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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那一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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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新春刚过,北京的街头依旧是寒风料峭,朱云深抱着一个杂物箱,漫无头绪的走在阴沉沉的大街上,街头红红火火的灯笼依然伫立在每一根路灯杆子上,在阴灰的空气里,传递着那么一点希望,可是朱云深的心里没有希望,每走一步,她的心痛就加一分,每走一步,她就清楚的感觉到,她和他的距离越来越远。
当她昏昏沉沉走回宿舍的时候,她知道她和他之间,彻底的断了。
室友美娜还没有回来,空空的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放下箱子的一刻,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放声大哭起来。
此后的一个多星期里,她就这样,不言不语,不哭也不笑,不是坐着发呆,就是缩在被窝里昏睡,早上美娜去上班的时候过来看她一眼,她把头伸出来应付她一下,晚上美娜回来,叫她吃饭,她假说她吃过了,美娜拉她不起,逗她不起,她说自己感冒了,难受,是的,她也的确是感冒了,不止是身体上,还有精神上。
美娜是她在君道的同事,她俩是在新员工培训上认识的,两人一见如故,云深是个外冷内热的人,和人不熟的时候就不爱说话,美娜却不是,做介绍的时候,她跳着上台,她说我叫甄美娜,你们要记住我的名字很容易,甄美娜等于——真美哪,所以,以后你们见了我都要大喊——真美哪,她做出一个赞叹的表情。所有人都笑了,云深笑的最开心。
美娜是知道她的事情的,但她也无计可施,这样的事情争也没用吵也没有,她刚知道的时候曾想过把那人叫出来打一顿,可是她知道真那么做了,只会让云深更难堪,所以,这段时间她除了替她感叹遇人不淑,加倍的照顾她之外,也别无他策。
云深昏沉了一个多星期,有一天她的电话忽然猛烈的响起,这段时间里,她本来已经断了跟外界的所有联系,电脑不开,手机不拿,家里来电话她也只是简单聊一下就挂了。
那天的电话是弟弟打来的,但是接听后却不是弟弟的声音,一个女生在那头着急的说道\"你是伤者的姐姐吗,你的弟弟受伤了,现在医院,他让我们只打电话给你\"惊慌之下,她顾不上自己是什么心情,匆匆忙忙的收拾了一下东西,给美娜留了个纸条她便赶紧向成都奔去。一路惊慌失措,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找到的医院,又是怎么找到弟弟的房间的,她像是一个无魂之人,基于一种本能的力量飘飘忽忽的到了弟弟的身边。
当医生说弟弟没有危险的时候,她一直颤抖的身体才算安定了下来,等弟弟终于睁开眼,恢复意识的他对着自己咧出他的招牌笑的时候,她的意识终于跟着清醒了过来,她清清楚楚的记起了自己身份,她不只是一个被人抛弃的小女人,她还是一个姐姐,一个最让眼前的男孩依赖和信任的姐姐、
她搂着他的脑袋哭了很久,想打他一下,伸出手又舍不得。
等情绪都稳定了,她同意弟弟的想法,这件事绝对不能让妈妈知道,她要是知道了一定是每天都过不好的,既然没有大碍干脆就瞒到底吧,商量好了,要打电话的时候云深发现手机和钱包竟然全都不见了,她找了半天,回想了半天,可竟然完全想不起来什么时候丢的。
她的大脑里,存着的号码只有思贤、明青学长的和妈妈的,其余的人她都是直接存在电话里,不记在大脑里,也不记在本子上了。她用云沉的手机分别给银行和移动打电话挂失,然后她又给思贤打了个电话让他有空去找一下美娜,告诉她自己手机丢了,她还要在成都待一段时间,让她不要担心。
她心情不好,也不想跟谁联系,待在云沉的身边到是很好,他身体受伤、自己心灵受伤,受伤的时候,最好的安慰就是亲人的陪伴,看着弟弟那青春执拗的脸,听他一天到晚姐姐姐姐的叫个不停,她那如死灰一般的心就又有了温暖。
云沉在医院里躺了二十多天,因为是见义勇为,医生们都对他特别好,又因为是军校的学生,有他们学校领导的关照,他治疗的条件也很好,尽管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云深还是坚持在这里陪着他到出院,每天推着他在阳光里散步,看着他的小脸从蜡黄又慢慢回复到之前的倔将色,看着他不知从何时竟然已比自己高出了半个头,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不是那个跟在她后面一脸仰慕自己的小屁孩了,他浑身冲满了血性正气和激情,他不知何时起,成了一个男子汉。
那天在广场的长椅上,她望着西下的夕阳不自觉的又发起了呆,想到此时,那个自己曾经热烈爱慕过的男人正挽着他的新娘庆祝着他们的结合,他们怎么样走过红毯,怎么样彼此宣誓,那画面在她的脑子里挥之不去,她胸中的沉闷和委屈无法抑制,云沉不知从何时起已经看到了她的心事,他没有像小时候一样追着她问东问西,只是抬起他那支还能自由活动的手臂,把她紧紧的搂了过来”姐,有我呢啊,不管发生什么事,有我在呢“说着,他在她的脑袋上亲了一下。
云深一言不发,他的肩膀稚嫩却非常的坚定,搂她过去的时候甚至有点小霸道,她乖乖的把头倚在他的肩上,感受着这个一直以来自己都当成小屁孩的弟弟的保护,不自觉的,她的眼泪就滚了下来。
二
陪着云沉的日子是很幸福的,他的弟弟跟他一样外表也有点冷冷的,可是他比自己要可爱许多,想要逗人开心的时候,他有很多点子,所以,尽管住院是件无聊的事,她每天还是被这个弟弟哄的很开心。唯一的遗憾是,因为自己的钱包丢了,近二十天里,她没有一分钱,吃的喝的都是靠弟弟的战友们接济,那几个跟云沉一般大的小伙子,每天他们换着班的来看弟弟,也顺便给云深捎一堆吃的用的,她长么大还从来没有受过小朋友们的照顾,走的时候想请他们吃个饭谢谢他们,可是自己的钱还没回来呢,那会,她才发现,没有钱真的是太尴尬了。
沉沉在医院里养的一丁点问题也没有了,他的领导才让他出院,看着他的同学战友领导都对他特别的好,而云裳也已经开学回来了,她才放心的回到北京。
云沉的受伤,让她不再总想着自己失恋那件事了,她脸上虽然还是冷冰冰的,可是总算又有了生气。她开始调整自己的状态,开始出去找工作,很快就接到了一家公司的通知,刚准备去入职,结果妈妈却因为云裳妹妹不小心说漏了弟弟受伤的消息,着急之下晕倒在了家里,刚刚收拾好心情的云深只好放弃了那家公司,把妈妈接到北京来,求医问药,折腾了近半年,妈妈的身体终于好些了,然而,她还没有来得及高兴,八月里,最疼爱自己的奶奶又走了,一件事接着一件事,一个伤痛接着一个伤痛,那一年的日子是怎么过来的,现在都不敢回想。
然而难过归难过,生活却是现实的,弟弟住院的钱虽然都是部队出了,但他出院后云深还是给了他一些钱让他好好照顾自己。给妈妈看病又把她工作三年多的积蓄花了个差不多,她们家里本来也没有什么钱的,父亲去世后,母亲靠做小生意维持家计,抚养云深和云沉这两个小孩是很辛苦的,虽然云深一路拿了各种奖学金,但多数妈妈都让她自己留着用了,对于家庭,她没有发挥过什么作用。一直以来,她也没有怎么考虑过钱的问题,朱家是一个大家族,也很团结,云深成长的路上一直深受这个大家庭的恩惠和宠爱,叔爸在父亲走后就给她办了转学,此后她一直在叔爸家里和两个妹妹一样享受着同等的待遇,每次放假回老家,大伯二伯姑姑都会将她下一个学期用的穿的准备的妥妥当当的,临走的时候又总是悄悄塞给她一些零花钱,奶奶更不用说了,疼她疼到都能看的见她的偏心了。她虽然经历过失去父亲的痛苦,可是她优异的成绩让她一直备受多方人的呵护与宠爱,可以说在发生这些事情之前,她是没有什么危机感的。但这一年里,面对着一件又一件的事情,她才发现,她不再是小女生了,她已经26岁了,读了那么多书,念了那么好的学校,受惠于家人这么多年,现在,照顾家人的重任,她得承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