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食必瘾》又一希

6、006 寿宴前夕 什么冷面神

　　隔天下午，杨经理一边拿着手机，一边捂着话筒，气急败坏，可是又压抑着不敢发出来。

　　“杨经理，就算你这么说，可是我现在已经在老家了。”苏勤的声音平淡地从电话那头传入耳中。

　　杨经理小心地回头，看向坐在不远处的两人。正好高宇也一脸不快地看着他的方向，四目相对，他吓得差点给苏勤叫姑奶奶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杨经理的声音压得极低，极沉。

　　“晚上吧，回来应该也八、九点了。”

　　晚上八、九点，西餐厅也关了。杨经理的额头不由冒出了细细的冷汗。

　　“师傅。谢谢你了。”

　　“不用谢。”手机那里，传来苏勤跟司机师傅的对话。

　　“那明天……。”

　　苏勤刚要拿过从的士上拿下来的行礼，哪知苏母快她一步拿了过去。还指了指她的脚，苏勤笑笑，想起还在通话，又说道：“明天周一餐厅不是休息吗？而且明天我要去给狄老夫人做寿宴，你不是知道的吗。”

　　“……。”

　　“杨经理不说了，有事再联系。”

　　“等……。”杨经理未说，手机那头早就变成了“嘟嘟”的声音。

　　“……。”

　　杨经理挂了电话，后背的衣服已经湿了。那双紧盯着他的眼睛好像已经在宣布他的死期。

　　***

　　苏勤的老家在是离Z市将近二十公里的路程，因为苏母的身体不好，外加她的脚伤，就让司机直接将车开到了家门口。

　　苏勤拿着钥匙开了锁，就推开门，门是那种古老而厚重的木门。由于年代太久，木门上的漆早就已经不见当年的颜色。上面贴的对联还是她今年新春让弟弟苏斐贴上的。

　　苏勤扶着苏母进了屋子休息。

　　屋子几天没人住，家具上都落上一层薄薄的灰尘。一个上午，苏勤将家里整理了一下。

　　可是这么一整理，她却发现了一些问题。比如屋子的角落里净藏着一些咸菜、干笋之类的腌制菜类。

　　她没法只好将那些东西都扔了，然后就去村里的市场买了些菜。吃完午饭，她拿着些钱跟在城里买的一些糕点来到隔壁找邹婶。

　　苏勤因为工作的关系，一年到头根本没有多少假期，能回家的次数更是极少。可是苏母不想去城里住，她又不放心苏母一个人在家，所以只好请隔壁的邹婶帮忙照看一下。

　　邹婶是个很典型的农村妇人，和蔼可亲。从苏勤懂事开始，就知道邹婶一直很照顾他们家。而她也一直将这份恩情记着。

　　“邹婶，是这样的。您也知道我妈那个人，这么些年已经节俭习惯了，我给她钱她也都收起来，不舍得花。吃的净是些咸菜笋干的，那些东西对她的身体本来就很不好。所以，我想说，您看您以后每三顿煮的话能不能多煮些，让我妈过来您这儿吃。这些钱，就当是给我妈的三餐补贴。”

　　“你就让你妈过来，也就多副碗筷的事。钱你赶紧自己收着，你也不容易。现在就你家就你一人在挣钱，而且你妈那个病，以后要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哩。”

　　苏勤将钱塞在邹婶的手中：“我妈那个人您又不是不知道，您要是不收，我妈哪会过来。您就收着吧。”

　　邹婶有些为难，看了眼手中的钱，吓了一跳：“哎呦！哪要这么多钱，就你妈那小鸟肚，能吃多少啊。”

　　苏勤压住邹婶的手：“其余的，您给家豪买些好吃的。我也不知道那孩子喜欢什么，怕买了他会不喜欢。”

　　邹婶抬头看着苏勤脸上的微笑，心里有些复杂，但仍笑着道：“那小崽子就只知道吃，能有什么喜好！”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邹婶说不过苏勤只好将钱收了。

　　邹婶看着苏勤消失在门口的身影，一时间有些恍惚，眸底的复杂神色更浓。

　　这么好的孩子，也不知当时他们的做法是不是对的。

　　苏勤回到家里，苏母也起来了。

　　苏勤跟她说了一下去邹婶家的事，再加上邹婶也过来帮忙劝说，苏母也只好应了。

　　晚上七点多，苏勤吃了晚饭才搭车回了Z市。

　　隔天，就是狄老夫人七十九岁的寿宴。虽然寿宴是从傍晚开始，但是苏勤要备材料。而且黄妈也说是狄老夫人想见见她，所以早上她跟黄欣就前往狄家老宅。

　　狄老夫人住的地方在郊外，是在半山腰，环境优雅得如世外桃林。

　　两人一到，黄妈就带着她们去见狄老夫人。

　　苏勤见到狄老夫人时，她身上穿着一身春款丝绸唐装。春阳下，只见她拿着剪子再修剪盆栽，七十岁的老人，精神气却非常好。

　　“听黄妈说我还不信，想不到苏小姐的年纪真的如此轻。年纪轻轻就当上主厨，不仅能干还是个精致的人儿。”

　　苏勤垂首不急不缓大方地回道：“老夫人过奖了。”

　　苏勤并不懂怎么跟这种生活在社会顶端的人交流，更别提说些恭维的话。但她却也不会因为身份悬殊而故意伏小做低，做好自己的本份一直是她面对生活的宗旨。

　　狄老夫人点了点头，她又说了两句就放人离开了。

　　三人转身没走几步，就从身后传来了热闹的声音。

　　听到声音，苏勤与黄欣两人下意识地回过身。

　　只是一眼，苏勤几乎是反射性地回身。

　　黄欣也看清了身后的人，就扶着苏勤，两人不由加快的步子。

　　黄妈不解，只当两人急着回去准备食材。

　　狄墨跟高宇一人一边扶着狄老夫人回屋，转身之时，余光瞥到了那抹匆忙的身影，待他再看过去时，人早就消失在拐角处。

　　“姑姑，刚刚的冷面神是谁啊？跟高少在一起的男人。”回到厨房，黄欣就把黄妈拉出了厨房打探消息。

　　黄妈瞥了她一眼，抬手就敲了一下她的脑袋：“什么冷面神啊。他是小少爷。”

　　“小少爷？老夫人的儿子？”黄欣嘀咕了一句，就迎来了黄妈的毫不手下留情的弹额头。

　　黄妈压低声音训斥道：“胡说八道什么！老夫人只孕育过一子。”

　　黄欣摸着疼痛的额头，反驳一句：“这个我知道。二十年前已经死了嘛！”

　　黄妈抬手又要打了下去，黄欣捂着额头躲在了苏勤的身后，冲她伴了个鬼脸。

　　“欣欣，小声些。”苏勤也忍不住说了一句，好在他们在厨房外，旁边都没有人。要是被别人听到传到狄老夫人的耳中就不好了

　　黄妈叹了口气，不免又训道：“你这丫头就是少根筋，什么话都不经过大脑。明明就跟阿勤同岁，怎么还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黄欣不以为意地哼了一声。

　　苏勤没有接话，只有她知道，她有多羡慕黄欣的性格。永远像春天里的气息，朝气满满。

　　“黄妈，他是不是前几天新闻报道上的那个消失了十年的神秘狄孙？”

　　黄妈点了点头：“媒体就是喜欢夸大，老夫人的寿辰，小少爷每年都会回来，只是他们不知道而已，结果就变成了消失十年。小少爷外表看起来虽然很冷淡，但他很孝顺的，每次回来都会亲自给老夫人做鱼料理……。”

　　黄妈说得有些忘我。

　　黄欣拉了拉苏勤，两人对视一眼，无形中达成了一种默契。

　　吃过午饭，黄妈说要带她们去转转，苏勤说脚不方便就不去了。

　　黄欣不想黄妈再多问，便催促着她赶快走。

　　黄妈只好说了句让她好好休息，就带黄欣走了。

　　黄妈给两人安排了间房，让她们午间可以休息一下。但是苏勤的睡眠情况并不好，也有认床的毛病，所以她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久都睡不着。

　　最后，她只好又来到厨房。

　　午休时间，厨房里也都没有人。她巡视了一遍傍晚要用的材料，见也没有什么遗露的。她所性走到厨房外面的小庭院，坐在石排椅上，春天午后的阳光很温暖，暖暖地晒在身上，很舒服。

　　她从包里拿出一本小本子，本子的封皮套着新的黑色牛皮书套。她动作轻柔地翻开封面，封面下的纸页有些泛黄，是有些年代的纸张了。纸张上密密麻麻地用钢笔写满了字，圈圈划划的，像是一本随性而记下的记事本。

　　***

　　当狄墨穿过走廊，入眼便是这样的画面。

　　大片大片温煦的阳光洒满了整个小庭院，春暖花开，鲜花绿叶相衬得宜。

　　她微微垂首，几缕青丝垂落而下，在无风的空气中，如薄羽微漾。她轻柔地翻动着手中的书，清眸微动，专注而认真。

　　暖阳落在那张精致的侧脸上，明艳细腻，在光辉的庇佑下，恬静而静谧。

　　狄墨的黑眸被白茫茫的光芒所侵蚀，让人看不清情绪，只是一眼他便合眸转身离开。

　　多年后，狄墨想起过往的一些事，才明白。事情轮回交替，人兜兜转转，最终躲不过命理两字。

　　也许是一个画面，也许是久远的一场邂逅，原来冥冥之中命运的齿轮就已经开始转动，只是你不知道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