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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搬家 不到两个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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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天气还不太热,甘恬坐在锦馨小区的一个小凉亭里边,偶尔有阵风吹过来还让人忍不住打寒噤,落日坠在两栋楼体之间,像个熟了的红心蛋黄,甘恬想起有次快到中秋节,办公室的老师送了自己做的手工月饼给她,莲蓉蛋黄馅的。
她在办公室心痒难耐的磨了两节课的椅子,一到点儿就迫不及待地跑去操场找林晴晚,等林晴晚训练完十几个小孩儿,两个人到食堂借了微波炉热月饼吃。
手工月饼卖相不怎么好看,散发的香味却格外诱人,掰开来看中间有一半蛋黄,红红的,就跟天边上斜挂着的太阳一样。
后来因为林晴晚不怎么吃蛋黄,那天的蛋黄都进了甘恬嘴里,沙绵的口感,还伴着莲蓉的甜香气,两个人为了一块掉出月饼的莲蓉馅,在空落落的食堂里拿筷子打架,你别一下我戳一下,幼稚得很,但也开心得很。
哪像现在,她一个人挨着冷风,看着落日咽口水。
雷克萨斯停在一旁的路上,副驾驶车窗降下来,一个染着茶色卷发的脑袋探出来:“小糖精,这边。”
甘恬应声走过去,钻进了后座。
“我们现在过去行不行?”穆云扬边打方向盘便问道。
“她刚刚出门,就现在吧,晚了过去我怕东西来不及收拾。”甘恬捏着手机看微信,他们同一批进校的年轻老师有十三个,互相认识之后建了个群,用来课间抢红包课后约饭,甘恬这会儿正盯着屏幕上一个叫“晚、娘”的人几分钟前发出的信息:“我已经出门了,大部队在哪儿?”
晚、娘就是林晴晚,她在学校是体育老师,带一批学生练长跑,体育训练运动量大,训练项目杂,林晴晚自己就是练长跑出生的,拉练起来毫不手软,队员们和她关系好,开玩笑叫她后妈,她也不介意,还把自己的微信和qq昵称都改成了“晚、娘”。
铭德学校有单身老师公寓,大多数老师就住在学校公寓里,聚餐一般也不会离学校多远,甘恬怕时间不够,时刻监视着微信群的动静。
等三个人摸进房门,甘恬摁亮灯,环视一眼屋内,屋里当然没人,甘恬有些失落,莫名窒息得难受。
她没做声,直接从穆云扬手里拿过纸箱进了房间,她先让两人帮自己把客厅阳台的花都搬下去,一阳台的花,月季,鸢尾,芦荟,薄荷……甘恬喜欢花,觉得家里边儿有花就显得有活气儿。她们最开始是这间房的租客,从大二开始租了三年,住出了感情,工作第一年两人就凑了个首付贷款买下了这套房,到现在,阳台上的花花草草都养了四五年。
其中有盆龙沙宝石,种在个比脸盆还大的陶盆里,花茎顺着阳台的栏杆长得茂盛,这盆花原来只有细细的几支,还是林晴晚心血来潮在淘宝上淘来的,刚开始种家里时长虫差点死掉,是甘恬和林晴晚天天轮流喷药才给养活了。
后几年天暖起来后陆陆续续有花开放,香气清新低调,暖春时节周末有空林晴晚就会拉着甘恬坐在阳台上看花晒太阳,甘恬还记得林晴晚总是喜欢说她太白了,晒晒太阳补钙,肤色看着也能健康点。
甘恬收拾好衣物,到角落里清理自己的画板和颜料,她从小学画,这么多年不仅是习惯更是爱好,小时候学的国画的她,现如今却很少画国画,基本都是画油画,她无可奈何的看着那一堆东西,心一横决定丢了再买。
扔了画板,随后她从书架上挪书,菜谱、戏曲、中英双语名著这类书是她的;营养师、彩版图画,童话故事、旅游一类的书是林晴晚的,她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比糖果甜蜜》来,盯着封面若有所思。
她以前觉得林晴晚小女生性格喜欢看些童话书,从来没想过其中深意。
恋人分明是很想成为一个母亲的,自己却一直没发现她眼神和行为里深藏的那些母爱的投影。
所以就算林晴晚做了错事又怎样呢?自从两人在一起之后,出柜就是个让人讳莫如深的问题,没人敢主动提起,这问题是个伪命题,没有解决方法可言,好比精神上的凌迟,暗无天日的折磨着彼此。
如果和相爱的人在一起,却注定要牺牲自己做一个妈妈的理想,注定要放弃自己生而为人的权利,那么,可能相爱本身也是错的。
你给不到别人想要的,还要怎么因为所谓的忠诚、所谓的感情去责怪她?甘恬自嘲的勾勾唇角,把书放回去,再将自己的书清了一遍,检查了书架看有没有遗漏。
要走,就该走的干净一点。
很快,李赟和穆云扬把花都搬得差不多了,唯独对那盆龙沙宝石束手无策,藤本欧月长满了整个栏杆,枝条穿插的长在栏杆的空隔处,整盆花几乎都缠在栏杆上。李赟去扒着卧室门问甘恬怎么办。
甘恬愣了会儿,在梳妆台的抽屉里摸出一把剪刀,找了根绑头发的发带,蹲在阳台上几下剪断了贴着泥土的几支主花茎,又把开了的花连带花骨朵一朵一朵的,连枝带叶剪下来,拿发带细细捆好。
穆云扬明显看见她眼睛红了,想要上前安慰,却被李赟拦住了,于是两人默契的去搬放在卧室里封好的箱子。
剪刀刀刃泛着银光,甘恬觉得剪断的好像不是花枝,而是她身体里急需被分离割断的那些前尘往事,是林晴晚第一次给她做早餐煎糊的蛋,是林晴晚拿到第一份工资交给她的工资卡,是林晴晚心疼她磨破脚而亲手贴的创可贴,是无数个晨昏在对方身边睡去与醒来的问好。
是从二八年华到毕业工作,将近十年的爱慕与不舍。
三个人搬家速度很快,不出两个小时,甘恬把这个曾经的家搬空了一半,她自己的东西打包的打包、扔的扔,五年的生活痕迹,被她顷刻清洗。
她麻利的,或者说逃命似的离开了这个生活了五年的家。
不仅如此,还想要逃命似的挣脱这段感情。
不到两个小时就能移走的东西,为什么感情不能这样,快速干脆的撤离她的生活?
林晴晚这三个字坠着她的心,不致命,但心脏的每一下搏动,都让她疼。
今晚的聚餐林晴晚有些坐立不安,没由来的心慌。
这次聚餐都是些年轻老师,其中有一个是上学期才调过来的,叫周奕贤。
铭德上学期成立了体育部,周奕贤调过来做了部长,私底下有传言说这个周奕贤是铭德某个董事的侄子,妥妥的富二代,进出代步都是路虎宝马两辆豪车,据说还住在Z市地段最好的景兰庭院。
林晴晚知道房子的传言是真的,因为她去过不止一次,上学期她就以选体育生的借口忽悠过甘恬,去和周奕贤约会,甘恬平时不大喜欢出门,天冷了就窝在家里养花看书,她倒也不担心暴露。
后来更是以出差到外地进行特培为掩护,和周奕贤上了床。
那晚甘恬打电话给她,让她注意不要感冒,早些休息,絮絮叨叨交代了一堆,她害怕被周奕贤问起,只好打断甘恬挂了电话。
周奕贤暗地里追她很久,男人的阅历和眼界往往吸引人,更不谈周奕贤出生良好,家大业大。
几番你追我往,林晴晚在寒假和他确认了关系,她一直思考过跟家里出柜的可能性,她离经叛道多年,从当初选择做体育生,到大学寒暑假做兼职存钱,她爱甘恬,但出柜让她望而却步,加上甘恬也回避这个话题,过年家里还逼着相亲,她觉得无所适从,到2月13日那天,因为还在休假,她还待在邻省县城自己父母家里。
晚上十二点,林晴晚手机收到两条短信,一条是甘恬的情人节祝福,一条是周奕贤的“你家是不是住××小区××栋,你房间窗户是不是朝西面临街?”
当时她应该给甘恬回电话的,却选择先回周奕贤短信:“是的,你怎么知道?”
可能是她当时的选择表明了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连上天也尊重她的意愿把她朝周奕贤怀里推了一把。
短信发送成功不过几秒时间,窗外亮起烟火的绚丽光彩,她扑到窗边,看见马路对面有人放烟花。
周奕贤的电话打进来:“烟花美吗?做我女朋友。”
前言不搭后语的,她就被周奕贤寒夜里的一场烟花收买了。
上天愿每个人幸福,所以甘恬遇见了林晴晚,林晴晚遇见了周奕贤。
确定关系后,林晴晚向周奕贤提了一个要求,不能马上公开关系,理由是林晴晚不想听同事议论这段感情,等关系稳固了再公开不迟。
周奕贤想了想,觉得人言可畏,再加上自己的身份,也怕给林晴晚招惹一些不好的议论,同意了这要求。
林晴晚是怕人议论,但她更怕的是甘恬知道这事儿,她还没办法跟甘恬坦白,私心里她觉得自己还爱甘恬,还是会觉得舍不得。
她一面沉浸在和周奕贤形似偷情的感情里,一面抱着对甘恬的愧疚与心虚,就这么一直拖到了上周清明节。
周一晚上学校才收假,甘恬被家里叫回去扫墓,本来她买的是周一上午回H市的高铁票,最快也要中午才到。
于是周日下午,林晴晚大着胆子把周奕贤带回了她和甘恬的家里,两个人腻了一晚上,做了什么,不言而喻。
第二天清晨,周奕贤有事早起,匆匆忙忙的,不到八点就走了。
林晴晚起床把人送出门,没两分钟,门又响了。
林晴晚又把门打开:“你忘东……”
看见来人,林晴晚后半句话噎在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