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愿逆流而上》蓝调浅寒

5、留在记忆里的并不只有情有独钟（2） 第二天

　　第二天中午，粟安歌请我和陈则儒吃饭，在肯德基。当我一手拿着吮指原味鸡狂啃，一手丢给他们签约的合同时，他们两个的表情不可谓不精彩。有一种世界末日来临，原本已经坐上诺亚方舟却不小心跳海的绝望神情。
　　“何泽宇？！就是那个小孩？”粟安歌一向是这种一惊一乍的性格，所以当其他顾客看向我们的时候，她激动地站起来说，“林晞，你脑子里进水了吧！那么好的本子，给他肯定会拍毁啊！”陈则儒赶紧把她揪着坐下，然后略带歉意地朝别人点点头。
　　陈则儒推推他的半框眼睛，然后说：“我同意粟安歌说的，何泽宇这个名字我姐从没给我提起过，在导演之中毫无名气，仅仅因为他是邻居就签约，这太草率了。”
　　“陈教授我给你科普一下，何泽宇就是星煜公司何董的儿子，在英国学的是金融专业，今年刚回国，当然你们也见过。”粟安歌滔滔不绝。
　　陈则儒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后把目光投向我，我知道他什么意思。
　　“让我毁约是不可能的，为什么签我倒是可以告诉你们。”我吸了吸自己的手指，准备结束我的午餐。
　　粟安歌连忙追问：“为什么啊？”
　　“他眼神里有种很坚定的东西，我很多年没见到过了。我记得高中的时候，每天在我家镜子里看见的自己，就带着这种不惧一切的目光，就为了这种眼神，我从没放弃过。”
　　“可是… …”粟安歌还想申辩什么。
　　“没有可是！就算他拍失败了也怪我自己就行。你们不懂！当年如果有人肯像这样给我一个机会，一份信任，我就不会离乡十年，今天就将是完全不一样的林晞！”我情绪激动起来。
　　他们都不说话了，我知道，他们怕我再想太多。我也知道，我的决定是冲动的，是对我的作品不负责任的，是不具有任何客观判断的，但人这一辈子，总要自己主观的活几次。
　　… …
　　星煜，副总裁办公室。
　　“你觉得你是何董的儿子就可以为所欲为么！何泽宇，你知道这样会给公司带来多大的风险么！”陆柏珩怒骂着，将手边的玻璃杯摔到了地上，发出清脆的破裂声。
　　何泽宇说到底只有二十多，年轻气盛的年纪让他同样高声出口：“你连这个本子看都不看，你怎么知道我的决定就是错的！是，我确实用我爸的印章使这份合同产生了法律约束，但陆柏珩你别忘了，你只是星煜聘请的员工而已！”
　　陆柏珩脖子上的青筋爆出来，胸脯急促地起伏着：“我告诉你何泽宇，总裁现在在国外建部，公司全权由我负责！现在我就决定，这个项目你要做就做，公司不会给任何经济支持！”
　　“好啊，就算你同意我都不会同意和你这样的人合作！”高档木门被狠狠的摔上，又弹开。门外的秘书想进来打扫玻璃碎片，但踌躇了一下，还是轻轻地带上了门。
　　陆柏珩良久才平息了心情，他坐在带动轮的真皮座椅上，不自觉地瞟见了何泽宇拿来的本子。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了过来，如果这个本子真的有商业价值，那拍了总比违约赔款好。
　　“我在心边见过你… …”名字不错，陆柏珩想。
　　“薰衣草田场景开场？”他接着往下读，男女主角的对话牵扯了薰衣草花语，以及林晞曾告诉过他的朝阳。一切都很熟悉，熟悉的让他产生了林晞回来的错觉。陆柏珩自己苦笑了笑：“她不会回来了，不会原谅我的。”但言归正传，虽然自己手头只有第一集的剧本，但不可否认，如果拍好，将是非常好的作品。
　　… …
　　又是那个咖啡馆的角落，我自己又带着笔记本坐在那，然后□□对话框跳出来。
　　Momo安歌：小晞在吗？
　　晞开半荷：在，怎么了
　　momo安歌：今天高中群里面发聚会地点时间了，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晞开半荷：你觉得呢？
　　Momo安歌：好吧，我知道了… …
　　晞开半荷：我去没什么意义，再者也没人也希望我去，对吧。
　　我看见□□间断地提示我“对方正在输入中”，但却迟迟没有消息发过来，就关了对话框。脑子里突然乱了，手上敲的字也不断出错，我很焦躁地扣上了笔记本，然后喊了一句：
　　“服务员，续杯。”
　　喝完两杯之后，我打开笔记本准备继续改剧本，然后看到对话框又弹出来。
　　Momo安歌：小晞，你从来都没有错。
　　… …
　　何泽宇从签约之后就常常在我家一起吃泡面，这样的日子大约持续了半个月，我们终于敲定好了基本的流程，开始进入选角状态。常理来说这个工作一般由副导演来主要负责，但这次却被粟安歌给掺和了——用她自己的话来说，中外电视剧她都广泛涉猎，尤其对于韩剧的剧情和中国观众的心理方面她很有心得。
　　某天她拎着一个大箱子站在我家门口，陈则儒的小公寓里就开始了三人同吃泡面的生活。
　　“男主角我感觉还挺好选的，只要有酷帅的脸蛋儿和身材，演技平平都可以胜任的；女主角呢… …盲人本就是神情变化不大，眼神既然没了，那肢体和台词功力就一定要过硬，才能诠释好。毕竟这是以女主角为主线的一个故事，这个角色才是最重要的，你懂不懂？”粟安歌一边看那个热播偶像剧的大结局，一边教育着何泽宇。
　　何泽宇没搭理她，继续搜索着某女星的资料。
　　“何导演，我家晞晞这么好的本子你必须拍好，要是毁了，大刑伺候！”粟安歌恐吓道。
　　何泽宇敷衍地答应了几下，走到打印机旁边拿起刚印的几个明星资料，又走回桌子这边，对着我说：“晞姐，抛开能答应片约的可能性，这五位是我觉得最合适主角角色的女演员。”
　　我接过来资料，说：“我对国内的演员都不熟，你让安歌看看。”
　　话音未落，粟安歌已经抢过去了资料。而何泽宇则问我：“晞姐，你想要的演员是什么样的，至少在外貌上有要求吧。”拿着资料的“大师”略晃了晃头，一脸高深莫测地说：“何导演，这你就外行了，最好别让作者来看演员，他们心里啊，只有笔下的人物才是最好的！除非演员真的将这个角色演活了。”
　　何泽宇的手机响起来，他接听：“爸… …嗯我有空… …回公司？陆柏珩又整什么幺蛾子？”我听到电话那边咆哮起来，何泽宇非常不悦地挂掉了电话。我和粟安歌都静止了。
　　“晞姐，我爸让我回趟公司，等解决了事情再来找你，走了啊… …”汽车开启的声音很快响起了，这个跑得无影无踪的人留下了我们两个独自沉默。
　　我问：“陆柏珩现在… …在星煜？”
　　“不清楚，我记得前一次聚会他还在美国一家公司供职。”
　　“挺好的，老同学又该相遇了。”我好像听见自己吸了吸鼻子。
　　“林晞… …”手被轻轻攥了一下，是粟安歌的安慰。
　　我又说：“这么大的世界，怎么遇见的人总是那么几个… …安歌，这么多年了，早就互不相欠。”
　　粟安歌最后选出了三位备选的演员——既比较合适，又比较容易接受片约的——然后在我的沉默里离开了公寓。我扑进床里，再起来时床单已湿了不少。我没哭，只是困了，打个哈欠… …只是这个哈欠长了些，泪便多了些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