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诱》黑裤焗鹅

2、壹

　　一年秋狝。

　　为着这场秋狝，程国公府早早清场封山，寻常百姓樵采都得去别处山头。地偏天子远，一方坐大由此可见。

　　秋狝上除了程国公府上的人，当地几个有声望的世家也派了后生来，个个青年才俊，美其名曰图个热闹。

　　私底下怀的什么心思就不得而知了。

　　三小姐程盈儿身着劲装，姿态轻盈，她背负八矢，箭羽乃鹘翅所制，而箭镞雇匠人淬火打就，百发百中，无一虚发。

　　程盈儿正拉着奔霄的缰绳，准备一展身手，倏地，有人扯了扯她的袖角，斜眼一看，是离家多年的兄长程晟之子，程亦辰。

　　男孩儿才七八岁，唇红齿白，眼睛如黑曜石般明亮，和他父亲如出一辙。

　　程国公对这个长房孙儿的溺爱可谓折煞旁人，程盈儿打心底里厌恶自己这个侄儿。

　　凭什么程国公府上下都得围着这小子转，而她不过是个庶出的女儿？

　　“干嘛？”程盈儿掩饰好眼底一闪而过的厌恶，没好气地问。

　　“姑姑，带辰儿去狩猎吧。”程亦辰童声软糯，目光期盼。

　　“你不会叫上几个仆人陪着，自己去吗？”程盈儿不耐烦。

　　“可祖父没允准。”程亦辰挂着个苦瓜脸。自己又何尝没想过？

　　程盈儿听了，气不打一处来，父亲护得了这小子一时，难不成还护得了一世？

　　这时，一计上心头，程盈儿转了转眼珠子，别有深意地笑笑：“好，辰儿，姑姑带你去狩猎。不过，这是我们两人之间的秘密，莫被旁人知晓。”

　　程亦辰不疑有他：“嗯！”

　　漫山遍野中只见一道幼小的身影正追逐被羽箭射中的猎物，而身后的程盈儿却夹着马肚子慢悠悠地走，不时喊上一句：“辰儿，可跑快点，莫叫猎物逃脱了！”

　　追捕猎物，一般是有经验的仆人牵着训练有素的猎犬搜寻，无需主子劳心。程盈儿此举，是把程亦辰当作条狗驱使。

　　程亦辰跑得是气喘吁吁，汗流浃背，无奈姑姑在后面催得紧，只能抹把汗继续追。

　　他突然不太喜欢狩猎了。

　　一个不留神，程亦辰被绊了一跤，直直扑倒在地，额头撞在嶙峋怪石上，泪花闪动：“姑姑，疼。”

　　程盈儿骑着马在程亦辰背后，瞧不见他此刻的光景，只当小孩跌了一跤就在那直嚷疼，一时恶向胆边生，挥动马鞭甩了过去：“这么点疼就忍不了了吗？”

　　好半天，没见程亦辰有反应，程盈儿这才慌了，忙下马察看。

　　“呀！”看到程亦辰额角上的伤口，程盈儿惊呼一声，若是父亲知道，自己绝对死定了！

　　环顾四周，程盈儿又吓了一跳，不知何时，一黑衣男子站在附近，对方负手而立，双眸无悲无喜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你是何人？”程盈儿攥紧手里的马鞭，底气不足地发问。

　　男子发如泼墨，面孔棱角分明，双瞳的颜色极淡，但目光压迫，叫人呼吸一窒，像被盯上了的猎物。他眼梢狭长且上挑，两抹淡淡的猩红痕，周身散发着一种危险的气息。

　　“你听到没有！我问你话呢！”程盈儿已萌生怯意，但还是嘴硬。

　　“将死之人，无需多言。”男子不带感情地说了句。

　　程盈儿一向跋扈惯了，闻言，心生不快。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倏地，她双眼瞪得浑圆，秀丽的面孔扭曲，下一秒，身体直挺挺地倒下去，便再无了气息。

　　一条小蛇从程盈儿的领口钻出，吐着蛇信子，蛇瞳中泛着寒芒。

　　程亦辰双眼发直地看着那条小蛇，它通体幽绿，正昂扬着头。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那小蛇沿着程亦辰的小腿爬上了腰肢，又绕过腰缠上了脖子，触感冰凉。

　　那条蛇信子在程亦辰的脸上伸出又缩回，仿佛在品尝味道，小孩僵立在原地，头缓缓转动，与不远处的黑衣男子对上，对方眼梢处两抹淡淡的猩红。

　　“救……”程亦辰未来得及说出最后一个字，小蛇徒然收紧自己细长的身体，他立时晕了过去。

　　天色暗下来。

　　秋狝结束，程盈儿尚未带着侄儿回来，神色阴郁的程国公立在原地，转动着手中的两颗玉球。玉球碰撞在一起时会发出清脆的鸣响，加上在场的人均噤若寒蝉，因此显得格外突兀，一声又一声，像击在人心坎上一样。

　　程盈儿失踪了没关系，但程亦辰是程国公的心头肉，万万不能出事啊！

　　过了好一会儿，回来的仆人禀报，发现三小姐的尸首，但孙少爷仍不知所踪。

　　程国公问了程盈儿尸首被发现的地方后，加大了人力在附近搜寻，沉声道：“务必把我孙儿亦辰寻回来。”

　　两个仆人费了好大劲儿才抬回来的三小姐的尸首，却是看也没被看一眼。

　　程盈儿死状可怖，双眼瞪得老大，仆人费尽力气也没给她阖上。在场的人纷纷以袖掩面。

　　闻说死不瞑目者，化为厉鬼索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