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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相遇 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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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天光乍亮,海城最高的建筑物被描上金边的时候,包子已经把脸皱得热气腾腾了,油条伸了个呲牙咧嘴的懒腰,豆浆开始冒泡:“我来报道。”
韩瑾醒来的时候有一瞬间的怔忪,眼前的景象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窗帘上的绿萝透着轻松愉悦的感觉,阳光透过窗帘伶伶俐俐地跳到沙发上,像一把天使的光刃透过后备正中心脏,背上钝钝的疼像有什么东西要破裂而出。
韩瑾撑起胳膊才发现手上贴着创口贴,肩膀上的纱布四四方方。
房间的主人不在,他躺了一晚上的沙发是二手市场淘来的,已经起毛了,布局简洁整齐只是有些泛旧。抱枕上的褶皱散发着主人舒适而从容地居住情绪。
茶几上有一杯水,应该是专门为他准备的。旁边有一盆颜色艳丽的假花,纸糊的,让人无端的想起大冬天里老杨树光秃秃的树干上仅存的干叶子,颤颤巍巍,戚戚惨惨。
对面柜子上的备忘录贴的毫无章法,再仔细一看,下面是掉了漆的地方。
‘大黄快要下崽了,过几天再把窝垫厚实一点。’
‘小白猫被咬伤了要包扎。’
‘绿萝五天换一次水。’
‘傻大个,可能会爆炸,防火防盗防大个。’
最新的一张是昨天贴的,会爆炸的傻大个是谁,是自己吗?韩瑾觉得身为炸弹的自己需要第二杯水才能冷静下来。
“啧啧,他以为自己是救世主吗?我的个儿是挺大的,但看起来很傻吗,明明就是帅裂天际。”韩瑾找到镜子自我陶醉了一分钟,用手扒拉了几下头顶的鸡窝。
“别扒了,再扒还能扒出颗蛋不成?人傻没办法。”这是得有多自恋才会连屋子里出现了人都察觉不到。
韩瑾大惊,转头的瞬间,四目相对……
这个人除了自恋还是挺耐看的,只要他不张口说话。
二子说的是对的,这世上真的有人你第一眼见到就想要靠近他。
对面的人脸长得很干净,白色T恤,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脚上,嗯?脚上裂了口子的是一双板鞋吗?
撇开鞋不谈,这个人身上除了斯文以外还透着一股贵气,像只体型硕大,白毛蓝眼,优雅矜贵的布偶猫。
察觉到那人的目光一直黏在自己的鞋上,谢瑜不安地缩了缩脚趾,但结果似乎更糟糕了,口子居然变大了,他好像能听到鞋裂开的刺啦刺啦的声音,好像钻进洞里去。
韩瑾想笑又忍住了,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布偶甩了甩尾巴,完了,要生气了。
“看什么看,要不是为了把你拖回来,我的鞋怎么会破的这么快。”
谢瑜有些羞恼,凶巴巴的语气掩盖不住自己发红的耳尖,末了又加了一句,“去客厅吃包子,吃完就滚蛋,别杵在这儿跟个炮墩子似的。”
炮墩子摸了摸鼻子溜溜的滚过去吃包子了。他是真的饿极了,从昨天中午吃过饭直到现在粒米未进,反倒是流了不少血。
第三个包子塞进嘴里的时候,韩进张了张嘴,谢瑜赶紧递过去一杯水。两口干完后他一伸脖子,嗝出个气壮山河。
包子咽稳当之后他拉匀了气,转过头来有点不好意思。
“我这是发挥失常,你不吃吗?昨晚上谢谢你了,救人一命胜吃七碗大米饭。我叫韩瑾,瑾是握瑾怀瑜的瑾。你?”
谢瑜发现韩瑾的眼睛像口古井,眼尾很长,眼珠与眼白的比例正好,睫毛纤长浓密,跟别人说话的时候会让人深陷而不自知。
回过神来,谢瑜移开视线,左手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杯子,静了几秒后张口:“谢瑜,握瑾怀瑜的瑜。”
韩瑾的眼睛亮了,谢瑜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他往旁边挪了挪。
从谢瑜家出来以后,韩瑾东绕西绕,出了一脑门的汗,最后他不得不承认,他在这片迷路了。韩瑾觉得作为一个混混他还混得不够成功。
最终他找到了一个有固话的小卖部。
“阿姨,借用一下您家的电话。”
大妈一个眼刀过来铡到韩瑾伸出去拿电话的右爪上,爪子又缩回去了。
“不借,一分钟两块,两分钟五块。”
“我就用半分钟,阿姨,您住的这片叫什么名啊?”韩瑾牙疼。
“饶云棚户区。”大妈施舍了韩瑾一个眼角。
“.…..”可不就把我给绕晕了。
电话接通了。
“喂!”声音响亮,韩瑾才喂了一声,那边就嚎上了。
“老大!老大哎,我的亲爸爸,您现在搁哪儿呢?可把我们给急死了。”一句话二子说的抑扬顿挫,一唱三叹,就差找个队伍来咚个哩个呛了。
“这不是还没死吗,嚎啥嚎,我走岔路了,你来接驾,饶云棚户区。”一说到‘饶云’两个字,韩瑾又是一阵牙疼。
“喳,十分钟后咱们饶云相会。”接着那边一阵叮当作响。
韩瑾一共用了三十五秒,但问题在于他的兜比脸还干净。
接下来的十分钟简直就是韩瑾和大妈一起自编自演的一出《铡美案》。
韩瑾想挪个地儿,大妈一个眼刀。
抬一下胳膊,一个眼刀。
想走可以,电话费结了,三十五秒一共一块二,概不赊账,不然就用眼刀铡死你丫逃电话费的。
期间有条黄毛小狗照着一动不动的韩瑾抬起后爪。
韩瑾吹了个口哨,恶声恶气:“尿吧尿吧,尿完把你的小鸡鸡切下来晒成肉干。”
小黄毛被韩瑾资深的流氓气息所震慑,“嗷”了一嗓子落荒而逃。
十分钟后,传来一阵突突声,远远就看见二子骑了个‘挎子’来了,挎子就是一摩托旁边带一兜,跟侵华时期日本人用的铁驴子差不多。
韩瑾瞬间想装作不认识这个傻缺,他不想被‘挎’回去。
大妈伸出头,补了韩瑾一刀。
“卖国贼不都有钱吗,咋就你穷的屁股上连根毛都没有。”
韩瑾:“.…..”
“怎么样怎么样,老大,风驰天下,二子骑挎。老大你这肩膀还能抬起来不,还能扛起我未来嫂子不?”二子一下来先上下打量一番,然后就开始邀功。
韩瑾睨了他一眼。
“带钱没?”
二子接收到‘你给我老实点’的讯号,立马一个稍息立正。
“没带多。”
“我旁边这位美女,看见了没?”
二子扭头,大妈笑的跟朵菊花似的,他咽了一口唾沫。
“看见了。”
“给美女两块,不用找零了。”韩进说道豪气万丈。
“每一个成功的‘卖国贼’背后,都有一群骑挎子的小弟。”大妈在他们身后一声感慨。
韩瑾两人的挎子在饶云区一阵东奔西闯,活像掉进蜘蛛网的瓢虫拼了命地逃窜,终于脱离了这张可怖的大网。
他们的目的地是一家名叫‘焚花血月’的酒吧。
这家酒吧不光名字起得别出心裁,地理位置更是独一无二。位于海城‘定城之柱’中天大厦的对面,中间是朝阳大道。
在‘焚花血月’的历史上它经历过几次搬迁,搬迁原因就是要时刻紧跟‘中天集团’的步伐。按照它的创建者的话来说‘每一个白领内在都有成为衣冠禽兽的潜质,而我们就是挖掘和培养这一潜质的不二之地。’韩瑾觉得这一说法纯属扯淡。
朝阳大道将海城一分为二。
每天早晨七点到九点,朝阳大道以南都是交通堵塞的重灾区。白领北行,学生南下。当私家车遇上小电驴,中间再来个大公交横插一杠,这里就能上演一出‘横跨种族的追尾’。
比较反常的是朝阳大道以北的街道通畅无比。这个时候二子就会感叹:“南不通,北无人,活该!”
‘焚花血月’就在这种独特又极为难得的环境与气氛中一直存活着。
‘焚花血月’门脸中规中矩,除了那个‘焚’字像被点着了,‘血’字有点红以外,里面倒是别有洞天。
进门要经过检查,未成年人恕不欢迎。
门里面首先是一条窄窄的走廊,走廊两边的墙壁白天毫不起眼,晚上印射的各种灯光亮的能闪瞎狗眼。
走廊旁边是精致的雕花,左边上面一大片燃烧的火焰型镂空灯管昭示着‘焚’字在这里举足轻重的地位。右边是控制区,音响,灯光等。
再往前有一块空地。这是块真正的风水宝地,通常用来迎接客人或是引路,也有人在此挑衅,甚至开战。这块地就算没有经历过腥风的洗礼也绝对遭受过血雨的冲刷。昨天就有一场战役打响,现在还显得有些凌乱。
空地左手边是两个紫莹莹的雅座,右手边几步就是吧台。
吧台是赤金色的,上面的纹路有点像桂林鸡血玉的脉络。再往上是印着曼陀罗花的架子,尽显暗黑邪魅。架子上挂满了玻璃杯被灯光一照就成了流光溢彩的玛瑙。
吧台下面有一排圆的旋转凳,客区的小圆桌看起来像是石制得,每桌配三个凳子。地板砖是黑底白点的,有点吸完毒的狼藉感。天花板上是一片星空的造型,只不过有个血红的月亮活像张开的血盆大口,旁边是各色的星星。
看到这里,‘焚,花,血月’已然齐全,最深处黑黝黝的似有人出入,那是通往罪恶的地狱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