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腐侍郎的小娇妻》霜雪千年

8、曲水

　　流觞曲水的规矩是，酒觞漂到谁跟前，就要立即接上一句诗。作诗的规矩由庄家，就是许书颖来定，有随意也有定题，还有顶针和藏头这样难一些的。谁若是接不上来，要立刻喝了酒觞中的酒。

　　许书杭的堂弟许书明一听，立刻就说不玩了：“二姐，好端端的突然玩儿这个做什么，还不如看人耍大刀呢。”

　　许书颖笑道：“今日这么多姐姐妹妹在，自然要玩些有兴致的。难不成你还要人家看你耍大刀？像什么话。”

　　“哎，不是我，”许书明心里没底，却不肯承认，一抬眼看见陈长天坐在自己旁边，便说，“我是担心长天，像他这种，哪儿会作诗啊。”

　　陈长天是陈将军的小儿子，陈娇的亲弟弟，年少习武，光看模样就不是个读书人。他倒耿直，听后爽快笑道：“三哥，你管我呢。再说，谁讲我是来作诗的了，我直接喝酒不就完了。”

　　众人听了皆是一阵笑，林月盈却是想着那酒的厉害，打了十分的精神，不敢怠慢。游戏开始，她一句接一句地作诗，出口成章，从没有过闪失。在座也有颇多才高之人，吟诗作对不在话下，秦霆也在其列。虽然他坐得离林月盈很远，不过他的诗，她都认真听了，心中暗暗赞他的才气。

　　陈长天没一会儿就被罚饮了好几杯，许书明也喝了两次，对他自嘲说：“早就说了咱们别玩儿吧，我看这是秦六哥跟冯公子的游戏。”

　　“还有你二姐跟我三姐姐，和那边儿的几位姑娘们，看她们也不亦乐乎的，”陈长天叹道，“咱们就安心当摆设吧。”

　　他喊三姐姐的人，就是林月盈。许书明见林月盈一杯都还没喝过，心里便起了捉弄她的想法儿，对陈长天说：“怎么能让她们不亦乐乎呢，你看我的。”

　　他走过去跟许书颖耳语了几句，许书颖便答应下一轮由他来做庄。许书明擅自改了规则，说诗若作得不好，庄家不点头，就也要喝酒。他专门捉弄了林月盈，虽然她接上了，还是摇头不满，叫她饮酒。林月盈一听不干了，嘟着小嘴说道：“许三哥这是存心不放过我吗，我可要告诉我姐姐的。”

　　许书明说：“话不是这么说，明明是大嫂交待了咱们要招待好三姑娘，所以才请姑娘饮酒。若是贵客来我们府上一趟，连杯酒都不曾饮，那大嫂明日还不得将我叫去骂一顿？”

　　林月盈说：“可规矩原不是这样的，我也不觉得我该喝呀……”

　　“规矩什么的倒在其次，玩游戏不过就为图个乐儿，”许书明说道，“林姑娘不喝，可是不给我面子了。”

　　他惯是会劝酒的，几句话说出去，林月盈面红耳赤，不知该如何推辞。她求助地望向许书颖：“二姑娘……”

　　许书颖想了想林月仪先前和她说过的话，笑着说：“林姑娘，大嫂是叮嘱了咱们照顾你，不过她跟我说的，是叫你放开一些。所以我看——你就喝了这一杯吧。”

　　“是啊，一杯酒有什么要紧的，喝了又不会如何。”林月盈对面的女孩子开口说道。众人也都很期待地看着她。林月盈觉得自己若继续推辞，便是矫情扫兴了，于是心一横，拿起来就一咬牙全喝了下去。

　　她从前没有喝过酒，这一下马上脸红了。周围人看她喝得爽快，都拍手叫好。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因为不会喝，所以才喝得快了。刚喝完，头就有些昏昏沉沉起来，又不想叫人看出来，笑话她，就装作若无其事，继续跟他们作诗游戏。

　　没想到有一就有二，许书明以为林月盈是能喝，故意推辞，所以又继续想办法叫她饮酒。他一副酒桌上找到了对手的样子，兴致高昂得不得了。

　　毕竟林月仪泼辣能干，林文靖又是出入战场之人，许家上下都以为林家这小女儿也是如此爽快之人，谁能想到她其实是个文弱性子，从前连酒都没有沾过呢。林月盈又是新娘子的妹妹，林月仪厉害，他们欺负不上，便拿林月盈玩闹打趣起来。

　　饮过两杯之后，她脑子里已经含糊了，根本想不出新的诗句来。结果这下没接上来，又要多喝一杯，林月盈急忙摆手告饶：“三公子，我实在喝不得了。”

　　许书明笑说：“这是三姑娘自己没说上来，可不是我存心刁难你。”

　　他命人把酒拿给林月盈，秦霆见她眼圈儿都快红了，站起身来拦道：“三哥，不如算了罢，你若强求，我就替林姑娘喝了。”

　　众人都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儿，一下子全愣了，来回看着林、秦二人。秦霆便趁这空当儿，不等许书明答话，走过去就喝了林月盈面前的酒。

　　林月盈对面那个先前说过话的女孩子惊道：“六哥，你怎么不守规矩呀。”

　　秦霆走过去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头，喊了一声：“小九。”

　　他又给许书明递眼色，许书明见了，也是给他面子，便作罢了。他撇了撇嘴，悠悠说道：“罢了，既然毅程怜香惜玉，今日就不为难林姑娘了。”

　　“怜香惜玉”这词一出，众人又是一番笑。姑娘小姐们都低头掩面，有的悄悄拿眼神儿看着林月盈。林月盈也不敢看秦霆，脸上烧得只恨不得要挖地三尺，立刻钻进去了。

　　陈长天笑看了这一幕，跟坐在旁边的孙家少爷感叹：“还是六哥懂怜香惜玉啊，难怪京中的姑娘们都仰慕六哥。”

　　孙少爷玩笑道：“人家六哥底子好，又是秦家少主，你我也去怜香惜玉，可有人搭理咱们？”

　　许书颖见众人一阵窃窃私语的，林月盈也是真心不自在，赶忙打圆场道：“好了好了，都别浑说，饮酒游乐之事怎可当真。我看今日玩儿得也够尽兴了，不如等会儿一同听戏去吧。”

　　散了之后，林月盈一个人恍恍惚惚地走，想要回去歇一歇，可又舍不得听戏的热闹。她不禁觉得自己有几分奇怪，明明从前也不是爱热闹之人，刚刚又被人拿来打趣，闹了一身的不自在——怎么如今她还想跟去听戏呢？难道是因为秦霆在么？

　　不料她正想着谁，就马上见到了谁。她信步走着，竟然忽而听到了秦霆的声音。她朝前一看，原来是秦霆与方才坐她对面的那个姑娘，正在不远处说着话。

　　林月盈不敢过去，便遥遥地望着他们，只听那姑娘对秦霆说：“六哥，你如今怎么这样偏心了。我喝酒的时候没见你拦一下，倒上赶着去帮陌生人挡酒了。”

　　秦霆无奈道：“你平日里不是总喊着想饮酒，再说，林姑娘也算不得陌生人。”

　　“是啊，我看你昨日总和她一起，仿佛还眉来眼去的，也不知道你们要干什么。”那姑娘抱怨道。

　　秦霆正色道：“没有，别胡说。”

　　“我看你是见异思迁了吧，六哥，”那姑娘毫不客气地说，“阿瑶姐姐还在京城里呢，你就敢这样子，将来怕是要像爹一样三妻四妾了。”

　　秦霆听了直皱眉头，就差捂她的嘴了：“小九，你喝了酒也不兴这样胡说的，叫人听了去怎么好？况且，我跟南安也……”

　　“又想来你那一套是不是，别编了，我可不管。反正我就知道我还没生的时候，你们就已经订了亲了。如今阿瑶姐姐不常在京中住，我可得帮她看好了你。”那姑娘一脸认真地说道。

　　秦霆拿她没办法，只好叹了口气道：“既然你也知道，是你没生的时候的事儿，那你就别管了，更别拿来说。”

　　这话倒是逗得那姑娘一阵笑，可林月盈听了这一番话，却是笑不出来了。原来秦霆是已经订了亲的人，而和他有婚约的那人……

　　“姐姐怎么一个人站在这儿，不去听戏么？”林月盈一回头，见萧瑶不知从哪儿走了出来。

　　她内心有些慌乱，正想着方才那姑娘所说之人是不是萧瑶，忽然看见她来了，也不知道该和她说什么。未及林月盈答话，萧瑶又指着前面说：“哎，那不是六哥跟小九吗，咱们同他们一齐去吧。”

　　“你们……认识啊，”林月盈说话有些支支吾吾的，又说，“我不去了吧，我不认识。”

　　“不要紧的，我给你介绍。”萧瑶硬拉了她过去，那姑娘也正好瞧见了她们，招呼道：“六姐，原来你在这儿。我和六哥正说着你呢，你就来了。”

　　萧瑶行六，幼时因故曾在秦府住过一段时日。秦宣当时是想认下她做干女儿的，不过没正式见礼。但秦府上下的小辈，有的就直接喊她六姐或是六妹了。

　　她是县主，秦霆粗略向她行了个礼，林月盈见不是正规的礼节，心里更清楚他们是认识的，一时杵在那里，觉得十分尴尬。

　　萧瑶给那姑娘和林月盈相互介绍，说：“这是秦家九姑娘，秦霓。阿九，这是林姑娘。”

　　“我知道，”秦霓点点头，又说，“怎么你们两个倒认识，有意思。”她意味深长地瞟了秦霆一眼，秦霆一脸正经，不理她。

　　“我和林姑娘昨夜碰巧遇见，在园子里谈天，觉得投缘，今日就说要一同去听戏，”萧瑶说道，她看向秦霆，“六哥也去吗？”

　　秦霆正要开口，林月盈先说：“实在对不住，我有些不舒服，就不去了。我……我先回了。”

　　秦霓倒是很聪明，见她要走，马上跟着说：“那我也不去了，你们俩去吧。”说罢机灵地眨一眨眼睛，丢下秦霆和萧瑶二人，转身就走了。

　　林月盈自然也马上走了，不然难道还站在那里，去扰了人家二人，花前月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