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的你》莞原春

18、雪夜逢凶 如果可以，

　　第十八章
　　Z市今年的冬天来得早，12月的第一周温度就骤然下降到零度，学校提前开始供暖并且不再强制要求穿校服，这下学校里不再是简单粗暴的黑白冷色，而是色彩缤纷。班级里也是五颜六色，大家的眼睛也开始有了不一样的体会，男生们发现现在的女生才真的是女生，有美美的衣服，有时髦的靴子，有闪亮的搭配，有独特的魅力，虽然是冬天免不了穿臃肿的棉服，可还是让人赏心悦目，让人耳目一新。
　　在一众女生中，最夺目的非小公主曲珈宁莫属。她很会打扮，一周七天，衣服基本没有重样，而且很注意凹造型，好多男生都被她新的一面给惊到，原来埋在校服里的人有这般风采！女神被叫得响亮，可饶是她再美再动人，她也不敢正视苏阳，运动会之后苏阳对她还是很客气很礼貌，但她感觉得到苏阳对这么好看的自己没有一点欣赏和赞美。
　　她曾无意中听到过男生们围着苏阳讨论穿私服的女生谁最好看，苏阳虽从不置喙这些但也不妨碍同学们聚在他周围，当好几个同学说自己的时候，她看见苏阳笑着摇摇头，一句话没说却将她所有的骄傲粉碎，那一刻苏阳的无声否定让她心痛，因一次鬼迷心窍就丧失全部可能，她悔不当初却又无可奈何。至于同学们提到别人时，苏阳都是微笑点头，没有否定没有不同意，那以后，曲珈宁再不想遥望这个不可能的人，曾经的小小心思就这样成了永久的过去。
　　至于曲珈宁最看不上眼的甄涵，在不穿校服之后改穿修身呢子大衣，栗色、卡其色、浅绿色、鹅黄色等等，白色衬衫，浅色线衣，黑色打底裤，高腰衬裙，长靴短靴，穿起来又精神又有型，而且浅色显得她白皙的皮肤如雪般透明，天冷造成的脸红让她更多了番自然雕琢的美。这样的女孩，男生当然也喜欢，只是不知为什么，她虽美得惊心动魄却也显得不可接近，没有曲珈宁和章瑶的接地气，而且她高冷的个性大旗早已树立起来，大家尽管也说她美，可还是追逐曲珈宁更多。甄涵不在意别人的评价和眼光，穿给自己看让自己开心就行了，才不会特地为了博眼球做什么不由衷的事情。喜欢这套就多穿几天，不喜欢这套就少穿或者换着穿，总之当她看见曲珈宁一天一个样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她这样换来换去，洗衣机应该会很累吧？
　　苏阳对于穿着打扮上并没有特别的讲究，总是妈妈给他操心，常常就是最简单的棉衣和牛仔裤，只是棉衣妈妈会挑休闲但穿上立整的款给苏阳，穿风衣时必搭衬衫系领带，各种穿配将孩子个高腿长的优势悉数体现。尽管他不是很挂心这些，但有一个时尚触觉敏锐的妈妈他在学校也可自成一景。对于大家心心念念的私服最美女生，除了甄涵他看不见别人，他从不觉得穿校服的她不美，但穿私服的她更美。每天看她穿着大衣缓步上台阶，一步步走近自己，苏阳的心就如同被泡在温泉里，咕噜咕噜直冒泡泡。
　　周四那天温度降到零度以下，天气预报说可能有雪。果真，第二节上课没一会儿就听见外面有雪落的声音，不一会儿鹅毛大雪开始飞洒。很美的初雪，同学们下课后都跑出去看雪，天色微微发暗，大雪在狂舞，操场上的同学们奔来跑去，好不热闹！
　　大雪一直没停，又下了两节课。外面开始有积雪，同学们玩闹起砸雪球，并不大的雪球在班里砸来砸去，砸开撒得到处都是引来一群叫唤。有同学搞怪抓一把雪塞进同学衣服里，更是惹来一帮人的狼嚎鬼叫。打打闹闹的课间和此起彼伏的笑声让初雪有了别样的温度。
　　最后一节课上自习，坐在暖气供应的班里大家还是不住地说好冷啊好冷啊，甄涵也冷得很抱住暖手宝不松，窝在座位上看平板。一集美剧看完她扭头就见苏阳放下笔不停地搓手，还很别扭地在座位上扭动，缓一会儿又继续写作业。她有些奇怪，“你怎么了？是很冷吗？”男生本就比女生耐冻何况苏阳爱运动更不惧寒冷，怎么会看上去很冷的样子？
　　他尴尬地笑笑，“许杉他们几个一人塞了个雪球在我衣服里，还不让我抖出来，现在雪化了，冻死我了。”
　　“哦，是这样，难怪你看上去这么不舒服。”话语虽轻，心里却是微凉。
　　苏阳又抖了抖衣服，冲她微微一笑就转身继续写作业。她看他那么难受心里不忍，想了想就把手从暖手宝中拿出，下一秒就把暖手宝放到他腿上。他一愣，看着喜羊羊造型的暖手宝有些疑惑，她小声说：“你把手放里面暖着，它通体发热，还可以暖腿。你用风衣包着它，会更暖和一点。”
　　她对着他笑，可苏阳却没动，看着她不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甄涵以为他不好意思便说：“我不写作业，也没你这么冷，用不着暖手，揣兜里就行。”
　　可他还呆呆的，甄涵见他这般木，以为他冻傻了，帮他把冰凉的左手塞进暖手宝，寒冷瞬间被温热中和，可下一秒他就攥住她想要出来的右手，很紧地握着，甄涵一下怔住，这是干什么？她想抽出手却被他左手攥得更紧，他看着她，温声：“一起用更暖。”接着就转身对着作业本和书，右手还在草稿纸上写着，她看着他，想再说什么又不知如何开口，右手被他紧攥在暖手宝里，很热很舒服，她知道挣脱无用也贪恋此刻的温暖不想挣脱，想了想便转过身，左手点开一集电视继续看，而他握着她的手，一丝寒冷也不觉，莫名地兴奋和满足。
　　大雪纷纷扬扬下了一整天，第二天雪停了但路面积雪深厚，苏阳没骑车由爸爸开车送，在车上看见爸爸的单反，便和爸爸打个招呼带去了班里。苏阳很会拍照，上次由他拍的出游照片得到大家一致好评。现在见他带了相机，同学们都吵嚷着让他帮忙照相，他欣然应允，帮助大家各种咔嚓留念。
　　苏阳好容易抽出时间拍点自己的照片，便趁着第二节下课20分钟的课间去操场到处找景。等拍完各种理想景色返身上楼时，就见甄涵背对着楼梯，站在走廊这边的一扇窗户前。她没关窗，有风吹来，她长发飞起，他立马记录。他刚准备喊她，正巧上课铃响，她走去教室没看见背后的他。苏阳走过去，还未走近就看见她刚刚站过的地方，那扇窗台前，有一个很小很萌的雪人。
　　周末，苏阳把同学们拜托他拍的照片全洗出来送给大家，也给了甄涵一张。她很惊讶，不记得让他照过相啊！不过拿过来只看一眼就呵呵乐起来，照片上是一个立在窗台边的袖珍小雪人。
　　周日那天晚上下自习，甄涵没有直接去公交站牌那里等末班车，因为吴晶莹突然约她去长巷吃夜宵，说是有很重要的事要说让她一定不要推辞。
　　对于吴晶莹，甄涵并不是太了解，只帮她送过一次信，说过两回话，可吴晶莹却十分看重她，一直说要和她做朋友，平时见到也会很亲昵地喊她，从不顾忌别人的眼神。甄涵并不反感她，在这个学校里能有一个主动亲近的女生她也很感激，吴晶莹喊她，她就微笑回应。不过她对吴晶莹始终不像对待余果那样不设防，毕竟余果是苏阳的铁哥们许杉的女朋友，她信苏阳超过任何人，自然也信许杉和余果，而这个外班的吴晶莹，她不敢百分百相信，可又不想拒之千里之外伤她的心，所以她来约她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只是现实还是狠狠打了她一巴掌，当吴晶莹带她进入长巷越走越偏的时候，她有种不好的预感，停下脚步连招呼都不和吴晶莹打便直接转身往回跑。吴晶莹听见背后她奔跑的脚步声，心里也是一揪，她太怕太怕，要干这样违背良心的事她不知做了多久的思想斗争。堂哥不知什么时候注意到甄涵又得知自己和甄涵关系还行便让她帮忙约甄涵出来，以后的事不用她管。她知道堂哥不上学品行很差劲，也猜得到他要做什么，她很害怕，开始死活不肯答应，但那天苏阳直白拒绝自己又直接承认对甄涵的心情让她脑子失控，她竟然主动找到他。
　　可真到了这种时刻，她又后悔了，甄涵警惕性那么高的人竟然答应和她夜晚来长巷，只因自己哭着说有事要和她讲，她便信了，还放弃坐末班车而打电话让家里叔叔晚点来接她。现在，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她刚还庆幸甄涵跑了没继续跟来，一转身就见堂哥和几个人把甄涵围住，她明明记得堂哥他们在更向前的地方啊！怎么会在这儿？
　　“哥，你不是······”
　　“知道她警惕性高，不能等在前面。果然，不能小看这丫头。”
　　堂哥虽然在回答她，但一双眼睛紧盯住甄涵，面露垂涎之色，而甄涵却是冷冷看着他，看不出一点畏惧和不安。
　　“哥，你别······”
　　“好了莹莹，你走吧，下面的事不用你管。”他语气不佳，在赶她。
　　吴晶莹不敢再待这里，她咬着唇含着泪一步步走过堂哥和那几个凶神恶煞的人，还有其中被围困住的甄涵。她没勇气抬眼看甄涵，只是轻说句“对不起”就跑了，那几个人见障碍已除便开始对甄涵的攻击，可吴晶莹的堂哥还没碰到她的脸就被她一脚踢翻，几个人来了劲和她对打起来。她是高手，和他们几个不懂什么套路只会使蛮力的人打起来并不算太吃力，但他们到底是男人，而且有五个人，她再厉害也不过是女孩，加之这陋巷里施展有限，夜里视线不明，时间拖得越久对她来说越难坚持，呼救半天黑夜里也没人出来，手机在一开始被堵时就被人打掉掉进雪坑她没法拨求救电话，只能期盼金师父他们快点来。
　　那个吴晶莹的堂哥见她这样能打，气急败坏地抓起旁边雪堆下的沙向她眼前一撒，她被沙迷住眼，瞬间什么都看不见，而那几个人抓住这个机会将她一脚踢倒，她被按倒在那堆沙上，那个堂哥扑上来扯开她的大衣，撕开她的线衣和衬衫，接着就要解她的裤子。她拼命反抗，挣扎中摸到旁边的转头，抓住扬起手朝那个人头上猛一拍，血瞬间流下来，滴在她裸露的肌肤上，滚烫瘆人。那个人尖叫着捂头起身，其他人见血也慌了，而她又从大衣口袋里摸出裁纸用的剪刀，一手拿着剪刀一手抓着血糊糊的砖头，暗夜里她的双眼锐利如狼，几个人竟不敢上前一步。对峙之时听见巷子那头有人喊“甄涵”，呼声很大，那些人做贼心虚慌忙逃窜，而她则是一直保持着那个戒备的样子，一动不动。
　　苏阳狂奔进陋巷就开始大声喊甄涵，越往后跑越焦急，她有危险可他却不知她在哪儿，当他接到吴晶莹打来的电话，快要到家的他立马让出租司机开回去，到了学校路口红绿灯，他实在等不了便跳下车一路飞奔，在曲折幽深的巷子里找她。给她打电话始终关机，他在心里求菩萨保佑她一定没事一定没事，一个没注意他不小心被绊倒，起身时看见她陷在雪坑里的手机，那一刻简直心急如焚。终于他在又一个拐角那里借着手电筒的光看见一件海蓝色内衣和浅色毛衣碎片，他急怒攻心，恨不能提刀砍人。再向前两步，就见披头散发穿着大衣却胸前裸露的她一手剪刀一手砖头的坐在沙堆上，一瞬间苏阳的心像是被重锤狠狠击中，碎成粉末无法补全。
　　他冲上前将她一把搂进怀里，眼泪奔涌而出。甄涵傻傻地不动但霎时又反应过来想要挣脱他，可他抱得很紧，任她如何动作就是不松手，他在她耳边不停地说：“甄涵，是我，是我，苏阳，苏阳，我是苏阳。”
　　怀里的人听到苏阳，顿时安静下来，他放开她，让她看见自己的脸，他说：“甄涵，我是苏阳，我是苏阳。”
　　女孩黑漆漆的眼睛一瞬不眨地盯着他，倏地，眼泪夺眶而出，紧握的双手一下松开。她认出他，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哇哇地哭起来。苏阳仿若又一次回到T市宾馆的那一晚，他抱着痛哭流涕的她无声流泪，心碎成渣。如果可以，如果可以，他真的想把那些伤害她的人全都送去见马克思，真想带她永游天地之外，无忧无虑，没有这些来自友谊的背叛，来自人性的恶意。
　　赶来的金师父见到这狭窄巷子里一片狼藉，甄涵还抱着苏阳痛哭，气得骂娘，立马吩咐人去查去追。他走到苏阳身边想问问甄涵的情况，可苏阳却是把甄涵搂得更紧并有意遮挡他的视线，他想起刚看见的衣服碎片，意识到苏阳的保护，金师父温和地说：“小伙子，你送小涵出去吧，车在外面，这里交给我。”
　　金师父说完就背过身去，另外几个人也背过去，苏阳松开怀里的人，轻声地说：“你穿上我的衣服，我背你出去。”
　　他说话的时候始终看着她的眼睛，没有下移，没有一点越矩不轨。甄涵微微点头，苏阳转身脱下棉衣递给她，甄涵接过来脱掉大衣迅速穿上，拉好拉链。
　　苏阳问：“穿好了吗？”
　　“嗯。”
　　他转过来，笑着帮她理理头发，又转身蹲下，“上来。”
　　她想都没想爬到他背上，双手箍住他脖子，苏阳微微用力站起来，背着她稳稳地走着。
　　有黑衣人在前面照路，苏阳背着轻飘飘的她脚下很用力，那是他的气愤和疼惜，她明白，在他背上终于不再哭泣，很安静也很安心。她不哭了他稍稍纾解一些，两人什么话都没说却胜过千言万语。
　　快到巷口，就见吴晶莹正蹲在一家奶茶店门口啜泣。见苏阳背着甄涵出来，她一脸羞愧地红着脸站起来，满脸泪痕。再近一些，甄涵轻轻喊了声，“苏阳，等一下。”
　　苏阳停下，她从苏阳背上下来，走到吴晶莹面前，吴晶莹有些害怕，“甄涵······”
　　啪！
　　甄涵用力地扇了她一耳光，吴晶莹脸上印出甄涵的手指。
　　“这一巴掌我打你不分善恶，泯灭良知！”
　　啪！
　　“这一巴掌我打你欺骗感情，出卖朋友！”
　　吴晶莹垂下头一声不吭，眼泪断线般地流。她无话可说，无理可辨。
　　“和我相关的所有事，请你永远闭嘴，否则······”甄涵抓过吴晶莹紧握的手机，狠狠摔到地面，手机瞬间四分五裂。
　　苏阳过来拉回愤怒的甄涵，他看一眼吴晶莹，冷冷地说：“我还是谢谢你通知我甄涵有危险，希望你不要再做害人害己的事。”
　　他牵起甄涵的手，“我们走吧。”语气是说不尽的温柔。
　　吴晶莹看着手机碎片不说话，她终于明白天堂和地狱的一念之隔是多么短，可能就是那一秒，可能就是眨眼间。她也庆幸自己最后犹豫再三还是给苏阳打了电话，没有变得那么不堪，只是为什么会感觉这么遗憾？遗憾失去了一个其实很不错的朋友？遗憾忘记了自己的初心？遗憾误会了喜欢的意义？因为喜欢变得更好才是喜欢的切实意义，若因为喜欢变得偏执那还是喜欢本来的面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