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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死不灭 ...

  •   许多年以后,不死不灭的安瑛梦依旧会回想起柴桑镇那一方小小的院落,想起那一双将她抚养长大的双亲,想起她那个不争气的哥哥,还有院落里那一棵开的妖娆多姿的桃花树。

      很多年过去了,沧海桑田,物是人非,安瑛梦俯身看水里的倒影,一切都在变,不变的只有她自己,她的容貌仍旧停留在十六岁那年的幼女模样。她无奈的对着水中的自己笑了笑,露出尖尖的虎牙,世间的女子都害怕容颜易老,没有人能体会安瑛梦内心的凄凉。

      当心爱的人在自己的怀中慢慢冰冷,只留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存活在这人世间,不死不灭,似乎成了一种刑罚,只有心,在接受痛苦的凌迟。

      安瑛梦烦躁的向宛若镜面的碧绿的湖水掷了一颗鹅卵石,平静的湖水立刻泛起涟漪。一只黑色的乌鸦“呱”的从湖面略过,此刻已是深秋,到处都是一副萧条的景色,还有一点余晖的落日挂在枯树枝上,像是灶堂里将要熄灭的灰烬。

      最后一点暖意也在一点点的消失肃杀的秋意里。安瑛梦将脸隐进巨大的红色的斗篷里,远远望去,只能隐隐看见半张瓷白的脸,和一抹嫣红的唇。

      安瑛梦踩着湖边的枯草,穿过这湖面上唯一一座小桥,因为此处人迹罕至,桥搭的也偷工减料,再加上年久失修,几乎轻轻踏上一脚,都会发出惊天动地的咿呀声。

      巨大的红色斗篷下那张嫣红的小嘴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却并不有一点迟疑,轻巧的在咿呀声中行过小桥,消失在树林之中。

      夕阳终究落下,暮色四合。远处的城中,万家灯火已是星星点点。

      在安瑛梦的记忆里,柴桑镇的种种或许因为年代久远的原因,蒙上了一层格外温馨的色彩。

      但,那只是因为时间而褪色了的回忆罢了,而现实,远没有这样温馨。

      柴桑镇的安家,只是寻常的小户,祖上原是做丝绸生意的商贾之家,俗话说富不过三代,到了安瑛梦父亲这一辈,已经是慢慢没落了。

      若是安瑛梦的父亲勤恳一点,家底也够一辈子吃活的。无奈安瑛梦的父亲从小便是好吃懒做的娇公子,父母俱亡之后,受不住城中浪荡公子的撺掇,渐渐染上了赌博的恶习。最后家中的宅子,铺子,田地悉数输掉,只得搬到镇上一处偏僻的旧院子,守着几亩薄田,靠着安瑛梦的母亲做些绣活过日子。

      安瑛梦从小就跟着母亲做绣活,最多的记忆便是母亲在灯下辛苦的做绣活样子。

      直到有一天,被她子承父业的哥哥在赌桌上抵押给了开赌坊的赤九。

      那一年,安瑛梦才十一岁。

      睡梦里的安瑛梦被人堵住嘴,从床上扛走。夜里的风凉凉的,让她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穿过院子的时候,纷纷扬扬的桃花落下来,她惊恐的睁大双眼,泪水从脸颊流下来,风干在夜色里,她只听到娘呜咽的哭声,发不出一点声音。

      接着安瑛梦像是一个口袋一样,被人扔到马车上。她感觉到一阵吃痛,又惊又吓,几乎晕厥过去。绑她的人轻巧的跳上马车,一声清脆的鞭子声音,马车快速驶走。

      很快,马车在一座巨大的府邸后门口停了下来,黑暗里,一双大手捏住了安瑛梦的脚脖子,像提小鸡一样把安瑛梦提出来,扛进后门,七拐八拐的进了一间黑洞洞的房子,又像扔面口袋一样,把她扔到墙角。

      门口出现一点灯光,一个婆子小声问:“这就是今天坊里被人押掉的姑娘。”

      绑她的人扑扑身上的土,闷闷的应着,顺手把房门锁起来:“你老今晚受受累,别让这丫头跑了。”

      老婆子哑着嗓子,低声笑着:“小门小户的丫头,哪里见过这样的阵战,早已吓得七魂丢了八魄,哪里还有胆子跑,别说你这门锁着,就是不锁她也走不出这院子。”

      “饶是这样,你老人家今夜也还是少喝两口吧。”

      “是是是,老身定会好好将她看住……”

      两个人的声音渐渐远去,支持不住的安瑛梦终于晕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天才微微,安瑛梦就被人用一碗凉水泼醒。

      站在面前的是两个粗手大脚的婆子,穿着玄色的布衫,冷冷的看着她。见她睁开眼睛,呵斥道:“丫头,婆子我们也不是心肠歹毒之人,你只要乖乖听话,我们交了差,断不会为难你。”

      安瑛梦脑子里只是木木的,她们说的每个字她都能听懂,但是她们说的话,她又好像听不懂,唯有呆呆的看着婆子。

      两个婆子面面相觑,个子消瘦的那个呢喃道:“不会是个傻子吧!”

      矮矮壮壮的婆子拍了一下大腿:“哎呦,真要是个傻子我们坊主可就亏大了,听说她是抵了赌债来的。”可能是那一下大腿拍的太狠了,矮矮壮壮的婆子立马把蒲扇大的手龇牙咧嘴的颤抖着放到嘴边吹。

      个子消瘦的婆子嫌弃的看了一眼矮矮壮壮的婆子一眼,心想怎么跟这么一个愚笨之人一起做事,真是丢脸,她不满的翻了一个白眼:“看这丫头还算干净,不像是个傻子,估计是被吓得。”说着,婆子蹲下来,用手指头戳一戳安瑛梦:“我把你给绳子松了,你别跟我们惹麻烦。”

      “算了算了,我们还是别多事,松了绳子待会再跑出去惹出什么乱子,咱俩可是吃不了兜着走。”矮矮壮壮的婆子说。

      个子消瘦的婆子一听这话还蛮有道理的,立马缩回了准备解绳子的手,站起身子,朝矮矮壮壮的婆子使了个眼色。

      矮矮壮壮的婆子端了一碗隔夜的稀饭就往安瑛梦嘴里灌。

      安瑛梦差点被呛死,还没顺过气来嘴又被堵了起来。

      两个婆子完成了任务,又啪的一声把门关了起来,走了。

      借着屋外的亮光,安瑛梦四下瞧瞧这间屋子,到处都是堆着柴火,原来是间柴房。

      此刻的安瑛梦又冷又怕,想着家中的娘亲,家中温暖的床铺,迷迷糊糊的又睡过去了。

      那时的安瑛梦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女孩,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间,只能任人宰割。

      赤九是个满身横肉之徒,替陆家看着聚宝坊。据说赤九年轻的时候是个俊俏的汉子,使得一手好剑,常伴陆老爷左右,后来为了保护陆老爷,伤了一条腿,从此瘸了,再后来,赤九就来了柴桑镇,替陆家看了聚宝坊。

      许是远离了江湖,许是瘸了右腿不能练功,赤九终于一年比一年胖了起来,起先古铜色的皮肤也白了起来,原先精壮的铜人最终变成了白白胖胖得弥勒佛。

      起先,赤九也很难接受这样的事实,控制饮食,一到正午就在院子里猛晒。这样折腾了小半年,看着自己跟面口袋一样身体赤九终于接受了现实。

      陆老爷出于愧疚的心理,开始源源不断的给赤九送女人。陆老爷送女人的手法比较随性,今天觉得端粥的姑娘的手长的不错,大手一挥,送去伺候赤九。明天看着这个唱小曲的女子嗓子不错,大手一挥,送去给赤九解解闷。后天走在路上看到一个姑娘身段不错,大手一挥,送给赤九欣赏一下。

      就这样,陆老爷一连送了赤九十二个女人,内心终于不再愧疚了。赤九也在失去练功这个乐趣之后,又找到了新的乐趣。

      赤九瘸了一条腿,却换来衣食无忧的生活,简直不要太满足。比起他那些出生入死在刀尖上过日子的兄弟,赤九这条腿瘸的太值了。

      柴桑镇富裕殷实,聚宝坊的生意赚得盆满钵满。陆老爷很满意,赤九也很满意。

      有的时候赤九也很想念从前腥风血雨的日子,那时候自由自在的也很快活。因为十二个女人有时候真的很烦,再加上大大小小十几个孩子,有的时候赤九真的感觉痛不欲生。
      女人还好,赤九吼一声,至少能安静三秒,但是孩子赤九吼一声,哇的哭成一片。

      所以,安瑛梦被绑回来关了三天了,赤九压根忘记了这个抵账的丫头。

      还是看安瑛梦的婆子受不住了,因为夜里要看这个丫头,她已经三晚上没有能吃酒打牌了,苦恼的要死。终于在第四天早上,在赤九吃早饭的时候按耐不住,向赤九请示。

      赤九一天之中最享受早上这时光,因为只有这个时间段,这个宅子最安静,只有下人静静的打扫院子,他的女人们孩子们在睡觉。所以这个时间他的心情最好!

      当婆子提起抵账的丫头的时候,他气定神闲的坐在椅子里喝着茶,没有像以往一样随口一句:“卖了。”就打发了。而是绕有兴趣的说:“带来给我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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