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的你》莞原春

19、入梦入心 苏阳，你知

　　第十九章
　　苏阳和她一起坐在汽车后座，一路上她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缩在位子里一动不动，眼睛盯着窗外一瞬不眨，苏阳知道她此刻难过，心里有些发酸，他主动开口，“甄涵，我们说话吧，好不好？”
　　她听言转身看他，对视几秒便微微笑，“好。”
　　“看你总戴耳机听歌，不知道你喜欢听谁的歌？”
　　“这个不太一定，一段一段的，真要说喜欢，嗯，周杰伦吧。”
　　“好巧，我也喜欢周董，最喜欢《七里香》和《花海》，你呢？”
　　“嗯······《霍元甲》。”
　　苏阳惊愕，这首歌不像普通女孩子中意的风格啊！不过诧异一下又释然，她哪里会是个一般姑娘。
　　他笑：“还是很少听到女生说喜欢这首歌，我猜你喜欢的第二首是《本草纲目》，对吗？”
　　她也笑了，“嗯。”
　　“我总想练几首周董的保留曲目，可这两首我一是花腔不会唱，二是嘴皮子实在溜不起来，以前在家练习，我妈还以为我嘴瓢了非要带我去矫正。”
　　“咯咯，”她被他逗笑，“你妈妈好可爱。”
　　“是呢！别看我妈平常在单位里一板正经地做领导，回到家可是各种萌翻我和我爸，有一次她把我拉到身边左看右看，我纳闷问她这是干什么，她说我记得我儿子小时候可难看了，谁都不愿抱，现在倒长得人模狗样，让她不禁怀疑自己当初是不是抱错了孩子，我和我爸当时就无语了，这真是亲妈，唉！欲哭无泪。”
　　苏阳又讲了好几件他妈妈和爸爸在家时候的小事，还有自己常常被妈妈嫌弃各种好玩的事，她听得津津有味，很羡慕很向往。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在一起分享生活的点点滴滴，开心的不开心的，好的坏的都有人和你站在一起陪伴你，那种幸福除了会让身在其中的人变得昂扬美好之外，也会让听到的人见到的人不自觉祝福追求。
　　苏阳，你知道吗？就在刚才，我突然，很想很想，很想很想，和你成为一家人。
　　车子开进云江小区，停在甄涵家楼下。苏阳先下车，跑到另一边开车门牵她出来。甄涵虽有点意外但还是任他牵手，一起搭电梯上楼。到了她家门口，甄涵脱开他的手，踮着脚揭开门上春联的横批，从那张春联上扯下粘着的钥匙，蹑手蹑脚地打开门。
　　“奶奶身体不好睡得早，不能打扰她。”
　　她很轻很轻地同他讲话，在黑暗的门廊里他什么都看不见，而她则是无比娴熟地拿出拖鞋换好，又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拖鞋放到他脚边。他低头看见她穿着的棉衣里手机在亮，想到这个点没回家肯定是妈妈，便拉住她轻声一句“手机”，她这才注意到衣服里的手机，忙掏出来递给他，屏幕上四个字“母上大人”。
　　他打开门到外面和妈妈说话，妈妈在电话那头又气又急，一边骂一边又问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还不回家，他一边不停道歉一边向妈妈请假，要给同学帮忙今晚可能回不去了，妈妈又问是哪个同学帮什么忙，他回一句以后再说不用担心又借口信号不好就挂断电话。
　　苏阳在门口长舒一口气再次进门，这时她已经换上自己的衣服站在门廊那里等他。见他进来，低声问：“是妈妈？”
　　“嗯。”他点头，“没事，已经跟妈妈说过了，别担心。”
　　他换好鞋跟着她走。她打开卧室门进去，他有些不好意思，甄涵却好像完全没感觉，见他在门口不进来，疑惑地问：“怎么了？”
　　苏阳嗫嚅，“贸然进女孩卧室，这，太失礼了。”
　　她一愣，继而笑，“哦，我倒忘了这一点，隔壁是客房，我带你去。”
　　甄涵打开客房门，很简单的陈设，她有些抱歉，“真不好意思，让你住这里。”
　　他倒无所谓，“挺好的呀！只要有地方休息，有什么可讲究的。”
　　她想了想，小声说：“你家也不远，不习惯的话，我可以让叔叔开车送你回去。”
　　送他回家的话在车上她就说过，可他不放心，他很怕她晚上会想不开，怕她一个人孤零零地躲着哭，怕她总是将委屈深埋于心，所以他没有答应她送他回家的提议，想着在她身边陪着她，至少今晚，他要守在她身边。
　　苏阳摇摇头，“不用麻烦，我很好养活的，嘿嘿。”
　　甄涵见他不介意也稍稍放心，“那个，卫生间在那后边，你出来走两步一眼就能看见，洗漱用品都是新的，你随便用。今天谢谢你，早点休息，明天你还要早起。”
　　她的声音很低很柔，夜里听来很是放松。苏阳也不禁弱了语气，“好。”
　　“甄涵。”他在她即将转身出门时叫住她。
　　“嗯？”
　　“我就在这里，一直陪你，想说话就找我。”
　　她的心像被什么戳中，看着他一个字也讲不出，只重重点头。
　　苏阳很快就在洗手间洗漱完毕准备睡觉，正待躺下就听见她敲门，很轻的两声。他过来开门，只见她端着一杯热姜茶盈盈看着他。
　　“这是······”
　　“穿得那么少走了好久，我怕你感冒。”
　　她大概有些害羞，红着脸看他，苏阳先是一怔，继而接过来一饮而尽，“好暖！”然后就是一个大大的笑。
　　因为他的笑，甄涵也开心了，两人对视几秒彼此都温暖了。
　　“休息吧，今天我不说话了，晚安。”
　　“好，不说，你也晚安。”
　　苏阳以前不懂为什么妈妈每天坚持给睡眠不好的爸爸温牛奶还要求爸爸喝完再睡，现在因她的关心，他好像有些明白了，做到这一切的原因是在乎。
　　那一晚苏阳睡得很熟，向来择床的他竟没有失眠，一夜无梦。第二天早上手机闹钟准时在5点45响起，他起床穿衣服，咦，他的棉衣什么时候回来的？还洗得干干净净地放在床头，难道是甄涵早起送来的吗？
　　他穿好衣服出来，甄涵正在餐厅准备早餐，见他起来了，笑着问了声早安，他如沐春风，忙答一声早安就乐颠颠跑去洗漱。等他再进餐厅，就看见餐桌旁坐着一位银发老婆婆，正一脸慈爱地望着他。苏阳一惊，不过很快想到这该是甄涵的奶奶，便礼貌地喊了声奶奶好，奶奶微笑点头，招手让他过去坐下。
　　苏阳坐到奶奶对面冲奶奶笑，奶奶也笑，可就是一句话不说。甄涵端着一盘煎蛋从厨房出来，坐去苏阳身边，“奶奶准备的早饭，趁热吃吧。”
　　桌上的早餐很简单，6个包子，一盘煎蛋，一碟油炸花生米，一小锅粥。苏阳有点担心会不会不够吃，但奶奶将6个包子中的4个都夹到苏阳碗里，又夹了两个煎蛋给他，给甄涵只笑着夹了个煎蛋，自己则是拿勺子舀着清粥吃着小菜。苏阳不好意思，但奶奶慈祥的目光让他没法拒绝，虽然她不说话，但还是一个劲儿地做出让他快吃的动作，他不停地谢谢奶奶，奶奶一直含笑看他，眼里溢着对他的满意和喜爱。
　　后来甄涵将一碗晾温的粥推到他面前，苏阳抬头就看见她柔和的眼神，“这会儿正好不烫，快喝吧。”
　　有人问我粥可温，比之无人问询的古人，苏阳心生得意。
　　吃完饭已经6点15，苏阳需要去班里上早读，便和奶奶再见。奶奶却只是点头，始终没有一句话，甄涵对奶奶说：“我送他出去。”奶奶也是微笑点头，没有应答。
　　出了门，甄涵便说：“奶奶嗓子以前受过伤，说不出话。”
　　“哦，奶奶真好。”苏阳真心这么觉得。
　　甄涵默默地笑，“我请周叔叔送你，你别担心。”
　　“嗯，不担心。”
　　上车前，甄涵叫住他，“苏阳，我今天想好好休息，不去学校，你别挂念，好好上课。”
　　苏阳点头，“好，那你有事给我打电话。”
　　返身回家，一进门就见奶奶看着她笑，甄涵害羞，“奶奶笑什么？”
　　奶奶指了指整理干净的客房，冲她伸出大拇指，她猜：“您是说他好？”
　　奶奶的大拇指连续弯了两下。
　　晚上躺在床上，苏阳看着手机上和她的聊天记录，简短的几句话，他期待又失落。
　　“甄涵，好些了吗？明天能来上学吗？”
　　“应该能。”
　　“明天可能还会降温，记得多穿一些。”
　　“好，你也是。早点休息，晚安。”
　　没有别的什么话想说？他想再说几句，但她已经发来晚安他也不好再说什么，也就只能回个晚安结束聊天。那晚，苏阳头一回在自己家的床上失眠到1点才睡着。
　　第二天上过早读，苏阳和往常一样拿着班级日志等待同学们，等待她。可是，这预备铃都响完很久了，那个昨晚还说今天能来上学的人竟然没有到！苏阳不知为何心里非常害怕，她不会又遇见什么不好的人了吧？她到底怎么了？
　　他越想越怕，拿出手机在走廊上给她打电话，完全忘记马上就要上课，但他顾不得，如果她有什么事，他不知自己会如何。电话铃声响第二声，她就接起，只是声音很微弱，听到她的声音他的心就定了，惶惶不安的情绪消散下去，他轻声问：“怎么了？听你声音像是不太好的样子。”
　　“嗯，有点发烧，在打针，今天不来学校了。”她好像很不舒服。
　　“发烧？你在哪儿？我来看你。”苏阳很急。
　　“没那么严重，师父和叔叔陪着我，很快就打完回家，你好好上课，不许分心。”明白苏阳的心急却不想他耽误更重要的事。
　　“可是······”
　　“拎不清轻重缓急的人，我不喜欢。”她语气有些硬，即便你的话听来就很暖，可还是不能那么自私。
　　苏阳没话了，上课铃响起，秦老师正向班里走来，电话那头的人听见熟悉的铃声，说了句：“上课去吧，好不好？”
　　他被这语气里的哄人味道逗乐，没有了刚刚的失意，反倒有一丝浅浅的甜，笑答：“好，我听你的。”
　　第二天早上，苏阳在班门口等她，而她今天，没有失约。她依旧穿着大衣长靴，只是看上去消瘦了些，她在他的视线里越来越明亮清晰，看见她，苏阳不自觉地笑了，走近一步问了句早上好，而甄涵不再是冷淡应对，在他向她笑的一瞬间她也笑了，笑意弥漫到眼睛里，她说：“你也早。”
　　晚上下自习之前，苏阳一本正经地对甄涵说：“以后晚上不要去长巷，如果一定要去，必须叫上我。”
　　她笑着点头，“好，我听你的。”
　　他很高兴听到她这样的回答，这么难得的爽快，苏阳不知多喜欢。
　　自从进入12月，学校就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元旦晚会。这是一年一度的师生联欢，学校重视众人期待。苏阳因为外形好才艺多而且主持经验丰富很早就被老师挑去做晚会主持人，每天都要抽出一节自习课的时间和另一位主持人一个长相不错的高二学妹对词，晚上回家还需要对镜子练习表情动作，一直很忙很辛苦。觉不够睡，他只能趁着课间十分钟在桌上趴着眯一会儿，只是这样难得的一点休息时间也常会被打乱，那个学妹常常会在课间来到他们班门口喊着“学长”“苏阳学长”，而苏阳每次都要强打精神出去和她见面。不过有些时候有些事，苏阳觉得一条信息就能解决可她还是不辞劳苦地上楼找他当面说，让他很无奈也很累。
　　又一次下课，学妹又跑来了，在门口喊他。甄涵一开始对她无感，觉得她为公务来找他很正常，为了晚会效果更好多跑几趟也无可厚非，可见苏阳那样辛苦劳累还要被她剥夺珍贵的十分钟课间，甄涵渐渐地不待见她了，又听苏阳说过两次那姑娘的过分殷勤让她更是心生无名火。不就是想借着这个商量公事的机会博得他的注意和好感吗？放着这么名正言顺的理由不用那真是傻瓜！但就算她能理解女生的殷勤，还是忍不住心疼苏阳，看他一点不得闲地忙着学习，忙着班级事务，忙着排练晚会节目，忙着主持，甄涵真的很想替他分担，可心有余而力不足，她能为他做什么呢？
　　学习的事不可替代，班级事务插不上手，晚会节目无能为力，主持更是无从谈起，甄涵头一回觉得自己好无用，明明自己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智商却偏偏在这种时候束手无策。
　　现在他好不容易刚眯着一会儿，某个不长眼的人又来烦他，她看门口的那个人打扮得花枝招展还化了淡妆就猜到她没啥事，又是故意过来找事，于是心疼加厌恶的情绪上来，甄涵瞬间化身魔女。她抬头狠狠瞪了那个还在喊学长学长的女生一眼，锋利冰凉的不悦眼神穿过前排的同学直直定在那个女孩身上，不容怀疑的锁定，无需说明的寒意，那个女孩一下住了口，甄涵一直盯着她看，她眼里狠厉的锋芒让女孩芒刺在背，不敢对视不敢停留，低下头羞红了脸慌张跑了，从此再不敢随便上楼找苏阳，每天乖乖地在大礼堂和他排练，多的话没有。
　　苏阳对于学妹终于不再频繁造访表示很是轻松，课间休息的时候也安心了，而他趴桌睡觉的时候转了向，以前向外，如今只向她。看她完美的侧脸，看她安宁的神情，看她偶尔投来的莞尔一笑，苏阳顿觉这十分钟的梦很甜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