是注定得不到幸福的人，差不多该汲取教训了吧？
——不去期待，就不会失望。
直到进入浅眠前，千寒不断这么告诫自己。
✬✬✬✬✬
房间的窗帘没被完全拉上，阳光透过玻璃和窗帘间的缝隙斜照进来。
修长人影背对窗口，光线在他半边脸侧晕染开，隐约能描绘出精致的面部线条、漂亮的耳廓与修长脖颈。
光线同时照上被单上的皱褶，多处皱褶昭示着床上的人昨晚辗转反侧数次。
修倏地睁眼，各式各样的情绪于蔚蓝双眸里翻腾，像是洋流在海中涌动着，“啧……好冷……”
语气中有显而易见的挣扎。
修最近失眠的症状变本加厉。
分明是同样的房间、同样的床，跟以前一样的棉被枕头，没道理会失眠。
心底隐约知道原因，修却选择有意忽略；直到连着好几天失眠，现在他不得不承认……
——改变的不是其他东西，改变的是他自己。
他已经彻底习惯雨宫千寒的温度和气味，因此被子盖得再严实依然寒冷，空气再清新依然令他极其不适应。
可是他不该继续贪恋人类的温暖。
就算他很清楚表态他对那位置没兴趣，但长男的身分过于敏感，让活祭品新娘待在他身边，不免会使其他兄弟多想……那家伙的处境将会更危险。
不是无所谓，所以才在意她的死活。
如同他不得不承认失眠的原因，他同样不得不承认：他根本没把雨宫千寒当作无所谓的存在……甚至希望她留在自己身边。
然而，什么都无法守护住的他，不该再产生想得到的事物。
必须推开她。
推不开的话，至少得让她主动逃离自己。
否则她也会和埃德加一样，落得相同的下场。
分明是清楚这点的，却总有股不知名的情绪在瓦解他的理智，到头来他两者都没能彻底实行。
加上这几天累积下来的倦意，更是使理智几近全无。
——什么都不想顾虑了，想抱着那家伙入睡。
✬✬✬✬✬
“……修桑？”
“别动。”
几乎在千寒感觉到身侧陷落的瞬间，被有力的双臂环住，修的脸埋在她的颈侧，蓬松柔软的金发与肌肤冰凉柔软的触感引起些许不适，使她本能地想挣脱，修立马收紧手臂制住她的动作。
“所以说——修桑不是有自己的房间吗……为什么非得跟我挤一个床？”身体还贴得那么近，心跳完全无法平复，这吵杂的心跳声会被听见的……明明不能被他察觉自己的感情。
修这次没有戏弄千寒，给了一个让她无法拒绝的答案，“我很冷，睡不着。”
我很冷，睡不着。
需要妳温暖我——千寒解读出这样的含意。
她不希望修感到寒冷，总是不吝啬地将自己的外套脱下，盖在修身上。
那么她更不可能吝啬将体温献给修。
何况这个声音太犯规了……
低沉嗓音比平时更嘶哑性感，光是一句话，就令她觉得血气上涌，耳梢至颈侧瞬间一片酥麻。
……加上吐息间尽是修的气味。
别说拒绝，光是隐藏魔力和情绪波动已经让她耗费精力。
✬✬✬✬✬
待修完全清醒，已经是下午四点的事。
睡眠时间不长，睡眠品质却比以往都要好。
他一觉醒来，发觉自己拥着一个娇小温软的身躯，鼻腔中充斥茉莉芬芳，柔软褐发搔弄着他的左颊，连带弄的他一阵心痒。
稍不留神，还是变成这样了啊……
尽管烦躁得不行，修心中莫名油然而生一股冲动。
——想看她的脸。
他有些自暴自弃地替自己找借口，反正抱都抱了，少看一眼也不会改变现状。
于是这副景象清晰地倒映于一片海色之中——
逆光中的秀美睡颜，柳眉轻蹙、樱唇微抿，一副睡得不安稳的模样。
修是第二次看到千寒的睡颜，却是第一次仔细端详。
印象中，这家伙的睡颜确实就是……
戒心很重的模样。
应该说平时戒心也很重，不过总是用面无表情伪装，只会在一些小细节上露出破绽。
凭借在上流社会打滚过的经验与天生聪颖，修早已看穿千寒并非惯性面瘫，是她刻意抑制面部表情，以此掩盖情绪。
甚至察觉到，她似乎不想被发现对自己的真情，具体原因他不清楚，但可以确定的是：她一直在跟他保持适当距离。
……要不是清楚这点，他现在根本不会任由自已继续抱着她，继续……贪恋人类的温暖。
反正这家伙会主动保持距离，就算往后不小心变成这种状态，他只要在‘最后’能放开她就行了——怀揣这般狡猾心态，修有意忽略胸腔中胀得有些疼但很充实的感觉。
且一并忽略，已经隐约明白的情感。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Maniac(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