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食必瘾》又一希

7、007 寿宴再遇 野兽并不是

　　到了傍晚六点半左右，寿宴正式开始，厨房也真正的忙碌起来。

　　狄老夫人的寿宴并没有大办，听黄妈说不止这次，往年狄老夫人的寿宴也都是请些朋友跟家人一起过。到场的也都是老夫人的一些老友，总的也就十来人。年年如此。

　　人是不多，做的菜也就不多。但菜色却更为精致，导致工作量加大了许多。

　　好在厨房里有黄欣跟本来在狄家工作的四五个厨师，从寿宴开始到结束，他们也整整忙了三四个多小时。

　　但是听到端菜的佣人说每个人都吃得很满意，他们才从紧绷中的神经中松懈了下来，脸上露出了笑容。

　　做完菜，苏勤跟黄欣也就功德圆满了。宴会结束后的事情已经不归她们管了，两人刚要回房间换衣服时。

　　刚从宴会上出来的黄妈却唤住了苏勤。

　　（晚宴上）

　　晚宴已经接近尾声，狄老夫人做为寿星，自然是要去送客的。

　　当苏勤跟黄妈到达宴会时，宽阔明亮的大厅里只有几个佣人在收拾餐具。

　　两人才刚到，黄妈就因为厨房的事就被叫走。

　　苏勤也就只好一个人待在大厅等狄老夫人回来。

　　富丽堂皇的大厅，高挂在头顶的奢华水晶吊灯，灿烂夺目。

　　苏勤看向餐桌，几个佣人细心地收拾着每副精美碗筷与盘碟，每个盘碟上基本上都是空的。

　　虽然她并没有当厨师该有的崇高宗旨，但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要是自己做的菜让客户的客人不满意，劳动成果没有得到肯定，那她拿钱也会有愧。

　　不过现在可以微微松口气就是了。

　　然而，她这口气还卡在胸口时，就听到“唰！”地一声，在静谧的大厅，异常的突兀。

　　苏勤猛地望向声音来源处，光鉴可人的大理石地板清晰地倒映着她惊愕的神情。

　　他从阳台走了进来，身穿一身剪裁得宜的休闲黑色衫衣。随着他的走动，紧身的衬衣让他身上的肌肉在面料下若隐若现。沉稳的脚步声在空荡的大厅响起，每一步都使人胆颤。

　　看着径直朝她走来的人，苏勤不由往后退了一步，为什么他还在这里？黄妈不是说狄老夫人要单独见她的吗？

　　狄墨见到她并没有觉得讶异，他走到隔她两张椅子的地方坐下。两腿交叠，随手从桌上拿起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里。动作慵懒却又带着一股直逼视觉的压迫感。

　　苏勤强迫自己稳往心神，挤了个勉强的笑容：“不，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还有人……。”

　　狄墨垂眸，一手虚掩，一手拿着打火机，叼着烟的薄唇一张一合，嗓音淡漠：“你就是这次晚宴的掌厨人？”

　　苏勤微愣，下意识环顾四周，刚刚还在收拾碗筷的几个佣人已经全都不在了。

　　意识到此时的大厅里已经空无一人，而对方刚刚的那句话很显然是在问她，她还是小心地回道：“是……是的。”

　　“嗯。”打火机里面的火苗蹿出的声音有些响，只是一瞬间就将那个从鼻子哼出的声音吞没。

　　因为离得近，苏勤还是听了进去。然后就没有下一句。

　　嗯？

　　“菜煮得不错。”像是知道她心里的疑问，下一秒，对方就给她解答了。

　　苏勤一惊，像是内心被窥见一样惶恐，她抬头看向对方。

　　一抬头，就与一双萦绕在烟雾中的眼睛相视，仿佛被千万层薄纱包裹的黑眸，有些朦胧不太真切。

　　苏勤仍然以最快的速度移开视线。

　　野兽并不是它们懂得隐藏、伪装就不再是野兽，那份天然的兽性是泯灭不掉的。

　　而他那句话，算是夸奖吧？但是她却没有半点被夸奖而喜悦的心情，实在是与这个人的两次相遇，都让她联想不到任何愉快的词汇。

　　用胆战心惊会比较合适些，现在也基本一样。但是而出于礼貌，她还是回了句：“谢谢。”

　　语毕，她也没有再纠结，身形微动，正想打算结束这场没有意义的对话。

　　也是在此时，不一的脚步声从外头传了进来。

　　“老祖宗，你肯定是在骗我。”是个男子的声音，有着阳光的活力。

　　“哼，老祖宗什么时候骗过你这只小猴子了。”狄老夫人的声音苏勤还是听出来了。

　　“我也相信老祖宗。”温润的声音带着笑意，是冯轩。

　　此时，从门口走进一群人。

　　为首的自然是狄老夫人，而她的身边有两个年轻的男子各搀扶一边。其中一人是跟苏勤有过一面之缘的冯轩。

　　而另一个人，则是被她打伤头的高宇。

　　苏勤下意识地垂下头，事情有些出乎她意料的发展着。进退两难，前有虎后有狼，估计就是现在的这种情况吧。

　　进入大厅的几人，看到空荡的大厅中一站一坐的两人也都很讶异，只是想法各异罢了。

　　“苏小姐，你来了。”狄老夫人在高宇跟冯轩的搀扶下，走了过去坐在主位上。

　　苏勤正要说话，就听到脚步声，以及疑问的音调：“你就是苏掌厨？今晚的菜都是你煮的？”

　　语落的同时，苏勤感觉到头顶直压下来的黑影，她下意识往后移了一步。抬眸，高宇带着质疑的神色瞅着她，而他头上包裹的纱带，无形中在向她传达着那晚她所做的事。

　　苏勤的余光瞥向脸上总是带笑的冯轩，又瞥了一眼，坐在椅子上淡漠抽烟的狄墨。而他好像总能轻而易举地捕捉到她的视线。四目相对时，她吓得几乎是下一瞬就移开了。

　　这些天，高家没有来找她算帐，她一直有个大胆的猜测。但是现在看来，她猜测是对的，冯轩他们没有把她的事跟高宇说过。

　　可是猜测仍然只是猜测，她依旧不敢正面面向高宇，略为小心翼翼地回道：“是的。”

　　“好厉害，年纪真的比我们都还小。而且还是个女孩子。”高宇得到回应后，就这么下了结论，爽朗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赞美。

　　苏勤微愣，就听到狄老夫人笑骂着：“小猴子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说老祖宗说胡话骗你。”

　　高宇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笑着求饶道：“老祖宗我错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

　　狄老夫人摆摆手，佯装气未消：“算了，免得让苏小姐看笑话。”说完朝苏勤笑着点了点头，苏勤亦是尴尬地笑着回应。

　　高宇讪笑了下。

　　冯轩坐在狄老夫人身边笑而不语，狄墨的唇角也微勾，显然心情也是不错。

　　和谐的氛围让苏勤这个外人更加恨不得变成透明的，此时的她就像是打扰了别人一家和睦的那个不速之客。

　　“苏小姐，本来只是我这个老婆子想见见你。结果这只猴儿说不信能做这么好吃的寿宴是个年轻的女孩儿，硬缠着也要见见你。希望不会让苏小姐感觉太唐突了。”狄老夫人的脸上满是慈祥的笑容。

　　从刚刚几人在门口的对话，苏勤也大致明白狄老夫人口中说的“猴子”应该是说高宇。

　　她笑着摇了摇头：“不会。”

　　狄墨余光瞥了一眼斜前方的女孩，她的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看似真的不在意。

　　可是他知道，她一定恨不得早点离开这里。

　　“其实我叫你过来，是想好好感谢你。”狄老夫人慈祥的脸上漾起了和蔼的笑容，只是那样的笑容下，却有不易察觉的哀韵：“二十年里，我参加过大大小小的晚宴，也吃过不少厨界大师煮的菜肴。但是今天，是我二十年来，吃得最开心的一次。”

　　苏勤愕然，她有想过狄老夫人叫她来多半是为了晚宴的事。却没想到，她竟然给了这么高的评价。

　　这是她当了六年厨师，得到的最高评价。

　　虽然她当厨师，只是为了赚钱，为了生活。还有一个久远的……约定。

　　“勤勤长大了，一定会是个很棒的厨师。”

　　为了生活，她认为这个承诺，她已经丢失了。但是现在得到了肯定，她心中的雀跃、感动跟感激，那份心情她无法述说。

　　所以。

　　“谢谢您。”跟刚刚对狄墨的谢不一样，弯下的九十度腰，标准而又真诚，是真的由衷感谢与尊敬。

　　狄墨看着面前弯下腰的女孩，墨般的黑眸，倒映着一身白色厨师装，黑白相间的色彩是如此的明显。耀眼的白色，生生吞噬了他眸底异样的情绪波动。

　　狄老夫人含笑点了头，眼底是满满的笑意。

　　好久没有像今天这样，心情起伏如此大，如此开心了，原因却是因为一顿饭。

　　狄老夫人的视线从未从苏勤的身上移开，同样的白色厨师，在满是笑意的眼底与另一身同样的厨师装重叠。

　　“苏小姐，能不能问一下你师承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