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尔先生与阴暗小姐》》贝拉姑娘

10、新家

　　高层大楼层出不断，明明可以飞翔，人们却仍然必须像只昆虫一样贴着地面行走。

　　真正到达另一个城市需要多长时间？

　　她一直未曾真正尝试，直到今天。

　　当车停下的时候，养父打开这边的车门，苏肖说了声“谢谢”，走出车门后，她微微抬头看向眼前的电梯门。

　　车辆停在地下车库，这里的电梯显示他们来到了一栋多层公寓。

　　苏肖看见自己的小行李箱被青年提在手里，面无表情地掂了掂，独自说道：“好轻。”

　　这位养父先生似乎没有带小孩的经验。

　　他微微挪动眼珠，看到她站在车门外行为拘谨的模样，眼神微微动了动，然后就伸手往她后领抓去，看这架势是要把她连人带领提起来。

　　苏肖：“……”

　　“叮”地一声，电梯突然来了。

　　小姑娘立马小跑着跑了过去，养父的手抓了个空，只见一个扛着黑枪、戴着假胡子的男人大跨步地走了出来，还没抬头就看见有一个人影向自己“逼近”过来，条件反射地迅速举起了枪。

　　苏肖立即往后退了半步，不动声色地皱了下眉小巧的眉，举起手小声道：“先生您好，我没有恶意。”

　　“哈？”

　　那男人举着枪没动，眼睛里闪烁着谨慎又冷厉的光，半天才反应过来，看见她身后正大跨步走过来的青年。

　　“嗨。”

　　男人对茶尔举手笑着打了个招呼，看了苏肖一眼，不确定地询问：“这是……领养的孩子？”

　　“叔叔好。”

　　苏肖突然上前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顺带瞄了一眼男人手上的枪。

　　这是？

　　茶尔淡漠地瞥了一眼安安静静的小女孩，点了点头。

　　“你……”大胡子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精彩，说不出来的感觉，看向茶尔的眼神中很震惊，又带着点看变态的感觉。

　　苏肖眯着眼睛看着他脸上如风云般一刻不停地变换着的色彩，皱了皱眉。

　　于是，小姑娘返回身去主动拉住茶尔的袖子，乖巧可爱的样子：“我们现在能去看看新家的样子了吗？”

　　茶尔点点头，对大胡子道：“克里斯，再见。”

　　说完就走上了电梯。

　　克里斯收起枪，目光在苏肖的身上来回又扫了几遍，半晌，不知想到了什么，又不禁勾了勾唇，发出轻快的笑声。

　　电梯门缓缓合上，茶尔看着靠着电梯墙壁站姿优雅的小女孩，猛然地、心里突然就有了一股冲动——送她回福利院的冲动。

　　他怎么会就这样听信了那个老头子的话了呢？

　　怎么会收养小孩子呢？

　　孩子对他来说并不是掩护啊，充其量就是一种拖累而已。

　　青年在不知不觉中抿紧了唇瓣，一向沉稳的面色也变得慌张起来。

　　按道理来说，他平时是绝对不可能有这样的冲动的。

　　苏肖一路上坐在车里，背脊一直直立着的感觉并不好，所以此刻靠在电梯的墙壁上，总算是让她疲累的后背有了片刻放松的机会。

　　电梯上升的过程中，这个狭小冰冷的空间里像是被充入了无数可怕的镇定剂一样，安静地可怕。

　　直到电梯叮得一声停了下来，停留在六楼的楼梯门对面，苏肖猛然僵硬了身子，她感觉到不同寻常的安静。

　　太安静了。整个楼层就只有电梯最初停下的那一刻发出的提示音。

　　茶尔显然也意识到这个不同寻常的环境所带来的问题了。

　　身体紧绷，长时间条件反射带来的习惯让他悄无声息、毫不犹豫地放下手里的小行李箱，拦住欲要上前查看情况的苏肖，轻轻地、从身后抽出了一把枪。

　　茶尔转过头，看了眼苏肖，以为她会惊讶、惧怕，却只见她瞪着眼睛，目光又明又亮，都落在手枪上，隐隐透着欣喜，好像在看什么习惯了很久却一直无法得到的礼品一样。

　　他大约知道小女孩的性格了。

　　于是，行李箱被一脚踢出去，在光滑的地面上摩擦发出异响，走廊里安静如初，丝毫没有异相。

　　苏肖此刻的心里好像有一只手在轻轻地挠着痒痒，她想要探出身子去看看走廊上到底有没有人，同时又隐含着无法言喻的冷静，她的目光落在养父背上，看茶尔背靠墙壁走出去，她紧随其后。

　　似乎是虚惊一场，对茶尔来说。

　　直到茶尔一直十分谨慎地打开室门，也没有什么事情发生，尽管他都已经做好了防备，随时准备反击。

　　苏肖提着行李箱快步走进了房间，茶尔关上门，上锁，用花瓶抵住，才转头看向一脸乖巧无害的小女孩。

　　“……你见过枪？”茶尔把枪别回腰间，含含糊糊地说，“感觉似乎你很兴奋……”

　　苏肖眨了眨眼睛，弯着唇角，自然地道：“我应该先看看我的房间，您可以安排一下，希望未来我不会打扰到您。”

　　“哦，”茶尔看起来有点不满，“早就准备好了，西南角那一间。”

　　他打开房门，给了苏肖一把钥匙，“这是房门钥匙，只有你才有，行李自己收拾，饿了冰箱里有牛奶和蛋糕，你可以随便吃，不要拘束，我们已经是父女了。”

　　“那我如何称呼您呢？”

　　苏肖问。

　　茶尔想象了一下她喊“爸爸”的模样，感觉很陌生，很不习惯。所以他说：“就叫叔叔吧，随便，只要不叫我爸爸，就行。”

　　他无法知道，要是一个渴望被领养的孤儿听到养父这样对自己说该会有多么不安。

　　苏肖显然很适合成为一位忘却年龄的朋友，而不是子女，她点点头，用少女独特的清朗声线轻轻唤了一声：“叔叔。”

　　“嗯，肖。”茶尔看起来像个意大利人，说话习惯性地省略人家的姓氏。

　　他放下外套，进入整个房子最大的那一间房，旁边紧挨着洗浴室，不一会儿他从房间里面出来，手里拿着白衬衣和黑裤子，转身进了洗浴室。

　　苏肖在黄昏迷人的颜色里铺好了床，坐在陌生却柔软的床边，抬头看向窗外模糊的彩霞，连云成片，晕染出无垠天幕中盛大的彩绘，精彩绝伦，美轮美奂。

　　她几乎不能想象自己在见过了这样的美景之后，如何还能冠冕堂皇地赞美太阳灿烂的光辉，哪怕只是在作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