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爱之故》萧怀远

1、第 1 章 契子

　　1、

　　我如果爱你 ——
　　绝不象攀援的凌霄花
　　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我如果爱你 ——
　　绝不学痴情的鸟儿
　　为绿茵重复单纯的歌曲
　　也不止象源泉
　　常年送来清凉的慰藉
　　也不止象险峰
　　增加你的高度，衬托你的威仪
　　甚至月光
　　甚至春雨
　　不，这些还都不够
　　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
　　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根，紧握在地下
　　叶，相触在云里
　　每一阵风过
　　我们都互相致意
　　但没有人
　　听懂我们的语言
　　你有你的铜枝铁杆
　　象刀，象剑
　　也象戟
　　我有我红硕的花朵
　　象沉重的叹息
　　又象英勇的火炬
　　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
　　我们分享雾霭，流岚，虹霓
　　仿佛永远分离
　　却又终生相依
　　这才是伟大的爱情
　　坚贞就在这里
　　爱 ——
　　不仅爱你伟岸的身躯
　　也爱你的位置，足下的土地

　　刚劲的字体透露着写它的人当时的狂热。静怡平静的注视着它。那几年，这斜纹厚道檩纸质量的确好的很，这么多年过去了，它依然柔韧如旧。指尖摩挲上去，有种粗糙而厚实的舒服感，每一笔，每一笔，都那么苍劲有力，在纸面上形成一个个浅浅的凹槽。当年写它的时候，是不是也把自己全部的热情放在里头了？这样想着，那热情似乎透着纸面传递上来，寒冷的冬夜，只有指尖感觉到一点点的温暖的刺痛。心也是。门外传来脚步声，静怡知道，是他回来了。一丝笑容在嘴角绽放，衬在她苍白的脸庞上，好象一朵月下的丁香，芬芳中带着苦涩。脚步只是停在了门口。

　　夜深了，冬天的夜格外的黑沉。静怡紧紧身上的衣服。书桌上昏黄的灯光只能照到书桌那么大的一团。她的脸在这昏黄的灯光下，有些模糊。这是个很大的书房，其余的地方都沉浸在黑暗中，黑暗是隐藏的最好去处。她缓缓的起身，丁香冉冉绽放，一步一步的走向门。

　　这扇门是书房的门，如同这个家里其他的配件一样，白色，她知道门前有铁丝盘绕的花纹，白漆涂上去，和底子融为一体。这些都是她最喜欢的。门的背后也是白色，只是有些因为气候而干燥列开的纹路。大的有三条，从上到下呈现等差数列的距离排列着。中间夹杂着细细的小纹，多不可数，用手摸上去有些刺刺的感觉。不自觉的，双手抚上了门。她很清楚，白天，那里看起来就好象一个年老妇人的脸，尤其是没有化妆的脸。比如说她。她的手一陡，突然的离开了门。

　　“你睡了吗？”他开口了。声音低低的，那种特有的磁性却穿透过来，直入到……心里。
　　她呼吸急促起来，张张嘴，却开不了口。

　　半响，等不到她回答的他，转身离去。那脚步声一声一声的踩在她心里。再也抑制不住的泪水，滑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