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日记》千鸦过境

42、·42·

　　顾崇找到楼墨的时候，楼墨正坐在医院的椅子上，额头绑了一圈的绷带，却还和一个网瘾少女似的，拿着屏幕裂到不能再裂的手机，用微信和萧宴探讨各种有关于魔法的理论与实践问题。

　　她身上披了一件不知道是谁给她的外套，宽大的外套包裹着瘦小的身躯，显得她越发的小只。外套只是披着没有扣上，所以能看到她里面的衣服已经被血染红了大片，深重的红色随着暴露在空气中的时间逐渐增加，变得越来越深，沾血的衣服布料也渐渐变硬。

　　就楼墨现在这个样子，大半夜还坐在医院里，来个不知情的分分钟能以为她是徘徊在医院的亡灵。

　　“来了？”楼墨听到动静，转头去看带着小白一块来的顾崇。

　　楼墨除了头被擦破皮，基本没什么大碍，顾崇征询了医生的意见，想要带楼墨回家，但是楼墨却还是留了下来，过了没一会，谭白沫他们来了，因为顾崇和小白在，谭白沫没能靠近楼墨，她听说陶怡彤还在手术室，哭着被殷逸抱进怀里。

　　顾崇和小白就站在楼墨面前，像两尊守护的石像，楼墨越过这两个人之间的空隙，静静地看着那一对情侣。

　　顾崇脚步挪动，彻底挡住了楼墨看谭白沫他们的视线。

　　楼墨抬头，看到的就是顾崇无奈的眼神。

　　他显然是发现了什么。

　　楼墨对顾崇微微一笑。

　　时间一点点过去，最后医生从手术室里出来，对连忙上去询问情况的谭白沫，摇了摇头。

　　陶怡彤，没救回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楼墨从椅子上起来，她把手机塞进口袋，想对顾崇说我们走吧，却因为视线的天旋地转，身体不稳后退了一步。楼墨很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上的力气在这一瞬间被抽光，眼前一黑，她失去了所有知觉。

　　楼墨最后的想法就是——

　　说好的可以回家了呢！！

　　楼墨是在病房里醒来的，病房里没有别人，只有小白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早。”楼墨对他说。

　　“早。”小白说完一声早，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是神情有些犹豫。

　　楼墨：“想说什么就说呗。”

　　小白有些坐立不安地动了动，说道：“医生没检查出你的身体有什么问题，只说你可能是因为接二连三的刺激才会晕过去... ...”

　　楼墨：“我觉得你接下来会说‘可是’。”

　　小白的话语被打断，忍不住放松下来顺便翻了个白眼，如她所愿：“可是！你的症状让我觉得像是魔力耗竭。”

　　楼墨抬手从床头柜上把自己的手机摸过来，借着破碎的屏幕看了看自己现在的尊荣：“应该就是吧。”

　　屏幕上的自己看起来有些憔悴，其他都还好。

　　“‘应该就是’是什么意思？你不是... ...”人吗？

　　小白最后两个字卡住了，因为他看到楼墨对他摊开了掌心，她掌心有个蓝色印章。

　　“本来以为这个就够了，结果证明是我太过自大，刻章的精细程度，刻章者本身的能力，盖章的数量，颜料的多少都会影响效果，这个盖章不足以保证我的生命，最后为了活下来，我身体里本来就不多的魔力自然就被抽空了。”

　　这还是她和萧宴讨论得出的结果，萧宴不需要魔法刻章，而她又是第一次用，所以两个人难免都有疏忽，能活下来真是万幸。

　　“你... ...”小白愣住，嗅了嗅，神色惊疑：“魔女？”

　　“应该是吧。”

　　“好神奇。”小白的声音有点飘。

　　“嗯？”

　　“我第一次离活的魔女这么近。”

　　“... ...”

　　“本来应该是没有气味的，但是你... ...”小白把“杀人了”三个字咽下去“所以你身上开始有‘恶’的气味。”

　　“你的话让我特别想去洗澡。”气味什么的，听起来就让人浑身不舒服。

　　楼墨放下手机从床上坐起来，恰好原本在病房外面的顾崇进来了，他问楼墨：“感觉怎么样？”

　　“还好。”楼墨问：“陶怡彤她... ...”

　　顾崇：“已经联系了她家亲戚。”

　　陶怡彤的父亲在破产后就因为债务问题自杀了，母亲进了医院，在陶怡彤进娱乐圈之后，陶怡彤的母亲就被接回了娘家，两边没再来往过，医院联系陶怡彤母亲那边，得到的回复是直接挂断，所以只联系上了她父亲那边的亲戚。

　　陶怡彤和自己妈妈的关系不好，和别的孩子不同，陶怡彤更亲近自己爸爸，甚至做出过自己父亲出轨让自己母亲别多事的事情，一度让陶怡彤妈妈的娘家人十分不满她这个外孙女，后来陶怡彤进娱乐圈，陶怡彤外婆心软也想过帮衬一下，结果发现陶怡彤忙起来直接把自己妈妈丢给护工，就算有空和朋友见面也不去看一看自己妈妈，就气得陶怡彤外婆把陶怡彤妈妈接了回去，没再理过陶怡彤。

　　这些楼墨自然是不知道的，这场车祸最后被定义为陶怡彤酒驾导致的意外，因为她是明星，她的死也在网络上闹得风风雨雨。

　　虽说死者为大，但是哪都有挖掘深层消息的媒体，之后更是出现了陶怡彤酒驾之前被人拍下的视频，视频里面没有拍到楼墨的正脸，但是能听到楼墨说要找代驾结果被陶怡彤拒绝的声音。

　　一时间又是一阵腥风血雨，有骂陶怡彤活该的，有庆幸她只是撞墙上没祸害别人的，也有询问同车女孩也就是楼墨现在情况的，还有人借着这件事情强调酒驾的危害，更有借机蹭热度的，陶怡彤的粉丝，或者说是为陶怡彤说话的人跳出来纷纷指责这些人不尊重死者，对此有人嘲讽有人支持。

　　毕竟，要不是运气好那段路上没有别的车辆，现在死得说不定就不只陶怡彤一个，说活该的固然过分，但是那些为陶怡彤说话的人的说辞也十分站不住脚。

　　反正再怎么乱七八糟都不关楼墨的事，她因为身体虚弱，在国庆假结束之后又请了几天的假，在家里拿着顾崇给买的新手机，把旧手机里面的照片号码全挪了过去。

　　楼墨准备去学校的前一天，顾崇把楼墨叫到了书房。

　　楼墨以前打扫的时候进过书房，之后失忆了，就再也没进去过，和记忆里一样，这个书房像是藏了顾崇不正经背后所有的正经，两面相对的墙上都是满满的各种书籍，深色沙发，毛绒地毯，宽大的办公台上整齐干净没有无用的杂物——不算上小白猫的话。

　　楼墨没去学校，小白干脆也请假了，顾崇怎么说他都不听，此时正在办公台上趴着装死。

　　小白猫看到他们进来，只是挥了挥尾巴，就没再打扰他们。

　　顾崇和楼墨在沙发上坐下，顾崇问道：“你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

　　单刀直入。

　　楼墨：“之前一直都在一点点恢复记忆，开学之后差不多全部恢复了。”

　　楼墨偶尔会恢复一点记忆的事顾崇是知道的，只是他没想到，楼墨会恢复的这么快。

　　“关于你弟弟和你父母的事情... ...”

　　“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虽然已经猜到，但是真的听楼墨这么说出来，顾崇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不说他，楼书可能也会接受不了。

　　如果可以，他们都是想瞒着楼墨的。

　　该讨的债他们都会讨回来，但是他们没打算让楼墨也被牵扯进去。

　　楼墨知道顾崇和楼书的想法，这也是为什么她不把自己的打算告诉他们的原因，她知道他们会阻止她。

　　楼墨：“没道理你都身处其中了，我却还在漩涡外面事不关己。”

　　楼书和楼墨都是失去了自己的家人，但是顾崇作为仅仅只是在车祸中受伤的人，他在这件事情里面真的可以说是十分尽心了

　　“不是事不关己，而是... ...楼墨，我和你哥都没关系，我家里不介意我用任何手段拉拢你哥，你哥早就豁出去了，但是你不一样，我们都希望你能作为一个普通的女孩子，好好生活，而是不是像这次一样拿出性命拉着另一个人去死。”

　　说到重点了，这是楼墨最难解释的地方。

　　既然楼墨知道了以前的事情是怎么回事，那么这次的车祸说是意外顾崇都不信，他甚至都做好准备要在警方的调查中动手脚了，虽然警方的调查结果里面没有任何不对的地方，但是他更愿意相信那是楼墨运气好，才没有被查出任何不对，并且在车祸中活了下来，还没受一点重伤，只是磕破了头上一点皮肉。

　　问题就是，楼墨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能保证自己不会跟着陶怡彤一块死的事情。

　　楼墨视线落在办公台的小白猫身上，最后觉得坦白好像也没什么，只能无可奈道，“我没有傻到为陶怡彤赔上性命。”她一指小白猫；“他不是正真意义上的人，其实我现在也不算是，所以，我知道自己不会有事。”

　　顾崇愣愣地看了看小白猫，突然被点名的小白猫也愣愣地看过来，这主宠二人简直一模一样。

　　顾崇半响才问出那句：“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