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落花有意水无情 ...
-
金碧流转的宫殿中,重重幕纱掩着内室的紫檀木床。一女子静静躺在那床上,玉枕锦被,着一身华贵寝衣。
莲纹玉香炉内的安神香化为袅袅烟雾弥漫在殿中,可女子眉头一直紧皱着,似是睡得极不安稳。
“太后……”她轻呼一声,忽地惊坐起来,脸色有些苍白。
在门侧侍奉的宫女听到声响随即走到床前,神色紧张:“娘娘有何吩咐?”
娘娘?她眼中一时茫然。
娘娘……陆藜苦笑一声,是啊,她已贵为国母。
皇后?多高贵的身份。
她望向那侍女,声音似有几分凄楚:“皇上,可是已离开了?”
“是,皇上特意吩咐过了不要吵醒娘娘。”侍女语气中带着些小心翼翼的讨好。
“……惜容和菀苓呢?怎不见她们?”
“正在小厨房监制娘娘的膳食呢。娘娘可要奴婢替您更衣?”
陆藜轻轻摆了摆手,语气有些疲倦:“不必了,你先下去吧。”
“是,奴婢告退。”那侍女行了礼便退出门外。
陆藜闭上眼,入宫前嘉懿太后的话便在耳边回响了起来:“藜儿,你与阮儿自小一同长大,情谊深厚,哀家亦是视你如亲女。我朝当今两位太后,郑子婉心狠手辣,她的儿子既已登基,以那毒妇的手段,势必要置哀家与阮儿于死地!藜儿……皇上倾心于你,不顾众人非议要立你为后,如今自然只有你能帮哀家……哀家求你,助阮儿夺取皇位!如此,我的阮儿方可无无性命之忧。藜儿,你可愿意?”
陆藜抓紧手中的锦被,轻声喃喃道:“为了阮哥哥和太后,我有什么可怕的?”可声音却是止不住的颤抖着。
“小姐,小姐!”清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似敲冰戛玉。
菀苓跑了进来,脸上是藏不住的欢喜。看见她,陆藜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却是故意作出一副严肃样子望着她:“都已进了宫,怎的还是这般冒失?一点规矩都不懂。”说着便伸出手指轻点她的额头。
“什么规矩礼数,装模作样的。”菀苓只嘻嘻笑,拉过陆藜的手撒娇似的晃着,“做给别人看看便罢了,在小姐面前菀苓才不要管那么多呢。”
惜容此时也缓步走来,又仔细行了礼方才轻声道:“奴婢参见娘娘,早膳已备下,奴婢服侍娘娘更衣吧。”说罢又望向菀苓,口吻有些责怪,“娘娘如今身份高贵,菀苓,你若再这样不懂规矩,岂不是要害了娘娘。”
陆藜看着惜容,眼中不觉带了几分冷意,淡淡开口:“惜容,你与菀苓自小便在本宫身边,菀苓什么性子你也并非不知,她是小孩子心性,你又何必斤斤计较。”
惜容闻言从容跪下:“奴婢知罪,但如今是在宫中,若不小心谨慎,怕是要被旁人落了闲话的。菀苓这般若是被有心人看见,平白惹上什么是非……奴婢也是担心娘娘与菀苓,还望娘娘恕罪。”
“快快起来,本宫不过是随口一说,又怎会怪你,你向来是有心的。”陆藜勾唇浅笑,只是那笑却不达眼底。
惜容仿佛听不懂她话中的深意般,笑着起身,温顺应道:“谢娘娘,皇上方才说了早朝后要陪娘娘用膳呢,娘娘快些更衣吧。”
菀苓眨了眨眼,又兴奋地说:“是呢,皇上对小姐当真是好,小姐......不对不对,娘娘快些起来吧。”陆藜愣了一下,旋即握紧双手,掩饰住眸底的情绪,笑着点头:“好。”
陆藜到时江楚陌已坐在桌前了,她行了礼,恭敬道:“臣妾恭请皇上圣安。”
“不必多礼。”江楚陌笑着招手示意她坐下。
江楚陌不知该说些什么,陆藜也沉默着,只静静用膳。
主子不开口,宫女太监自然不敢说话,只有菀苓咬着唇,一副想说话又不敢的模样。
屋里倒是一时无言。
陆藜轻轻搅动碗中的驼蹄羹,这羹味道极鲜,只是对她而言有些重了。陆藜忽地便想起了曾经在寺中常食的一道碧涧羹,当真是截然不同的滋味。
也当真是截然不同的感受。
江楚陌一直注意着陆藜,见她神色冷淡,也不由在心中叹息。确是和从前不同了,原来那般活泼好动的性子,如今却清冷沉稳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物是人非,说的便是如此吧。
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不过是一面之缘,却一直将她记到了现在。只是看陆藜的样子,想来是已不记得自己了。也对,这么些年过去,两个人都变了许多,她若能认出自己,那才应该让人惊讶。
不过无妨,陆藜已是自己的妻子,他们将来的日子,还很长。
想到这里,江楚陌的嘴角不觉又上扬了起来。
用完早膳后,江楚陌与陆藜交代了些后宫中的事便离开了。
惜容在一旁轻声道:“皇上特地派了人告诉宫中嫔妃今日莫要来打搅娘娘,只是明天起,娘娘便要准备诸位嫔妃的请安了。”
“本宫知晓了。”陆藜有些头痛的揉了揉眉心,叹道。
她向来最厌这些繁琐礼仪,从前与嘉懿太后和江瑾阮在寺庙中倒不必太过在意这些,只是如今却不得不受那规矩约束了。
皇上倒是个极温和的人,只可惜......她眼神暗了些,她入宫的目的是助江瑾阮夺得皇位,因此自然对江楚陌生出了愧疚之情。
嘉懿太后和庄仁太后一直势如水火,当今今皇上乃庄仁太后之子,庄仁太后又是狠厉之人。陆藜视嘉懿太后如母,视江瑾阮如亲兄,是绝不可能让他们陷入危险之中的。
以后的日子,怕是再难如从前一般太平了。
屋外桃花灼然夺目,开得正好,却不知何时便会尽数凋零,化为尘土。
世事从来难料,否则又怎么会有人间百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