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塔不镇河妖》马克东米安

5、同病相怜 霸道总裁如

　　在小说的世界待了半个月之后，肖展按照剧情带着何瑶出游。小说中，在总裁虐完小白花女主后总会突然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地爱上了这个小妖精，女主也会发现自己患上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蜜里调油的一段会在这时出现。肖展和何瑶就正处在这个情节中。
　　“展少太帅了！”一路上这样的呼声此起彼伏。
　　“她们比较瞎，别介意。”在赞美声中，肖展红了脸，憨憨地挠头。
　　肖展强硬地将何瑶拽上直升机，这是何瑶第一次坐直升机，让她忍不住想起了《五十度灰》——霸道总裁喜欢的都是娇滴滴的美人儿呀。正当直升机要发动时，一个娇小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挡住飞机的跑道。
　　她不断走近。何瑶这才看清，肤白大眼，长发飘飘，前凸后翘，真是美啊。何瑶没料到竟然有个小美人会在这时来劫机，盯着她飞快地思考她是谁。
　　“肖展，你站住！”小美人的声音又脆又甜。
　　“我坐着的……”肖展弱弱地举手。
　　“你真的爱上了这个女人？”小美人地指着何瑶，声音带着不可置信。这么一来，何瑶懂了，看来这货是女配。
　　“好像……是的？”肖展转头看了看身边的何瑶，迟疑地开口。
　　“我哪点不如她？她不就是长得美了点吗，你就因为这个要抛弃我？你知道你抛弃了什么吗，一个痴心爱着你的女人，还有几千万的家产！”小美人声声泣血。
　　冥冥中，肖展被这一席话吼得热血沸腾，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于是他好像知道了之后的台词一般，冷淡又霸气地说：“你给她提鞋都不配。你那几千万的家产对于我而言只是大海里的一滴水，蒸发掉就蒸发掉吧，没什么值得可惜的。还有，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我花几百万雇的保安都是吃干饭的吗？！”
　　最后的狠戾表情成功地镇住了本想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女配。
　　直升机顺利冲破重重云雾，直直上升，逼近太阳。
　　“我还没夸你呢，你刚刚表演得真不错，倒有几分霸道总裁的样子了。”直升机声音太大，为了让肖展听清，何瑶扯着嗓子大喊。
　　肖展勉强地笑笑，何瑶敏感地感觉到气氛不太对，于是立刻闭嘴。
　　肖展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幸运。他只能说，比起那些不幸运的人来说，他简直幸运得无可比拟。可是他从来都看得清自己的处境，他是一个毫无魅力可言的人。
　　小学时喜欢全班男生都喜欢的女孩子，后来在毕业那天他被怂恿着向女孩表白，女孩微红了脸说：“我们应该好好学习。”转身冲着班上最高的男生笑靥如花——敢情那个小帅哥就不需要好好学习了？
　　初中时书包里被人塞了一封信，读着里面含羞带怯的语句，他心花怒放，但看到最后一句：路xx，我喜欢你好久了。塞情书能找准书包吗？大姐你是不是瞎？
　　高中的时候几乎没和女孩子说过话；大学的时候，向女神表白失败，然后穿越到总裁文里。
　　当然，这样的经历不值得否定一个人，但这至少反映其中的一个侧面，那就是肖展还真是普通到底。但他从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混吃等死的日子过得很舒心，努力太累。因此不努力又没有靠山长得还不好看的他在偌大的校园中，像一个过客，又像一个行色匆匆的幽灵，几乎没有存在感。
　　谁不想成功呢？如果成功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不如就守着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每次走到人前时，每当人们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时，他都很害怕，他会怂、会紧张、会掩面而逃。他不得不一次次承认自己的失败，一次次深切地感受自己心底的自卑。
　　“哪有霸道总裁是我这样的呢？”肖展大声地回答，语气有点荒凉的意味。
　　何瑶思考了很久之后说：“说不定有呢？”
　　“不可能。怎么可能会有霸道总裁不求上进呢？在众人面前说个话都吞吞吐吐，整天只知道打游戏、上网，干些没个正经的事。什么都不会做，什么都不想做。霸道总裁如果这样，公司早垮了。”
　　何瑶斟酌词句：“我怎么听着……像在说你自己呢？”
　　“你知道吗，其实很多废材都很喜欢看屌丝逆袭类小说，因为代入感很强。真不巧，我就是这样的废材。”肖展摇头。现实中的他也有这样颓废的时刻，但让他绝望的是，这样清晰而深刻的认识通常只能维持不到半小时。
　　“那就留在这里呗。毕竟这里的你很成功，所有的人都景仰你。谁知道这是不是一个平行世界呢？”何瑶说，像是说给肖展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不，我不能留在这里，”让何瑶意外的是，肖展竟然立刻反驳，“这里的一切，我所有的成功呀、闪耀啊、光彩呀全部都在提醒着我现实中的我自己有多么没用、失败和可悲。”
　　听罢，何瑶浑身一震。她又何尝不是呢？她曾以为留在这个虚幻的空间，就能变得美丽得让所有女生嫉妒，可是从每个人口中逸出的溢美之词只会让她觉得自己的丑陋无所遁形，他们只是在说着“反语”，不停地提醒着她真实的自己长得不堪入目。就像那个小美人女配，说什么“她不就是长得漂亮了点儿吗”，听起来无比讽刺。
　　何瑶心中同样感伤，指指自己，说：“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丑却坚持不减肥吗？”
　　“我觉得吧，你还是应该努力减减肥。毕竟胖子一般瘦下来都会很惊艳。”
　　“我之所以不减肥，就是因为想让别人觉得我瘦下来可能会很惊艳，”何瑶惨淡一笑，“我瘦过，可是还是丑。”这么悲伤的话题，因为她声音太大，竟然凭空冒出一些喜感。
　　何瑶抬头，正好对上肖展的视线，两个人深深地凝视对方，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悲哀和无奈，竟然萌生惺惺相惜的想法。直升机还在直挺挺地上升，越往上气压越低，风也越大。
　　肖展忽然起了怜惜的心思。对面的女生不好看，还有点胖，也完全不温柔，可是她现在的眼神那么哀伤。但他知道，即使这样，她也会好好地生活。
　　在这个所有都是虚幻的世界，只有她是真实的。对她而言，也同样如此。
　　肖展拍拍自己的肩膀，“要是想哭的话，我的肩膀你随便靠。”
　　没想到眼前的姑娘真的就嚎啕出声，伏在他的肩膀上大声哭泣，一点也不淑女。听到这样的哭号，肖展也红了眼睛。
　　于是两个人在升到最高点的直升机上哭成傻逼。阡陌在他们脚底飞驰而过，头顶上是直升机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