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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四章 客栈命案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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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梅仁怎么也没想到,徐应芳会失信!
那天卢梅仁放下“定金”刚刚离开魏记客栈,郭曙就带着小权子找到了那里。看过玉玺之后,郭曙强压着内心的惊喜,跟徐应芳谈价钱。徐应芳看这个胖老头穿戴朴素,不像个有钱的主儿,就随口说他要一千二百两银子。不料郭曙一口应承。两人商定,交货时间定在第二天下午。地点,就在街口外不远处的“益兴”茶园小楼之上。
办完这件事回府,正好郭彦钦也从天津回来了。听老爹说那玉玺确实是真品,并且有《永乐大典》为证,惊的他大张着嘴半天都没有合拢。他立即自告奋勇,要亲自去跟那个徐应芳作交易。郭曙不放心,说还是让小权子跟你一起去,让他出面,他见过徐应芳。
郭彦钦把小权子拉到僻静之处,跟他说,玉玺要拿到,但是银子不能给他,给了他也得想法再弄回来。
小权子有点不忍心,说咱给他留下点吧?他孙子还在大狱里面呢。
郭彦钦骂道:“笨蛋。他信口胡说八道你也相信?他一个土老百姓,哪来的传国玺?我看他地地道道一个盗墓贼。”
既然东家已经给徐应芳“定了性”,小权子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按照郭彦钦的安排,到了第二天约定的时间,小权子先去会徐应芳,找个借口说银票尚未从银号拿出来,拖到天色已暗,郭彦钦扮作“管家”,把两张五百两的银票和一百五十枚光洋送到了益兴茶园的小楼上。这是根据徐应芳的要求准备的。徐应芳想把一千两银票从钱庄汇到老家去,拿另外的现洋在京里置买点东西。
当徐应芳细细查验银票的时候,郭彦钦记下了他的相貌特征。
随后,小权子又跟徐应芳坐了一会,两人便在茶园门前分手。小权子怀揣玉玺,坐着郭家来接他的车子回郭府,徐应芳就朝“魏记客栈”的方向走去。
从这里到魏记客栈,先要穿过一条叫苗家巷的小巷子,然后朝北一拐,百十丈开外,就是客栈所在的白铁匠胡同。
苗家巷不到一里长,住家也不多,巷子里还长着很多大树。郭彦钦就躲在一个大槐树后面等他。为了万无一失,他还找了一个帮手。这人是他的一个酒肉朋友,叫贺老五。正式的身份是南城兵马司吏目。
兵马司就是当时的“警察局”,“吏目”就是“警官”,老百姓俗称“坊里老爷”,属于“未入流”的芝麻绿豆官。最近以来,京城里进来很多义和拳,他们到处设立“拳坛”,搞得秩序大乱。贺老五带人“弹压”,打伤了几个拳民,义和拳的“大师兄“火了,声称要找他算账,贺老五吓得不敢去“上班”,就整天跟着郭彦钦瞎混。
郭彦钦亲眼看到徐应芳把两张银票装进小褂子里面的兜里,又把那光洋裹进一个褡裢。他想等徐应芳路过苗家巷的时候,让贺老五上去放倒他,将银票和光洋抢回来。
徐应芳是个外地人,北京现在又这么乱,他求告无门,也就只能吃个哑巴亏了。
这事本来应该很简单,想不到竟然会节外生枝。
郭彦钦和贺老五等了不长时辰,就见徐应芳从益兴茶园的方向走了过来。不料贺老五正要下手,却忽然看到小巷的对面出现了两个人影,正急急地朝这边走着。
贺老五把已经伸出去的脚又抽了回来,他看看郭彦钦,郭彦钦摇摇头,同时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真他娘的背晦!”
这时,徐应芳已经从他俩眼前走过去了。
郭彦钦给贺老五使个眼色,他俩就悄悄尾随着徐应芳,准备另外寻找“作案”机会。
很快,前面来的两个人拦住了徐应芳,跟他说着什么。然后他们三人就一直朝魏记客栈走去了。
拦住徐应芳的正是卢梅仁和黑三。
卢梅仁身上装了一张银票,整整一千两。他的想法跟郭彦钦如出一辙:先把银票给徐应芳,换得他的玉玺,然后再把银票抢回来。也许抢那银票的时候要费点事,这就需要黑三帮忙了。卢梅仁跟黑三说,你把他打趴下就行,一定不能打死。尽管现在北京很乱,但真要打死人了,兵马司也要管的。
不管是抢回银票,还是把徐应芳打“趴下”,都得在拿到了玉玺之后。但徐应芳已经把玉玺卖给了别人,他们之间的这笔“买卖”也就“黄了”。本来很简单的一件事,可徐应芳说了之后,卢梅仁却不相信。他说我都给你定金了,你怎么还能卖给别人。你如果是后悔出得价低了,拿本大爷闹着玩,那你得先打听打听我是谁。
这时黑三看到巷子里有人来,就推着徐应芳说,少啰嗦,赶紧回去给我们拿玉玺。
他们三人就推推搡搡回了魏记客栈。
这个时候是下午的戌时初刻,按照西洋时间算,是晚上七点左右。
天上不知什么飘起了细如柳丝的小雨,所以天色越来越黑。魏老板正在院门口的小屋里吃饭,通过木格子窗户上镶的一小块玻璃,他看到徐应芳从外面回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人。当时他没有在意,仍在继续吃他的饭。也就是刚放下饭碗,他猛然听到后院传来一阵叫喊声夹杂着打斗声。魏老板吓了一跳,冲出门去,见到他的伙计柱子也在东屋门口张望。魏老板喝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看看后院怎么回事?”
柱子赶紧点了一个灯笼,提着就走,魏老板紧紧跟在后面。
后院不大,三间北屋,三间东屋,西面一个马棚,棚里没牲口,垛着一些柴禾。
廊坊的米商已经走了,现在后院只住着徐应芳一个人,他住在北房的西屋。打斗声就是从那间屋子里传出来的。
柱子和魏老板跑到门口的时候,里面突然变得寂静无声。西屋的门敞开着,柱子往里看了一眼,忽然“嗷”的怪叫一声,扔下灯笼回身就跑。
他忘记了东家跟在身后,一头撞到了魏老板的怀里。魏老板揪住他骂道:“昏头了你,怎么回事?”
“死、死、死人!”柱子伸手指着屋内,浑身抖个不停。
这时,不用柱子指,魏老板也看清了屋子里的惨状。
这个屋子不大,长宽各有一丈多点。迎门靠北墙是个棕床,床东面是个八仙桌,几把椅子。现在的情况是,桌子歪靠在墙上,椅子七零八落。一个茶壶摔碎在地上,茶壶里的茶水流了一地,却是通红的颜色。原来,碎茶壶的旁边躺着一具死尸,正是那个徐应芳。
但徐应芳不是被茶壶砸死的,他是被人刺死的。他的胸前斜插着一把匕首,鲜血把那纺绸的小褂都浸透了。
比这更让魏老板害怕的是,屋子里还站着两个人。这两个人魏老板见过,正是那个“卢大爷”和他的随从。其实后者不是什么随从,他是卢梅仁的小兄弟黑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