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狸仙子记》鳞鲛

83、秉烛夜行 芷鉴拖着一

　　芷鉴拖着一个比人还大的袋子缓缓前行，这袋子虽是极大，但却精美得很，那面料金丝密布，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这袋子里似乎装满了水，极其沉重，晃悠悠地碾过树枝，被芷鉴送进那幽密的小屋。
　　什么东西要泡在水里？我对那袋子中的东西很是好奇，但因为师父的嘱咐，不敢转头去看，于是，当他从我的视野消失时，我便放空双眼，安安静静地坐在原处。

　　时光流逝，到了正午，红轮朗照于空，影子已经缩到最短，阳焰炽烈烈晒着大地，青草香气浓郁，我有些发困，正准备趴下时，师父正巧从屋里出来。
　　他脱下了那件染满草浆的罩袍，换上一身极好看的衣裳，那衣裳交襟处星斑灿烂，垂摆褶处，明暗交叠，仿佛若有丝纹经纬于中。芷鉴本就身形修长，此时穿着精美的长袍，更如水月映光。叫我看得好不爱慕，不由得卷起尾巴，扬起鼻尖朝他那望去。
　　那一边，芷鉴仰面向天，双目暇歇，唇角轻垂，其神情困倦，似乎毫无悦意，少顷又低下头去，松了松筋骨，回到小屋，将那个袋子拖了出来，缓慢挪到林间尽头的小溪边，将那硕大的锦囊放在一旁。
　　他望了一会儿流水，然后掀其衣袍，躬下身去，双膝点地，磕拜于岸，喃喃地不知念叨些什么。
　　深林深处，一汪清泉缓缓而逝，波光粼粼，晃耀林荫，青草环饰着芷鉴洁白的衣裳，仿若碧海白鹤，又似云水连天。
　　许久之后，他缓缓地解开袋子上的绳索，将束口托到水面，然后松开虎口，一汪清泉从袋中涌入流水，阳光之下，晶莹露滴投归泠泉之中。
　　等袋中一清水洒尽，芷鉴将这它一并投入水中，顺流而下，不着痕迹。

　　芷鉴没多逗留，转身向林外走去。
　　我追随着他，本想和他说说话，但他脚步很快，一路上寂静无语，走到凅垣宫后，才叫我自寻事做，我无心游玩，只得在凅源宫外徘徊，不久，里面传来低沉的经文。我听着这嗡嗡的呢喃，心中有些空荡荡的，待到人声静止，我才默默离开，回到伏鹿坪中去了。

　　夕阳的色彩还没变得非常浓艳，芷鉴就回到伏鹿坪中，我迎上前去，看到他虽已没了刚才的倦态，但精神气还是不如往日，我们只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就各自散去，芷鉴回到屋中，再没发出什么动静。

　　我望着夕阳向晚时的烂漫，倦身回到巢中，过完这沉默的一天。

　　可能是睡得太早，夜里，我被些细碎的响动吵醒，此时天色深黑，而芷鉴宅中却有些伶仃声响，我望着窗户，看着看着，屋内突然点亮了灯火，随后门扉一动，芷鉴从屋中走出，他单手托着烛台，还穿着那件华美非凡的锦袍，那盈盈烛光照得他绝似神仙。
　　正当我贪看之时，他跨出门槛，目无旁顾地朝外走去，我想要跟上去，哪知烛光转瞬便消失在了道路尽头，他脚步又轻，我立着耳朵也分辨不出他的去向，只能失落地趴在树叶的间隙中仰窥星辰。
　　大约是在子时，夜空中有暗云流过，星光的寒芒时隐时现，而那半壁宵月高挂于空，孤独得难以言说，一时间，乱七八糟的事全部涌上心头……

　　在这清幽寂寞的深宫夜晚，我想起故乡，想起庄赋，想起他的眉目音声，诱发了我昔情难追的伤痛，进而又想起这宫中的刘君扬，想起前世今生的传说，但师父已将我的猜想否决了，可是我扪心自问，自己还是暗暗期待着刘君扬就是我主人庄赋的转世，并且，在这个漫漫长夜里，我还期待着能与他有一段旷世奇缘……
　　直到冷风将我吹醒，我又清楚地意识到，目前这个局面，我与刘君扬见一面都十分困难，哪还有什么机会再续前缘呢。
　　念及此，我垂首贴地，无奈地闭上眼睛，不多时，远处传来平稳的脚步声，我睁开眼，立起脖子，打望着师父是否回来。
　　夜路尽头淡淡有光，脚步声越来越近，师父一手提灯，一手护着两个盒子在抱胸前，缓步走进伏鹿坪中，他看见我仰首盼望，便移步到我跟前，淡淡问道：“还没睡？”
　　我将身子往外探出一些，答道：“回师傅，徒儿睡过一觉儿了。”
　　芷鉴点点头，转身就要离开，我看见他左手护住的那两个盒子，在冷光中釉色清亮，十分好看，必定是个贵重物件，于是疑惑道：“不知师父因何事务，需要此时秉烛前行。”
　　芷鉴停下脚步，回头对我说：“白天的事还没做完，要挑时辰才行。”
　　我知道他说的是他白日在那密林中的行动，却不知他到底做的是什么，于是好奇道：“敢问师父，此事徒儿可否知道？”
　　芷鉴听了，摇头转身便走。
　　我失落地缩回身去，正要躺下，却不料他忽地停在门口，侧身招呼我道：“随我进来吧。”
　　此言一出，我自是欢喜不禁，忙地从他脚步窜入这片小天地中。
　　他走到桌边，放稳烛台，然后将两个盒子摆在桌子中间。又挪来一个凳子，自己坐下后，便召我跳上凳去。
　　我一跃而上，优雅地盘坐好身子，不过分贪看桌上事物，乖巧地等待他的讲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