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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六章 身陷匪巢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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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艳阳高照,热风扑面。首先映入杜靖然眼帘的是一棵枝叶如盖的老松树和一棵结着青果的核桃树。她四下张望了一下,发现这是一块位于顶峰东侧平地。自己所住的是一溜四间茅草房,她这间在最西面,紧邻的一间像是伙房,因为那屋后竖着一根烟囱正在冒烟。另外两间半敞房门,里面是大通铺,但是空无一人。草房对面有个山洞,洞口安了一扇露着白茬的大木板门。山洞北面有块高低不平的石头地,刚才邓伟卿就是在那里练飞镖。那里的山崖下面还有个小木屋。除了西面的山崖,其余三面,全都是深不可测的陡壁。她昨晚上来的那条小径,就开在山崖的边上。
怪不得土匪选了这个地方“造窝”,这里实在是太险要了。
杜靖然四顾,没有看到一个人,这让她心中一喜:那下山的小路近在咫尺,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杜靖然心里很明白,她一个人要想走出深山困难重重。而且,就算侥幸逃出去了,身边仍然会危机四伏。昨天晚上她听得很明白,凶手卢梅仁的幕后指使者,竟然是阿玛的“老师”郭曙和他的大儿子郭彦钦!卢梅仁后来杀错了人,误把丫鬟银杏看成了是她杜靖然。这么说来,他当时的目的,就是要把杜家人斩尽杀绝。
郭家父子之所以要下这样的毒手,唯一的解释,就是父亲掌握了他们私藏晋代传国玺的秘密。
就为这么点事,郭家父子就雇凶杀人,而且手段那样残忍,简直到了丧心病狂的程度。想明白这一点的杜靖然气得牙关紧咬,柳眉倒竖。她不住地发狠,心想有朝一日能报此仇,她一定要把郭曙、郭彦钦和那个卢梅仁碎尸万段!
当然,发狠归发狠,她一个柔弱的小女孩,无论如何也斗不过大权在握的“郭巡抚”。相反,从今往后,她还要时刻提防着郭家父子。假如他们知道杜振的女儿不但没死,而且还成了那场凶杀案的目击者,他们会千方百计要把她除掉的。
明明知道逃出去也是祸福难测,但是不逃更不行。她昨天晚上只是侥幸地骗过了彭胡子。原因很偶然,首先是彭胡子不知道新任知州的具体情况,而且阿玛放在包袱里的“顶子”“官服”都被卢梅仁背跑了,所以他就轻信了杜靖然的假话。纸里包不住火,早则三五天,迟则五七天,彭胡子一定会得到准确的消息,那个时候……。杜靖然不敢再想下去了。
走!哪怕是死在大山里面,也强似被那野兽般的彭胡子蹂躏!杜靖然毅然下定了决心。
她立即回到屋子里,用一条手巾把吃剩下的馍包起来揣进怀里,就轻手轻脚出了房门。在走过山洞门口时,她把耳朵贴近虚掩的洞门想听听动静,那扇门却猛然一开,杜靖然没有防备,差点被闪个跟头。这时,一双有力的大手扶住了她的身子。
定睛一看,那竟然是邓伟卿。
杜靖然满脸通红地直起身来,气哼哼地责问:“你偷偷摸摸干什么?吓我一跳。”
邓伟卿哼了一声:“这话该我问你。我让你老实呆着你没听见?看你这鬼鬼祟祟的样子,是不是想逃跑啊?”
“谁想跑了,你像看贼一样看着我,我往哪跑?”
“不想跑就对了。我告诉你,下山的小路上,我安了两道岗哨。其中一个在树顶上,有弓箭,小心他把你射个穿心透!”
杜靖然气得直骂:“你怎么这么坏啊!”
邓伟卿说:“你别冤枉我,那岗哨原来就有,而且我也没锁你、没找人看着你,我怎么坏了。我刚才进山洞找了点金枪药。你肩膀有伤,擦上点药吧,小心‘发’了。”邓伟卿说着拿出了一个小小的丫嘴葫芦。
“你怎么知道我有伤?”杜靖然很奇怪。
“你褂子上有血。”邓伟卿把葫芦递给她,“你自己到屋里上药吧。别再乱跑了。”
杜靖然不接:“你有这好心,为什么不放我走。”
邓伟卿说:“你别急。等你爹交来银子,我们一定放你走。我爹一个小小的土匪头子,也不想惹官府。我们拿到银子就远走高飞,从此相安无事。你明白了吧?”
“我明白个屁!”杜靖然啐道:“我阿玛哪有银子,你们这不是要急死他啊。”
“你得了吧。‘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他是知州,三万五万的银子总有吧?”
“瞎说。他一直在京里当翰林,穷的叮当响,上个月才刚刚外放的,他哪来那么多银子。”
这回是邓伟卿吃惊了:“他是翰林?那他学问很大呀?”
杜靖然讥讽地说:“你们这里也有学问大的,你看那满屋子的书。”
邓伟卿一下变得不好意思起来:“我,我好多看不懂。”
“那是你的屋子?”杜靖然像被蝎子蛰了一样跳起来。
“怎么了?”邓伟卿带着歉意说,“山里条件差,就我这间屋子最干净。我爹在山洞里住,你也不能住那,所以……”
“天哪!”杜靖然急得直跺脚,“那床,那被子都是你的啊,哎呀呀……”她想说“脏死了”,看到邓伟卿窘得连脖子都红了,只好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邓伟卿结结巴巴地说:“没没,没办法,你只好凑合了,要不,你嫌不干净我马上让人给你洗洗?”
杜靖然盯着邓伟卿,忽然感到他那憨厚的样子特别可爱。
看到杜靖然不咋呼了,邓伟卿又嘻嘻地笑着说:“要不你写封信,让你爹早点送银子来,那你很快就能离开这里了。我敢保证。”
杜靖然哼了一声,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我阿玛已经死了,上哪弄银子去?”
“什么?”邓伟卿一愣,杜靖然赶紧捂住自己的嘴,但是来不及了。
假如不是真情,谁也不会诅咒自己的父亲。邓伟卿的脸迅速阴沉下来,杜靖然后悔不及,眼睛中一下子涨满了泪水。
邓伟卿指着屋子说:“你进去。”
杜靖然不动。邓伟卿用力抓住她的一只手,把她硬拉进了屋子里。
“你干什么?”事已至此,杜靖然什么都不管了,她用力甩开手说:“我阿玛昨天就让强盗杀了,我讷讷也死了,现在就剩了我一个人。我没银子,我就是有也不给你那个狗爹!反正我也不想活了,你们看着办吧!”
“你嚷什么?”邓伟卿低声喝道。他把门掩上,回来小声问杜靖然:“你跟我说,到底怎么回事?”
杜靖然索性把所有的事情都跟邓伟卿讲了。从父亲见到那枚晋代玉玺开始,讲到郭曙引诱他窃书,再讲到郭家父子过河拆桥指使卢梅仁狠下杀手……。讲的她口干舌燥,就抓起桌上的茶壶咕咚咕咚喝了一顿,放下茶壶轻蔑地对邓伟卿说:“你去报告你爹好了,要杀要剐随你们的便。”
杜靖然说完,忽然感到自己有些变了。在经历了腥风血雨的惊天变故之后,这个娇弱的知州小姐少了几分天真,几分幼稚;一夜沧桑,她成熟了很多,坚强了很多,也自信了很多。
邓伟卿像是受到了极大的震撼,坐在那里久久不语。半天,他才脸色凝重地问:“那块玉玺和那本《永乐大典》,现在都在郭曙的手里?”
“应该是吧,怎么了?”
邓伟卿目光炯炯:“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那枚玉玺应该是我们家的东西!”
杜靖然一愣:“怎么会是你们家的?那卖玉玺的人叫徐应芳!”
“那就更对了。徐应芳原来是我爷爷的属下。一定是他从我爷爷那里拿到的玉玺。”
杜靖然十分震惊:“真的呀?那赶紧让你的土匪爹去把玉玺夺回来。那可比多少银子都值钱。然后你们再把郭家父子都杀了,替我阿玛、讷讷报仇!”杜靖然说着说着咬牙切齿。
邓伟卿苦笑一下。“彭胡子连县官都不敢惹,别说是巡抚了。你有所不知,那个郭曙当知府的时候,曾跟我爹交情不错。我爹出事后,我去求过他,他那时当了大官,不光不理不睬,而且还落井下石。我从此知道他不是个东西。”
“什么什么?郭曙跟你爹还有交情?你爹不是土匪吗?”
“胡说。我爹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他死的时候是二品的副将。这个彭胡子不是我亲爹,是我干爹。”
这下轮到杜靖然吃惊了。怪不得这小伙子显得那么文雅,那么有气质,原来他竟然是个落难的公子。
杜靖然一迭连声地问:“你爹是什么人哪?他在哪当官?他是怎么出事的?你怎么会到了这里?”
邓伟卿摇头:“一言难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