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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八章:戏剧之城 戏剧之城最 ...

  •   戏剧之城——The Theatre City,顾名思义,以戏剧而出名的小城市,但这个地方,最出名的是戏剧,死人的戏剧。
      这个镇子在曼彻斯特以北,终年雨水冲刷,少有晴朗天气。自上一次繁荣已有百年之久了,镇子里也人迹罕至,从远处山头下眺这个城镇,宛如一个死城,再加上浓铅厚重的灰天,平添了一丝阴森之感。

      母亲尖利的声音有些刺耳,我惊地从巨大的华盖床上坐起来,迷迷糊糊地摘下眼罩,一脸迷茫目无焦距地盯着母亲。母亲絮絮叨叨地一边拉开厚重的窗帘,,刺眼的阳光让我渐渐清醒过来。我逐渐听清母亲在说些什么:“你说说,你这个月逃了几次学?十多次!金斯利女士已经让我准备帮你办退学手续了!”
      我不耐烦地又睨了母亲一眼。“你父亲毕业于耶鲁,我毕业于爱丁堡大学,你呢?!大学应该都不能上了吧!”母亲已经气急败坏了,化着精致妆容的脸已然扭曲,淡紫色的口红上增添了些牙印。她又说着什么,我左耳进右耳出,直至她甩门而去。
      为什么要上学?这些学校都是守卫森严的牢笼,我不能做自己真正感兴趣的事,我愤愤地拥住棉被,打算睡一个回笼觉,刚要闭上眼睛的那一瞬间,我想起母亲在离开前的一句话:“你已经被停课了,我联系了你在戏剧之城的姑妈,你过去住几天吧。”
      这次是真的气坏了母亲。说什么都不送我过去,让我自己搭车。从伦敦到那个鸟不拉屎的小镇要么坐船,要么坐火车,坐火车到曼彻斯特,再转车到戏剧之城。我当然要坐火车。
      铅灰色的天空,清冷的空气,看来英国进入了它漫长的雨季。我带着巨大的耳机,目光盯着窗外,右手时不时抓一把零食放进嘴里,火车里的冷气开的十分足,我裸露的双腿起了一些鸡皮疙瘩。我的对面是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一直在看书。
      曼彻斯特还是一样的热闹与嘈杂,我提着沉重的行李箱,随手抓了一个路人,问:“戏剧之城怎么走?”他神色有些匆忙,急急地说:“每天下午四点在八号站台那里有车可以过去,只有一趟。”“多谢。”
      八号站台已经处于曼城边缘,周围都是密密麻麻的树,我踩着碎石子路,不知为何小腿肚有些发软。站台下已经站有一个人了,一个穿碎花白裙子的小女孩,头发黑红并打卷,她低着头,双手攥着裙边哼着歌。我走到她不远处的站牌下,想戴上耳机。
      耳机拿在手上,却渐渐听清女孩在哼什么歌,《美丽的红磨坊女孩》。我偏过头去看她,苍白的脸庞,大而空洞的双眼,我头皮一阵发麻。
      幸好车来了,一辆破旧斑驳的厢式车,司机叼着烟带着墨镜,我迅速跳上车,小女孩并没有上车。透过塑料窗户,我看见小女孩死死盯着我,双唇一动,默吐出:“Welcome to the Theatre City.”红里透黑的双唇撕开一个诡异的笑。
      在清冷的空气中,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用左手抵上心脏。
      葱葱绿绿的山丘一个接一个闪过,大约五十分钟,眼前便开阔起来,一座小巧玲珑的城市显露出了它的轮廓。以灰色和黑色为基调的房屋,再配上铅灰色的天空,我真想立刻回家。我看着一路上都不曾说话的司机,颤抖着手放了十镑在他旁边的椅子上,提着行李迅速下了车。

      我踏着排闼整齐的青石板路,左顾右盼,寻找地址上那个天堂街49号。一路上没人,周围房屋内都是黑漆漆一片,应该没人住。我提着行李的手紧了紧,加快了步伐。
      很快,我找到了天堂街49号,房内也是黑漆漆一片,我满腔疑惑地敲敲门,过了好一会儿,房门打开了。在黑暗中我没有看见那人的脸,只看见一只手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我犹豫了。我感觉这个时候的我,背后有数以万计的鬼魅在追赶,而前方,不知道是深渊还是天堂。我稳定下心神,握紧行李箱的提手,走了进去。
      那人在前面不紧不缓的走着,他穿着月牙白平底布鞋,在黑暗中尤为明显。没想到穿过这不长不短的走廊,就到了宽阔的院落,视野明亮起来,光打在那人身上,是一位穿着玄青色长袍的中年男子。
      他引导着我坐上马车,说:“夫人已经恭候您多时。”他便退到一旁,让马夫启程。我又回头透过玻璃看了一眼他月牙白的鞋子,玄墨加月白。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狠狠吐了出来。
      我将安顿下来的地方,是一座半大不小的城堡,黑色,巴洛克风格,有曲折美丽的露天长廊,细长明亮的窗户,空气中有玫瑰的芬芳,暗夜城堡。我从马车上跳下,高跟鞋的木跟与地板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与此同时,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位穿绿色高腰宫廷长裙的美丽女士一手抚着门,一手夹着长烟管,红唇上扬说:“南茜!你赶上了我们的晚餐!”
      她说她就是我的姑妈,叫她梅维丝就好,城堡里住着她和几位仆人,她的丈夫早死了。我看着她白皙光滑的面孔,精致的妆容,猜不透她有几岁。城堡内暗黑的长廊,只有几台壁烛散发着幽幽的光,将我们的影子拉了老长,像一只只张牙舞爪的鬼魅。
      行李交给了一位穿黑裙的女仆,我和梅维丝就来到餐厅,狭长的餐桌旁已经坐了一位看报纸的人,梅维丝长叹一声,说:“加布里埃你也不等等我们。”穿着简单白衬衫的男人微微对我点点头,说:“实在恭候多时。”我有些局促的尴尬,在梅维丝的引导下落座。
      当仆人将金黄油光的烧鸡端上来时,我才将之前的不愉快悉数忘却,咽了咽口水,拿起刀叉。

      活泼大方的梅维丝与沉稳温柔的加布里埃“镇守”着这个城堡,让我觉得这座城堡是我的保护伞,山下的鬼魅纵使有千军万马也无法伤害我。
      城堡里只有电力,但没有wifi,没有信号,我的娱乐就是阅读与听音乐。我摒弃了巨大沉重的耳机,换成了简单的苹果耳机,里面放着摇滚乐,我走在曲折迂回的露天长廊之中。
      今天难得出了太阳,阳光破开厚重的铅云,散下丝丝缕缕的金色。踏着乳白色的大理石台阶,高跟鞋塔塔作响,一声一声在走廊里回响。隔着耳机都能听见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树影摇晃,松树的松针散落一地。院落里有一个简易木梯,已经融入了树荫,显得孤寂又落寞。
      我一个人漫无目的的走着,欣赏着这沉闷的美景。突然,有人轻拍了我的肩膀。我猛地转身,准备给来人一拳,但那人是加布里埃。他笑着说:“对不起,吓到你了,我想来问问你,你今天想出去玩吗?”我来不及回答和问他为什么在这里,他便拉着我上了阁楼。
      来到阁楼的顶部,有一个简易的露天瞭望塔。站在高处,他指给我看远处有一个热闹非凡的广场。那里撑着红黄相间的伞,人头攒动,他说:“每个月都有这样的活动,镇子里仅有的人都回去那里。”
      我带着一些疑惑与一些期待和加布里埃坐着马车下到那个广场。空气中散发着奶油爆米花和冰淇淋的甜味,正前方有一个挂着重重红幕的中型舞台,舞台上,木偶呆然地被扯动着,扭曲变调的背景音乐从一台老旧的唱片机中传出。台下的观众聚精会神地看着这场无聊的木偶戏。
      厚重的铅云与热闹的人们使空气升温,我唇舌干燥,便想找些喝的。加布里埃带我去一个买冰淇淋的小铺子前。我踮着脚选口味,裙摆突然被扯了扯。我转过身低下头——是那个八号站台下的小女孩!我握着脆筒的手抖了抖,瞪大眼睛看着她。她天真地开口:“姐姐,我也想吃。”我呆着没有动作,加布里埃蹲下摸摸她的头,说:“哥哥给你买一个。”
      小女孩心满意足地吞咽着甜筒,抬起头,示意我听她说,我僵硬地蹲下,她凑到我耳边,用一种冰冷的声音说:“Welcome to the Theatre City.”直到她一蹦一跳地走远后,我还蹲着,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双眼瞪大。加布里埃担忧地拍拍我的肩,低声询问我怎么了,我站起来,抿着唇摇摇头。
      木偶戏的变调扭曲的伴奏不断涌进我耳朵里,竟然有些凄凉。

      从广场回来后,脑子中一直来来回回闪过一个念头“回家”,这里都是死人,都是鬼魅。
      我急忙收拾好行李,放在床底,又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般下楼吃晚餐,我握着刀叉,对梅维丝说:“我在这里也呆了三四个星期了,该回去上学了。”她却露出一个相当奇怪地表情,幽幽地说:“戏剧之城,只有来,没有去。”
      夜雨,雨珠噼啪打着窗户,我站在窗户前,双腿发软,双手紧紧抓住窗帘。逃出去,我已打算不顾一切。
      我用最原始的方法,将被套一条接一条垂下去,将行李箱挂在胳膊上,手脚并用滑下去。雨水已经将我全身打湿,我抹了一把脸,拔开腿飞奔。我跑下山坡,转身回头,庞大的黑色城堡在雨水的冲刷下闪着点点亮光,我咽了咽口水,迅速往下走。
      走到天堂街已经差不多快天亮了,双腿酸痛,我坐在一个房檐下,抱紧了自己的身体。雨渐渐停了,视野也渐渐明亮起来,我看着丝丝缕缕的阳光,眯眯眼,从行李箱中掏出一块方巾,蒙着脸,走到城镇口,回头看见铁门上的字:“Welcome to the Theatre City.”
      等了一天,等到了那辆唯一来戏剧之城的车,车门又为我打开,只有我一人,又坐上这趟车。回到曼彻斯特,用被泡皱的钱买了会伦敦的火车票。心中仍被巨石压着,没有一丝松懈的意味。
      火车上的人都以一种怜悯又奇怪的眼神看着衣服布满褶皱,头发乱糟糟的我。
      站在熟悉的绿色大门前,我竟然找不到钥匙了,只能按响门铃,门迅速打开,母亲披头散发地站在门口,看清是我,一把紧紧抱住。母亲一直喃喃:“太好了,终于回来了!”
      母亲帮我把行李放下,扶着我的肩,说:“这两天你去哪了?我前天是不话说重了些,但是你也不能离家出走吧!”我十分惊讶,两天?离家出走?我赶紧问:“你不上让我去找我姑妈了吗?”母亲也疑惑了:“你那有什么姑妈?”这一次,我没有再提问,瞪着一双惊恐的眼,去洗了一个澡,吃了晚餐,躺在我巨大的华盖床上。
      我看着华盖床上的花纹,酝酿出了许些睡意,迷迷糊糊地闭上眼,做了一个梦,写着“Welcome to the Theatre City.”的牌子,玄墨加月牙白的黄泉引路人,小女孩、司机,梅维丝奇怪的笑与那句“you can come anytime,but you can never leave”,加布里埃无声无息就出现……
      雨夜,雨珠噼啪地打着窗户,雨声把我惊醒,我看见脸色惨白的小女孩站在我床前,勾着黑红的唇角,用冰凉的声音说:“Welcome to the Theatre City.”
      到底,哪一个才是梦?

      戏剧之城,只有死人。
      这难道不是世界上最美的一出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八章:戏剧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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