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L(魔鬼恋人)]彼此的治愈系》铃璃

11、DARK(8)

　　夜幕低垂，于岭帝学院顶楼，一抹修长人影卧靠在铁栏杆上。

　　皎洁月光洒满此处，无一倖免，连那抹修长人影都沉浸在月色里，看起来有种不切实际的朦胧感；白光照上他纤丽容颜、染亮那头蓬松柔软的金发，他呼吸平稳，长睫却是轻颤着，终是睁开那双蔚蓝瞳仁……

　　──眼神不是一如既往的涣散，双眸犹如午后的海面，静谧而璀璨。

　　颤动几下双眸，修望向前方的视线移回自己胸前，然后再缓缓的往下移……
　　他的身上盖着一件外套。

　　即便知道是谁做的，修仍倾身嗅闻布料。

　　“早就跟那家夥说过，叫她别这么做……”
　　明明是抱怨的语调、脸上是无所谓的表情，可是溢满在胸口的那种温暖，修再也无法轻易忽视。

　　修轻嗅空气中淡淡清香，自千寒住进逆捲家以来，只要他不是在卧室睡醒，都会发现身上盖有衣物，从布料上与空气中残留的茉莉香判断──修很确定是千寒替他盖上的。
　　而且不知道那家夥是怎么察觉到，她的体香对于自己有醒脑效果；又不知道她是用什么方法，减少她的体香黏附衣物上……就算对嗅觉灵敏的自己没起到多少作用。

　　如果他不是睡在顶楼的话，雨宫千寒一定会将窗户敞开。
　　起先他不明白她的用意，后来才发觉──原来她是为了让风吹进来，弄淡空气中的茉莉香。

　　并且，无论在家中亦是校园，看到他躺在廊间睡觉，虽然仍是把他弄醒了，但她总是那么小心翼翼地将他移到墙边，避免有人踩到他。

　　‘无所谓。’
　　不知为何，修想起告诉千寒‘从他身上得不到任何利益’时，对方坚定且豪无迟疑的回答。

　　那时，他对这件事抱持着保留态度──或者说，他原本不是很在意，可是现在……
　　他开始能相信，相信雨宫千寒不是为了利益接近他。

　　修知道千寒不会不了解他最初给的‘忠告’，更不会无视忠告，存着侥倖心态想从自己身上获得什么。

　　隐约能感觉到对方这么做的原因，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像是看不清接近水面却尚未浮出的事物，情绪颇为复杂的修呢不禁呢喃，“但妳又是为什么，对我……”

　　一阵强风吹袭，划开空气，茉莉芬芳一同话语隐没风中，随后消散。

　　──该清醒了。
　　强风像是某种警惕，令修产生这样的自觉。

　　原先因深思而晕染开的深沉色彩变得更加浓郁，不舍、恐惧和罪恶感于蔚蓝双眸中翻腾，像是洋流在海中湧动着。

　　他害怕自己会贪恋这份温暖，害怕自己会让雨宫千寒变得不幸……说不定她会因此丧命。

　　没错，就如同埃德加的下场……修握紧身侧的手，用力到指关节泛白，甚至浮现青筋。

　　最近他常梦见埃德加……虽然一直以来都会梦见，但奇怪的是──他明明没亲眼看见埃德加的死况，近期却不断在梦境中看见埃德加被烈火焚身的模样。

　　修心里不由得一阵闷痛，那是深深的愧疚，以及，无法挽回的无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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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寒漫步于岭帝学院廊间，面瘫脸一如既往，唯有湖水绿色双眸洩露出些许无奈。

　　上堂课结束后，她被数学老师独自留下，正回忆是否有做出什么不妥举动令老师准备责骂自己，却没料到是托自己将作业转交给修，顺便提醒他别再翘掉下堂数学课。

　　看着怀中物，千寒眼中的无奈之意更甚，在对方搬出份量惊人的书籍纸张，并且一脸漠然地说这些都是修缺缴的作业，她表情不为所动，只是颔首接过。

　　毕竟是修嘛，依他的性格，好像也不是那么令人意外，千寒冷静地总结。

　　不过……
　　水眸亮了起来，如同湖水干净澄澈、湖底闪烁的光彩似是星辰坠入其中熠熠生辉，却又瞬间黯淡，彷彿那绝代风华的气质不曾存在。

　　老师为什么要特地请她去劝修交作业？还是于修不是同学而是‘学妹’的自己来做。难道在外人眼里，他们关系看起来很好？
　　千寒几乎是反射性地想到，也反射性地感到高兴，但不过片刻，又警告自己别痴心妄想。

　　尽管心刺痛着，她仍自虐地告诉自己，那是‘外人’看来，并不是真的；实际上她只是他的食物，而他是她的主人。
　　──他们的关系不可能有所进展，区此而已。

　　“修……”清丽嗓音中并无平时强装出的平板，语气温柔却又悲伤无比；与此同时放过了自己，卸下硬是套在身上的‘伪装’，既不恭谨也不使用敬称，遵从慾望低语在心中唤过无数次的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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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阖上门，缓缓步下阶梯，千寒思忖，既然人不在顶楼，也许是在音乐教室。

　　正当她下到了二楼，欲前往目的地，冷不防的，一抹人影往她的方向冲来──

　　对于突发事件并不感到意外，单凭一手稳住分量惊人的作业，千寒另一只手扶着对方的肩膀，早就察觉到转角处有人经过，她从容镇定地询问，“请问，妳没事吧？”

　　“谢……”似乎是刚未从惊讶中回神，低着头的少女将视线往上移，原本颤抖着唇想回答千寒，却是僵住身子，再度失神。

　　而对他人甚少有情绪波动、只会将注意力投注在特定人士的千寒，眼底闪过了些许讶异以及……惊豔。

　　比自己高一点的少女，肤色如雪、发色似霜，睫毛纤长洁白，容貌秀丽，灵动的双瞳彷彿红宝石，身上传来淡淡清香。

　　不是没有看过美人，不如说正因为一天到晚都待在‘某人’身边，她的视觉早就被养刁了，如果没有达到某种程度的美貌，即便长得好看，对方的身影也不可能映入眼底。
　　可见这个少女是何等美丽。

　　不过比起美貌什么的，果然是她的气质，像极一枝梅，洁净而幽香。

　　但较于研究别人的长相，现在还是赶快先让她回神来的重要。

　　视线馀光捕捉到少女胸前的数字，这个学号是高年级的。
　　“学姐，学姐，请问您没事吗？”
　　“啊，对、对不起，因为学妹长得很漂……”发现自己差点说出跟骚扰没两样的话语，少女赶紧掩住她殷红的唇，闭口不言。
　　“漂？”
　　“……！请别在意我刚刚说的话。还有谢谢妳，我已经没事了，可以自己站稳。”

　　“不用谢。”若无其事地将手将她肩上移开，千寒蹲下身，把毫发无伤的数学作业搁置一旁，着手整理起地面一盘狼借，“请务必让我帮旁收拾。”
　　“这怎么好意思，原本就是我没有好好看路，突然撞上来，是我有错在先。而且学妹妳应该还有其他事要做吧？那更不能因为我的缘故耽误时间。”

　　虽然千寒阻止了两人撞上的局面，并且同一时间守住怀中物，但对方抱着的那堆资料，无可避免地散落一地。即便这是她判断出最好的应变方式，却仍使她感到些许罪恶，“我的话，不是那么赶着要解决，相较于我，学姐妳看起来很赶，两个人一起收拾比较省时间。”
　　“额……”显然是被说中的样子，沉吟了一会，少女叹气，“……那就麻烦妳了。”

　　盘点完那堆资料后，少女道过谢，便匆忙离去。

　　目送少女逐渐缩小的背影，千寒低语，清丽嗓音听起来异常飘渺，“正确来说，是像枝快凋零的雪梅呢。”

　　出于自身的敏感，在短短几句交谈中，她发现到少女是在强颜欢笑。
　　而且感觉快崩溃了。

　　不过，与她无关。
　　两人也应该不会再有交集。

　　说她无情也好，冷血也罢，再怎么样都是别人的事，她不是圣人，没有馀力担心不必要的事。

　　无论是前世，亦是今生，社会都是冷漠的。
　　现况不会因为祈求他人而改变，逆境只能凭自己扭转。
　　所以学姐，请自求多福。

　　千寒轻蹙眉头，忆起前世那段不好受的日子。

　　在家庭上碰壁，求助于他人，没有任何人伸出援手，甚至不少人将年幼的她的手拍开。
　　即便如此，她仍继续尝试相信与依赖。

　　可是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一再受伤的她终究感到麻木，她失去了那份想相信的心情，也失去了那个年纪该有的纯真，比其他同龄人独立早熟……

　　晃了晃脑袋，把尽是不愉快的回忆扔出脑海，如果问她今世有什么地方改变了，那么，至少她肯相信今生的双亲是深爱她的，并且拥有等同性命的重要之人。

　　虽然挚爱的双亲已经受她牵连而死，但她早已赎清罪过并释怀，目前最重要的是守护那个重要之人。

　　于是她拿起数学作业，毫无留恋地转身走向音乐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