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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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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你跟我走吗?
这个男人伸手轻轻触碰他的脸。
修长的白皙的温暖的,人类的手。
眼前的男人一头漂亮的银发,随着海风微微飘动。
像海面上闪耀的光。
他面无表情地低头,看见男人狐狸般的眼睛里带着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情绪。
是……
心疼吗?
他忽然有些想笑。
只可惜,他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有笑过了。
愚蠢,而无知的人类啊。
对神明露出这样的神态,说出这样的话。
他本该无视的。
可是他听见自己冷淡的声音响起——
“好。”
【2】
男人说他叫晴明,安倍晴明,平安京阴阳寮的阴阳师。
不过也对,没有灵力,也看不到他,更别妄想触碰他。
——他闲闲地想着。
跟着晴明回到他的院子,踏进门的瞬间竟感受到各种奇怪的妖气与鬼气。
他差点下意识出手。
不过很快被前头带路的男人识破。
晴明笑吟吟地按住他的手:“这些是我的式神,还请手下留情。”
他默默半响,面无表情地收回手。
手背上,温热的触感,微微在发烫。
【3】
晴明院子里热闹极了,和他始终待的冰冷而寂静的海边不同,他有些不耐地微微皱眉,却到底没说什么。
先扑上来打招呼的是一只骑着红□□的肥兔子:“晴明大人,你回来啦!——咦?有客人吗?这位大人是?”
随后跟上来一串小孩子,他慢慢扫视过去——一蓝一黄两只鸟,背后背着火光的小娃娃,晃着巨大蒲公英的女孩儿,三具蹦来蹦去的尸体,摇鼓的蝴蝶妖,背着酒壶的狸猫和独眼的小和尚在人群后头缩着头,角落里是打扫卫生的大扫帚……全都好奇又敬畏地看着自己。
说话间后院又跟出来一群,为首的是一席华丽金色和服的白发女子,面容娇媚,腰间一把长刀荧光流转——妖怪,姑获鸟。
“晴明大人,您回来了。”他看出姑获鸟惊异于自己的存在,却还是先向晴明行了礼,言行间倒是比那只肥兔子稳重很多。
晴明笑着应了,随后拉过他。他微微皱眉,却也没挣脱。
“荒,这几日暂住我们院子。”
冰冷的美丽女子浮于空中看着他:“不是式神吗?”
“不,”晴明说着看向他,“他是我很重要的友人。”
友人?
他有些被冒犯的不满,只是长久的麻木让他放弃了追究。
也错过了内心的一点颤意。
【4】
他的住处是个大问题。
晴明的院子很大,房间也很多,可是都被式神住满了。一时腾不出空房间,只好先让他与人同住。
他有洁癖,又嫌吵,一时不满。
可惜败在了晴明笑吟吟跟他道歉的脸上。
他冷哼一声:“我住哪里?”
寮里男性式神不多,大多式神都抵御不了他的威压,茨木因鬼气太盛被他所不喜,其他血统不高的式神又都是两人甚至三人一间屋子……当然也不能让荒与女孩子同住,于是只剩下……
“与我一起住。”
晴明笑着在房里多铺了一层软席。
他默默半响,又一次在晴明的笑脸下妥协来。这一次他没忽略男人眼里一闪而过的戏谑。
嗤。
死狐狸。
【5】
与人同住不是第一次,只是已经是很久以前尘封的经历了,再次遭遇难免会觉得新奇。
他从浴室里出来,一边慢慢用灵力弄干自己的头发,一边嫌弃地看着身上的浴衣。
出浴室时折叠整齐地放在门口,想也知道是谁放的。
蓝色的柔软布料,上面是耀眼的白色星辰。
……奇怪的审美。
外头下了小雨,他沿着木头回廊慢慢走,眼角瞥见院里的大水池中,一只椒图正准备休息,见他看过来,愣了愣,笑着恭敬地行了个礼。池水中央一只黄色的鲤鱼妖钻出来透气,看见他也不知怎的就红了脸,小声道:“荒、荒大人……”
……奇怪的式神。
他面无表情地走进屋子,屋里点了味道很淡的香,闻起来有点清冷。晴明正靠在窗前看书,听见响动抬起头来,见是他便笑:“衣服很合适呐。”
男人穿着白色带暗纹的浴衣,一条腿微微屈起,露出一片白皙的肌肤。平日束起的头发披散开来,看起来懒懒散散的,眼角的嫣红倒越发耀眼起来。
他自顾自地坐下来。端正严肃的坐姿,和他本身一样无趣。
晴明噗嗤一声就笑了。
“笑什么?”他莫名其妙。这个男人,总带着笑意,尤其在捉弄他时,笑意就更明显了。
……奇怪的人。
【6】
晴明笑着摇摇头,换了话题:“你的头发已经干了啊。”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黑色的发丝垂落在地上,火光之下泛着深海一般的墨蓝色。
晴明重新低头看书:“下次不要用灵力,试试用浴巾擦干如何?”
他抿唇,看到了桌上一块洁白的毛巾。
看起来厚实又软和。
他下意识地伸手按了一下。
浴巾凹陷下去,又慢慢恢复。
火光跳动了一下。
他听见自己开口道:“好。”
【7】
与人同睡又是新的体验。
褥子十分柔软,被子也干净而暖和,有很好闻的味道。
他死板直挺地躺在被褥里,仿若一具尸体,眼睛直直地睁着,看着昏暗的屋顶。
非人非鬼非妖,他本无需睡眠。
不知过了多久,他微微转头,男人的睡颜就这样闯入眼帘。
他很少注意一个人的长相,却也知道男人的样貌是好的,一路走回来时能看到一些人类女人小心翼翼又害羞地看他。此刻男人安静地睡着,那一脸狡猾又碍眼的笑意也被收敛起来,微微的呼吸起伏间,倒显得乖巧不少。
他忽然想,若男人一直这个样子,倒省心。
转念又一想,只怕又过于无趣。
……罢了,还是维持平常的样子吧,勉强在可忍耐的范围内。
他盯了男人半响,竟渐渐感到了困意。
以面对男人的姿势,他闭眼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