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军》莫微水

2、第二章 夜刺.

　　夜。
　　静的可怕。
　　远方的宫殿中，歌舞升平。靡靡之音四起。
　　没有人知道，危险已悄然而至。

　　白衣。
　　随风舞摆。
　　女子绝美的容颜堪称惊世。美的，不带一丝杂质。
　　微风拂过。
　　女子青丝浮动。
　　倏地——
　　不见了踪影。
　　不知那月中飘飞的人儿，是否真的是月下奔飞的仙子。

　　皇宫内，灯火辉煌。
　　今夜，皇帝大宴群臣。丞相，就势必在其中。

　　堇宁心轻功行于宫墙之上，望见皇宫富丽堂皇，不觉引来一阵嗟叹，浩灵帝昏庸，日日只知寻欢作乐，大兴土木，劳民伤财。就算没有金兵，浩国恐怕也存不久矣。
　　堇宁心顺着传膳人走过的路很快便找到了皇帝设宴之地——泰昆宫。
　　泰昆宫长百余丈，高五十丈又奇，前后左右共有四道门。分别是，正门，侧偏门，后门。而正门之上，赫然一块金匾，上书“泰昆宫”三字。笔锋雄浑有力，一看便知是出自名人之手。泰昆宫建筑奢华，墙垣瓦壁皆是西域特有的澧青石砌成的，这种石材搭起的建筑，冬冷夏凉，甚是舒爽。泰昆宫的房瓦也是让人咂舌，诺大面积的瓦片上，竟然全镀了一层金，月光下耀耀生辉。
　　泰昆宫正门前左右两边各摆放了一只石狮子，石狮子高大雄伟，神态逼真。两侧石阶的扶柱上则是刻画了漓龙的花纹，绵延不断。在最后一层阶梯的扶柱上，有两只凤凰的雕像，昂然面向前方。
　　当真是雄伟如泰山，大气如昆仑。
　　堇宁心躲在一棵桃花树后面，泰昆宫周围布满桃花林到是个藏身的好地方。没想到附庸风雅的昏庸皇帝竟然给堇宁心制造了绝佳的藏身之地。堇宁心粗略的计算了一下守卫的人数。
　　大约有一百多个人来回巡逻，每次守于正门之前的约有十五个人，守在两侧偏门的各约有八个人。守在后面的约有十个人。其他人则是从不同的位置巡逻。守卫者个个都是出自特殊训练的精兵良将，身着铁衣甲胄，面如石塑，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一有风吹草动便立刻做出御敌之势。俨然如绷在弦上的箭，一触即发。
　　如此守卫森严，恐怕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吧。
　　只是，这些对于堇公主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呢？
　　对于那个十二岁领封，至今七年时间，完成的大大小小百余件余件任务，从未失手的堇公主来说，算得了什么呢！
　　江湖中，人人都知道，娑箩宫的有个绝美的姑娘，凡她执行的任务，从来没有“落败”两个字。
　　江湖人称，堇公主。
　　没有人知道她的名字，只知道她姓堇，因为惊叹、敬佩她的能力，大家都唤她“公主”，日子久了，便成了堇公主。她是属于这个江湖公主，这个江湖的传奇。
　　堇宁心轻轻挥一挥衣袖，宽大的水袖在风中一阵舞摆。恰似夜中欲翩翩起舞的仙子。堇宁心催动真气，袖袍扇起一阵风。清风吹过，如女子纤细的手，轻柔地抚下了片片桃红。桃花瓣随风纷飞，淡粉遍天，应接不暇。映着月光，飘零的桃花瓣发出点点微亮。洁净的，不似凡间浊物，恰如如同天女散花般梦幻。
　　细雨缠绵似的桃花瓣，环绕在泰昆宫周围，一时间让人误以为是花海仙境，竟让守卫的士兵们乱了心神，兀自的看呆了眼前的奇景。
　　堇宁心微微一笑。玉足轻轻点地，轻盈如羽。跃至桃树顶端，又轻轻一点树枝。 “霍”地一声飞了出去。
　　红白相间。
　　一位仙子在桃花雨中飞舞。她容姿绝世，却是没有一丝笑意。若是一笑怕是连锦绣江山都醉了吧。朗月为衬，桃花环绕。衣衫如水流摆。青丝长舞，玉手纤纤。月色皎然，如纱披在她身上。婆娑的夜使她显得愈发朦胧、羞涩。只是恍惚之间。突然不见了踪影。让人疑心是否真是天上降临的仙女，亦或是一场梦。梦的惊鸿，华丽，短暂，易碎。
　　须臾之间，人们醒过神来。却发现，只留下遍地芳菲。

　　堇宁心进入了泰昆宫。
　　泰昆宫门口摆放了一张硕大的屏风，隔绝了设宴的内堂与外堂，只留下左右四尺进出行人。屏风是供伶人，乐工，舞姬陆续出场的。这到给堇宁心创造了一个绝佳的条件。堇宁心望四周无人，又有屏风掩盖，轻轻一跃，至房梁上。轻功疾行，飞然而至内堂延长之上。
　　泰昆宫内部及其豪华，金碧辉煌，在昏犹昼。
　　宴场之上。
　　皇帝坐在正中央龙椅上，左右两边依次是太后，皇后，四大贵妃。
　　百官齐聚。
　　百官之列，左右两边依次排开。
　　据悉，丞相是位年逾花甲的老翁，那为首的老人，定然就是王丞相了。
　　堇宁心神色凄冷，突然盯紧了王丞相。王丞相只觉刹那间寒意彻骨，如同被冰凉透心的冰凌击中。一时间面露惊惶之色。
　　须臾，王丞相擦了擦额角的冷汗。长嘘了一口气，压了压惊，定住了心神。
　　此时，正在赏舞的皇帝突然侧过头来问：“爱卿方才如此紧张，是为何事啊？”
　　王丞相心下一惊。想不到皇帝一直在悄悄注视着自己。王丞相舒缓了一下神色，微微一笑，谦卑的回答：“回陛下，方才老臣觉得后面有人对老臣暗怀杀意，不禁一惊罢了。”
　　浩灵的“哈哈哈”大笑三声，又道：“那又是何人，想杀丞相呢？”
　　声音极大，且很有震慑力，隐隐的还透着一股霸气，还有一丝惶惶之威，虽是一丝，却让人一点都不敢怠慢。文武百官，后宫女眷，乐工伶人，歌姬舞女全部怔住了，皆望着丞相。堇宁心也微微皱了皱眉，看着浩灵帝。
　　王丞相面色平和，泰然自若。站起身子，拱了拱手道：“臣，不知道是何人想杀臣。微臣一生，光明磊落，尽忠报国，秉公执法，定然是招惹了不少人。但是，臣并不惧怕这些。谁叫自古忠臣多报国呢。”
　　王丞相此言一出，全场陷入了安静中。
　　没有人敢出一点动静，王丞相刚才所慷慨陈词，不知阴晴悲喜不定的浩灵帝会有什么举动。该不会叫这位老忠臣，报了国吧。
　　“啪、啪、啪。”
　　三声清脆的击掌声首先打破了沉寂。击掌之人正是浩灵帝。
　　浩灵帝朗声道：“好个自古忠臣多报国阿。哈哈哈——”
　　笑声悠长，绕梁三余。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已然吓的冷汗潸然。不知道性情怪戾的浩灵帝会不会将这一场宴席弄得鲜血模糊。
　　片刻，浩灵帝方才缓缓说道：“有王丞相在实是我浩国之福。有谁，敢刺杀丞相呢？”
　　众人一闻此言，一颗悬着的心方才落下。总算免去了一场腥风血雨。
　　乐工望见皇帝并无不愉之色，便继续奏乐。乐声欢快，轻盈。
　　浩灵帝嘴角微微上扬，勾勒起一个邪佞的笑。为他本来略带邪魅的脸上增添了一份另类的俊美。
　　这个笑，细微的如同春天里冒出来的一颗小小的新芽，那么细致，那么渺小。以至于骗过了无数双眼睛。只有那个置立于房梁上，白衣飘飘的女子，将它生生地拢在眼下。
　　春天的新芽，终究会成长为一棵参天的大树。
　　堇宁心不禁心中升起一股寒意。
　　第一次，月妃也有冰凉刺骨的感觉。

　　戌时已过。
　　皇帝已有了倦意，估计不超三个时辰宴席就会结束。
　　堇宁心面无表情，斟酌着对策。
　　要在这明晃晃的宫殿里杀人，当真不是件容易的事。这里的多一些水晶挂饰，加之灯火恢宏，映反了灯光，使大殿更加亮堂。着实不好下手，可是错过了这次机会，就无法完成“如皇宫，杀丞相”的命令了。
　　雇主非要入皇宫杀丞相，众目睽睽之下杀丞相，是为什么。
　　堇宁心一阵麻寒，莫不是，拿杀手的性命开玩笑？
　　不，不对。
　　凭借着在江湖闯荡多年的敏感，堇宁心立即否决了这个想法。但是另一个合情合理的推断映入脑中。
　　示威。没错，是示威。
　　众目睽睽之下杀一位朝廷重臣，不就是明摆着的挑衅吗。
　　那，究竟是向谁示威呢？
　　堇宁心颦了颦秀美，思考着这个问题。慢慢地，堇宁心眉梢舒展开，眼睛聚焦，倒吸一口凉气，抿了抿嘴。
　　莫不是？莫不是向那个坐在龙椅上的少年，示威？
　　堇宁心微微吃了一惊。
　　到底是谁，有这样的胆子？
　　“好无聊啊——”
　　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堇宁心的思考。这声音的主人，不就是浩灵帝吗？
　　浩灵帝此刻正侧倚在龙椅上，半眯着眼睛看下面的舞蹈。众百官陪着笑脸，贵妃娘娘在一旁争相献殷勤。
　　一个身着紫色官袍的胖大人站起来，拱着身子，道：“陛下，微臣无能，下次一定位陛下准备更好的表演。”
　　浩灵帝皱了皱眉，摆了摆手，道：“不是好，是有新意。”
　　胖大人粮忙笑呵呵地，点头哈腰，说：“是是是，要有新意。”
　　有新意的…表演？堇宁心微微一笑，计上心来。
　　今夜的没有乌云，月光肯定很好，只是被泰昆宫高大的房顶挡住，便是无福欣赏了。
　　不如……

　　“啪——”地一声。一块金色瓦片应声而落。
　　全场陷入了沉默。
　　之后，不知谁高声喊道“有刺客——”
　　全场陷入了惊慌中，众人赶紧环顾周围，生怕受到伤害。几十名侍卫冲了进来，保护着皇上。
　　几十名侍卫半拔出兵器，将皇帝围进一个小圈里。面朝着四周。
　　良久，没有一点动静。
　　一刻将过，还是没有一点的动静。
　　浩灵帝不耐烦道：“都出去！哪有什么刺客，朕这不是好好的吗。”
　　侍卫们闻言，绝不敢违背浩灵帝的意思，讪讪地走出了泰昆宫。
　　浩灵帝长舒一口气，突然怒道：“刚刚是谁喊的有刺客？”
　　又是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知道，浩灵帝生气了。这下，定会引来一场严酷的惩罚。
　　“说话。”浩灵帝压低了声音。
　　还是没有人敢吱声。
　　“哼。”浩灵帝冷哼一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甩了甩衣袖，森然道：“若是没有人承认，今夜我将在泰昆宫大刑伺候。”
　　又是一阵沉寂。
　　浩灵帝挑挑眉，阴邪的脸上闪过一丝魅惑的笑容，道：“好，没有人承认。”
　　“来人啊……”
　　还不等说完，一阵大风吹过，点着的灯全部熄灭。
　　泰昆宫陷入一片黑暗。
　　不。还有一丝光线。是刚刚那个方形小洞泻出的银色光线。
　　所有的人，包括浩灵帝望着眼前这唯一的光线，呆了。
　　今夜的月光，真美。纯净的不带一丝杂质。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纯粹的月华,宛如清泉,又似白玉.
　　又是一阵大风刮起,卷着殿外的桃花瓣飘然而至.
　　桃花如雨.纷纷扬扬.
　　一束月华,一片花雨.
　　桃花瓣围绕着仅有的一缕月光起舞.借着微妙得月光,隐约的看到满天桃花.若隐若现.一面映光,一面暗淡.
　　光与影的交错,在此刻完成了最高的艺术结合.

　　倏忽。
　　又有一道月光降临，桃花缭绕。翩然坠地。
　　方才看清，这次不是月光。而是月光中的仙子。
　　漫漫月光，片片桃花中。仙子起舞。无丝竹配乐，无编钟合拍。仙子依然舞的绝妙。
　　所有人都醉了，醉倒在月光中翩然起舞的仙子身上。月色有蛋，看不清仙子的容颜。木薯迷离的朦胧中，确实让人觉得那必定是由倾城容貌的。
　　一束月华.一片桃花.一位仙子.
　　这难道不是世上最纯粹美好的画面么?
　　而那仙子,不是堇公主,又是何人呢?

　　月色中,堇宁心舞姿曼妙,欲舞欲醉,只是,人醉心不醉.轻盈的舞步向王丞相不断靠拢.
　　就在堇宁心距王丞相只有五步之遥时.陡然神色一变,有刚才的纯洁无瑕变得杀气腾腾.
　　漫天桃花已不再是天上降临的纯美之物,而成了杀手杀人时的帮凶.桃花雨像是一道屏障.隔绝了所有人的眼睛.而天上的一轮皓月,此刻也被乌云遮住,就连最后,人们看清真相的机会都没了.
　　王丞相心下一惊,赶紧退了几步.
　　堇宁心反手抽出宝剑,直指王丞相.寒气森森的宝剑夹杂着内力一齐涌来,霎时间排山倒海之势势不可挡.
　　王丞相顾不了太多,竟然奔上了皇帝的赏宴席.
　　堇宁心步步紧逼,决不放过任何一个攻击的机会.王丞相给予逃窜,离皇帝站的地方越来越近了.
　　此刻堇宁心顾不了太多,体内真气运作,滚滚内息注入剑中.剑气变得更加凌厉,劈天盖地而来,不给王丞相丝毫喘息的机会.
　　王丞相显然累得不行了,大口得喘着粗气,从堇宁心攻击到现在,不过一眨眼工夫,连喊救命的时间都没有.只有下意识的躲藏,不想这女杀手如此厉害,任王丞相百般逃窜也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就在王丞相恍神不到一刹,堇宁心的剑一经斩下来.
　　这一剑,真的是自己的终结吗?
　　不.不是.
　　王丞相一咬牙,紧紧地退了一步.
　　堇宁心提起一口真气,又狠狠地刺过去.
　　“咚——”
　　一个沉甸甸的声音。好像是什么东西倒了。
　　死寂。
　　良久的死寂。
　　直到月亮终于挣脱了乌云的束缚，露出一点微光，才隐隐约约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形。终于有人颤颤巍巍地说：“掌灯。”
　　等]侍婢们点着蜡烛，适才发现，王丞相倒在血泊里。背后插着一把匕首。
　　接着，一个小太监高声喊道：“有刺客——”
　　殊不知，刺客现已绝尘而去。
　　堇宁心望着手中的这把剑，这把幽阳剑，出鞘必染血。而今，冰盘惨淡，却照不到幽阳如血。
　　所以，只有这次，他没有留下刻着“堇”字的月亮石。
　　因为，人，不是她杀的。
　　那一剑，堇宁心明明刺空了。
　　那时谁呢？
　　能在泰昆殿上，杀了朝廷重臣。是谁？
　　莫不是他？
　　堇宁心面色惨然，倒吸一口凉气。
　　夜，这么冷。冷到婵娟都感到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