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阴冷的春夜 甘恬接烟的 ...
-
客厅里熏香灯幽幽的亮着，散发着橙色暖光，沙发上随手扔着两件外套，如果细心留意，能看到女士外套下露出的白色的棉质一角。
甘恬轻手轻脚地拧钥匙开门，一打开门就看见了玄关处摆的一双男士皮鞋，她愣了半拍，疑惑的瞧着那双鞋，一时没弄明白自家怎么出现了这双鞋，潜意识却让她放轻了步子迈进门去。
因为偶尔家里人会来Z市短住，为了瞒过家人的眼睛，这间两居室被布置成一人一卧的样子，卧室门是深棕色的，在暧昧的熏香灯光下，显得黑压压的，里面掺杂着床架晃动的吱呀声，混合着或难耐或低沉的喘息。
那声音如同引力的源头，吸引着甘恬把手搭在门把上，她想自己该用力将门推开，然后像头疯狗一样的冲进去狂吠，去狠抓撕咬那个骑在林晴晚身上的人，去把一切都撕碎，全都砸掉都毁掉。
直到眼眶里的眼泪溢出来，划过脸颊从下巴滴落，溅在了她抓着门把的手背上。
几乎是马上，她松开了门把，转身摸黑出了家门，随即大门轻叹一声。
他们不会听到的，甘恬心想。
她扶着墙走到楼梯间，坐在楼梯上无声的哭喊，脑袋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裂了，手指抵着发根，甘恬不能自抑的扯了几把头发，被扯断的发丝飘下来，无辜极了。
泪水止不住的流，甘恬只好闭上眼，在心底安慰自己，闭上眼就不会流泪了，不要看不要听不要想，就不会难受的。
眼泪却还是从眼角挤出来，嘲笑她掩耳盗铃般的懦弱，她只好用力捂住了眼眶，在满是浮尘的楼梯间哭肿了眼。
不知道坐了多久，甘甜哭的眼眶干涩，好在泪水已经止住了，她顺着楼梯走下去，期间还崴了脚，痛脚走一步就让人疼，和心理上的疼痛大相径庭，每走一步她都觉得自己疼的更清醒了一点。
她就这样一步一折磨的走到了24小时便利店，买了包芙蓉王，店里的小哥见她神色有异，衣服上还沾着灰尘，问她需不需要帮忙。
甘恬接烟的手抖了一下，突然意识到自己是幅落魄窘态，蹭脏的衣服，红肿不堪的眼眶，还有被自己抓乱的头发，像个什么样子呢？
她强迫自己摆出一个正常得体的笑容，有点失败，但她自己是看不到那表情的。
和小哥道了谢，故作轻松说了句“没事”，她想，只是爱人出轨罢了。
甘恬又回到楼梯间着，拿出一根烟，才发觉自己连打火机都没买。
她瞧着是个乖乖女模样，却比林晴晚更叛逆，高中时候和穆云扬一起抽烟，最开始只是尝试一番，两个人正是中二的年纪，总需要点什么东西做介质来表达愁闷烦绪，后来有意无意都要抽两口，就这么起了瘾，林晴晚那时候和她的关系还不像现在这样，只是比普通朋友更近一点。
林晴晚对甘恬抽烟上瘾这事颇有微词，后来穆云扬和甘恬都戒了烟，因为穆云扬有了李赟，而她爱上了林晴晚，在一起后就彻底戒了烟。
最终甘恬从包的夹层里翻出了个打火机，那还是元宵节两个人一起放孔明灯时买的。
看到打火机甘恬心里越发不是滋味，久了没有接触尼古丁的肺部略有不适，烟气熏的甘恬眼睛疼。
抽完两根烟，甘恬觉得头晕，还有些胸闷反胃，长时间没有接触烟草，身体机能还处于排斥和适应之间，晕烟的反应并不让人愉快，甘恬很清楚，但她就像当初有烟瘾似的，一根又一根的抽。
她昏昏沉沉把头靠在斑驳掉灰的墙壁上，像只幼崽一样蜷起来，抱着膝盖，熬过了这个阴冷的春夜。
“嘭”的一声，甘恬从床上弹起来，发觉自己睡在酒店房间，才躺回床上，她是被门外传来的关门声吓醒的，不怪酒店隔音太差，她太敏感，又总是睡不好，昨晚关了手机还一直睡不着，把绵羊轮船水饺数了个遍。
时间还早，她和李赟约的是九点，要搬的东西不多，昨晚都被穆云扬两口子拉回去了，穆云扬今天轮班，李赟被拨给她当苦力。
天刚蒙蒙亮，她眯缝着眼，一身乏意，就那么盯着窗帘空隙，看那小缝的颜色从暗到明。
那个清晨的天，也是这样的，慢慢白了、亮了。
楼道里传来一声门响，皮鞋摩擦地面的声音想起，电梯与楼梯间隔了道门，甘恬蹲在门后，从门框的缝隙里看到了周奕贤。
她认识这人，却不记得名字，周奕贤乘电梯离开了，她站起来恍然无措，腿脚都是麻的，心也是。
敲开门看见林晴晚惊愕的表情，她复又低下头，眼泪再次溢出来，砸在地面上，晶莹剔透的两滴，三滴……洇湿了垫毯。
林晴晚红着眼眶开口：“甘恬，你怎么这个样子？发生什……”
“我女友出轨了我在自家门外守了他俩一夜！我怎么会这样子？林晴晚，你做了什么啊？”甘恬哭喊着，嗓子都是哑的，话没说到一半就喊劈了。
“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把人带回这里？这是我们的家啊！你怎么能……怎么能让我发现……”甘恬觉得理智溃散了，绝望和怒意铺天盖地的袭来。
因为你，这才是家。
因为你，这也不是家了。
甘恬吼完便脱力似的瘫坐到地上，能怎么办？怎么回事？是哪个地方出了问题？是她对林晴晚不好吗？还是她不够爱林晴晚？
一个又一个问题在脑海里乱闯，她却抓不住任何一个问题的答案。
突如其来的败露搞得林晴晚措手不及，甘恬的眼泪和话刺痛了她，林晴晚红着眼眶抱住了甘恬。
细韧的胳膊把甘恬圈起来，两只手臂不受控制的发着抖。
下一秒，甘恬却挣开了她。
甘恬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在楼梯间抽的半包烟好似瞬间发力，甘恬跌跌撞撞闯进卫生间，胃酸涌上喉咙，争先恐后的冲出口鼻。
甘恬吐的个七晕八素，吐出来的却只有胃酸。
昨天中午被逼去相亲，她就没能好好吃饭，为了躲避晚上的相亲安排，她只好编了个由头敷衍爸妈，然后跑去改票。
高铁票早已售空，不得已换了火车票，她心里惦念着林晴晚，这一路都是仿若逃离魔窟的欣喜，还有思及恋人的甜蜜。
当时心里有多甜，现在心里就有多苦。
林晴晚看她抱着马桶吐得不行，脸色却变得有些难堪，她难以置信的开口：“你……这是，觉得我恶心？”
甘恬正跟马桶难分难舍，听这话却被震住了，她迟钝的转过头，表情茫然。
两人对峙良久，林晴晚实在受不住甘恬那饱含泪光与委屈的眼神，转过身去。
这时甘恬才开口：“你爱他吗？”她的声音还是沙哑的，语气却平静如死水。
林晴晚背对着她，没回答。
“那你还爱我吗？”她又问，声音止不住的发颤。
林晴晚转过身来，跪在瓷砖上捧住甘恬的脸：“我错了，甘恬，我爱你的，我真的错了……”她这才觉出后悔来，语无伦次的表心迹：“甘恬，不分手好不好，我真的错了。”
“那和他断了。”甘恬站起身，把林晴晚也拽起来，她把人拉到房间，找出林晴晚的手机，递给林晴晚：“打给他，跟他说你喜欢女人，叫他不要再骚扰你。”
林晴晚懵在原地，甘恬见她如此，轻笑了声：“算了。”
林晴晚什么都说不出来，她不能打那通电话，更不能对甘恬放手。
她攥紧了甘恬的手腕跪在地上，恳求的话还没说出口，只听甘恬又说道：“别跪了，腿那么漂亮，跪红了不好看。”
李赟开着车停在酒店门口，准时九点，却没找到甘恬人影，甘恬在路边找了个垃圾桶抽烟，看见李赟的车不做声，一根烟燃尽，才捻了烟头走过去。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李赟嗅到她一身烟气一脸了然，摸出一盒薄荷糖丢给她：“吃两颗？我怕你新室友不喜欢烟味。”
甘恬含了两颗糖，把昨晚上剪的花拿在手上理了理，一捧花粉白的花瓣簇着，甘恬手巧，昨天在裕华那边找到块弃置的蕾丝布，她就顺手把花包起来了。
到柳窈家敲门时，她把花递给了柳窈：“房东小姐早上好，打扰啦。这是之前我种的花，送给你。”
柳窈把她让进来，眼睛里都盛满了笑意，特别是看到了跟在甘恬身后的李赟，眼中的笑意越发深了。
“这位是？”
“柳小姐，这是我朋友李赟，他现在方便进来不？”甘恬笑问。
“没事，方便的，进来吧。”柳窈不露声色的打量着李赟，李赟的穿着不像穆云扬那么低调，单是一个腕表就价值十几万，柳窈眼睛尖的很，心下感叹，这小绵羊是什么来头，身边尽是些高富帅。
李赟和穆云扬向来一个德行，夫唱夫随的，对不熟的异性都格外高冷，客气得令人发指。
柳窈也不急于一时，只做个温婉大方的房东，帮甘恬收拾东西，反正绵羊在她手里，培养培养闺蜜情对她这种实力演技派易如反掌。
其实甘恬搬家时的担心有些多余，聚餐完毕林晴晚就跟着周奕贤去了景兰庭院，第二天才回裕华。
一开门就觉得不对劲儿，打开门，玄关的置物架上闪过小块金属光泽，一枚钥匙孤零零躺在置物架上头。
林晴晚周身一震，在卧室客厅里乱转一通，发现家空了一半，十年深情临到尽头，甘恬连朵花都没留给她。
人去楼空似的。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阴冷的春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