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塔不镇河妖》马克东米安

4、河妖与宝塔 没有了长相

　　肖展想起来，他们是同一个社团的成员。
　　第一次见到她是在一个闷热的午后，围棋协会的迎新会上。协会规模很小，那个狭窄的不通风的社团活动室里，弥漫着汗臭味和香水味，混在一起倒是挺提神。头顶的风扇呜呜地转，一切都沾染了初来乍到的新奇。
　　做自我介绍的时候，他的目光胶着在对面漂亮女生的脸上。正出神，旁边的女生“噌”地一下子站起来，由于体积太过庞大，椅子被她的腿部推挤着向后挪，发出刺耳的尖鸣。
　　真是个可怕的女生，肖展打量了片刻后得出结论。
　　“我叫何瑶。”她面无表情地说完坐下。
　　她的口音带着浓浓的陕北味儿，在肖展听来，就是“我叫河妖”。于是他想也不想地站起来，大声说：“我叫宝塔。”
　　哄堂大笑。持续了半分钟的大笑成功地让何瑶红了脸。
　　这样看来，她并不是小说的NPC，也是莫名穿越过来的了，难怪会笑成那样。
　　“你居然可以不按小说套路出牌！”他忿忿。
　　话音刚落，何瑶一愣，转而喜极而泣，没想到在这鬼地方竟然找到了组织。
　　更让他们惊喜的发现是身体竟然可以在不需要为剧情服务时回归自己的控制。身体状况怎么样，身材长相好不好在这时显得比以往一切时候更不重要，果然有些东西是失去才知道珍惜。
　　既然找到了同病相怜的人，他们的相处就自然了起来，虽然身体需要跟着剧情的进度时不时发个疯。比如在吃早餐的时候忽然泪流满面，何瑶摸着满手的泪水哭笑不得；明明好好地说着话，肖展突然冒出一句“你别想跑，永远也别想逃离我的身边”。
　　最夸张的是有一次何瑶正在梳头发，肖展跑进来拽住她的头发，恶狠狠地说：“你昨天看到你的心上人被我揍的样子很难过嘛，他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会怎么想呢？”说罢一把将她推到床上，但她有点过于重，推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
　　肖展伸手撕扯她的衣物。她穿着T-shirt，肖展双手扒拉她的领子，似乎是想要把它撕裂，可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他撕了五分钟也没能撕出半个口子，反而把手勒得红肿。
　　于是他采取更为柔和的脱的方式。何瑶抱臂在胸前掩护，肖展倒腾了半天也没能奈何她的衣服。
　　他泪眼汪汪地望着何瑶，在何瑶以为安全了的时候伸手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这突如其来的失控在何瑶被扇完后终止。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肖展不停地道歉，何瑶大手一挥，一笑泯恩仇，肖展感激涕零。
　　她是真的不怪肖展，毕竟她也不可能很没品地扇回去。相处的这几天，何瑶也大致摸清了对方，简单说来就是头脑简单，四肢无力，但秉性算得上纯良。
　　而且面对在这个剧本中除自己之外唯一的演员，她并不希望双方闹得太僵。
　　在这样一个鬼地方，身边全围绕着虚构的人物，更加可怕的是，何瑶有点不想从这本小说里出去了。
　　经过肖展的提醒，她想起了现实中其实自己也是见过他的，直到来了一个不现实的地方，她才知道他的名字其实不叫宝塔。实际上，那天的事情她早就记不清楚了，她根本不记得身边的男生对着自己避之如蛇蝎的眼神，因为这样的眼神她见得太多了。
　　她清晰地知道自己生活在一个看脸的世界，有人因为长相获得额外的优惠，就会有人因为长相遭遇额外的坎坷。
　　她从小就不好看，不好看到被男生欺负了之后周围人都叫好的地步。嫌恶的眼神是最轻的待遇，重一点是冷嘲热讽，再重一点是偏见和不公，例如面试总是过不了之类的。
　　大学过了四年，一起吃过饭的男生不超过10个，脱单什么的根本就是妄想。她无数次幻想自己进入一个所有人都长得一模一样的世界或是重新投胎。可现实是她不得不一次次承受比其他人更重生活的压力，不得不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
　　如果世界没有丑陋该多好啊，就像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即使自己依然不好看，可是别的人瞎啊。没有了长相的压力，真教人神清气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