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泼大方的梅维丝与沉稳温柔的加布里埃“镇守”着这个城堡,让我觉得这座城堡是我的保护伞,山下的鬼魅纵使有千军万马也无法伤害我。 城堡里只有电力,但没有wifi,没有信号,我的娱乐就是阅读与听音乐。我摒弃了巨大沉重的耳机,换成了简单的苹果耳机,里面放着摇滚乐,我走在曲折迂回的露天长廊之中。 今天难得出了太阳,阳光破开厚重的铅云,散下丝丝缕缕的金色。踏着乳白色的大理石台阶,高跟鞋塔塔作响,一声一声在走廊里回响。隔着耳机都能听见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树影摇晃,松树的松针散落一地。院落里有一个简易木梯,已经融入了树荫,显得孤寂又落寞。 我一个人漫无目的的走着,欣赏着这沉闷的美景。突然,有人轻拍了我的肩膀。我猛地转身,准备给来人一拳,但那人是加布里埃。他笑着说:“对不起,吓到你了,我想来问问你,你今天想出去玩吗?”我来不及回答和问他为什么在这里,他便拉着我上了阁楼。 来到阁楼的顶部,有一个简易的露天瞭望塔。站在高处,他指给我看远处有一个热闹非凡的广场。那里撑着红黄相间的伞,人头攒动,他说:“每个月都有这样的活动,镇子里仅有的人都回去那里。” 我带着一些疑惑与一些期待和加布里埃坐着马车下到那个广场。空气中散发着奶油爆米花和冰淇淋的甜味,正前方有一个挂着重重红幕的中型舞台,舞台上,木偶呆然地被扯动着,扭曲变调的背景音乐从一台老旧的唱片机中传出。台下的观众聚精会神地看着这场无聊的木偶戏。 厚重的铅云与热闹的人们使空气升温,我唇舌干燥,便想找些喝的。加布里埃带我去一个买冰淇淋的小铺子前。我踮着脚选口味,裙摆突然被扯了扯。我转过身低下头——是那个八号站台下的小女孩!我握着脆筒的手抖了抖,瞪大眼睛看着她。她天真地开口:“姐姐,我也想吃。”我呆着没有动作,加布里埃蹲下摸摸她的头,说:“哥哥给你买一个。” 小女孩心满意足地吞咽着甜筒,抬起头,示意我听她说,我僵硬地蹲下,她凑到我耳边,用一种冰冷的声音说:“Welcome to the Theatre City.”直到她一蹦一跳地走远后,我还蹲着,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双眼瞪大。加布里埃担忧地拍拍我的肩,低声询问我怎么了,我站起来,抿着唇摇摇头。 木偶戏的变调扭曲的伴奏不断涌进我耳朵里,竟然有些凄凉。
从广场回来后,脑子中一直来来回回闪过一个念头“回家”,这里都是死人,都是鬼魅。 我急忙收拾好行李,放在床底,又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般下楼吃晚餐,我握着刀叉,对梅维丝说:“我在这里也呆了三四个星期了,该回去上学了。”她却露出一个相当奇怪地表情,幽幽地说:“戏剧之城,只有来,没有去。” 夜雨,雨珠噼啪打着窗户,我站在窗户前,双腿发软,双手紧紧抓住窗帘。逃出去,我已打算不顾一切。 我用最原始的方法,将被套一条接一条垂下去,将行李箱挂在胳膊上,手脚并用滑下去。雨水已经将我全身打湿,我抹了一把脸,拔开腿飞奔。我跑下山坡,转身回头,庞大的黑色城堡在雨水的冲刷下闪着点点亮光,我咽了咽口水,迅速往下走。 走到天堂街已经差不多快天亮了,双腿酸痛,我坐在一个房檐下,抱紧了自己的身体。雨渐渐停了,视野也渐渐明亮起来,我看着丝丝缕缕的阳光,眯眯眼,从行李箱中掏出一块方巾,蒙着脸,走到城镇口,回头看见铁门上的字:“Welcome to the Theatre City.” 等了一天,等到了那辆唯一来戏剧之城的车,车门又为我打开,只有我一人,又坐上这趟车。回到曼彻斯特,用被泡皱的钱买了会伦敦的火车票。心中仍被巨石压着,没有一丝松懈的意味。 火车上的人都以一种怜悯又奇怪的眼神看着衣服布满褶皱,头发乱糟糟的我。 站在熟悉的绿色大门前,我竟然找不到钥匙了,只能按响门铃,门迅速打开,母亲披头散发地站在门口,看清是我,一把紧紧抱住。母亲一直喃喃:“太好了,终于回来了!” 母亲帮我把行李放下,扶着我的肩,说:“这两天你去哪了?我前天是不话说重了些,但是你也不能离家出走吧!”我十分惊讶,两天?离家出走?我赶紧问:“你不上让我去找我姑妈了吗?”母亲也疑惑了:“你那有什么姑妈?”这一次,我没有再提问,瞪着一双惊恐的眼,去洗了一个澡,吃了晚餐,躺在我巨大的华盖床上。 我看着华盖床上的花纹,酝酿出了许些睡意,迷迷糊糊地闭上眼,做了一个梦,写着“Welcome to the Theatre City.”的牌子,玄墨加月牙白的黄泉引路人,小女孩、司机,梅维丝奇怪的笑与那句“you can come anytime,but you can never leave”,加布里埃无声无息就出现…… 雨夜,雨珠噼啪地打着窗户,雨声把我惊醒,我看见脸色惨白的小女孩站在我床前,勾着黑红的唇角,用冰凉的声音说:“Welcome to the Theatre City.” 到底,哪一个才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