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陌巷里》听风步月

4、第三章 今

　　今日正是十五，是谢府账房每月结账的日子，李玉林此时就是去谢府领银子的。

　　若不是谢府每月给的这半封银子着实丰厚，李玉林怎么肯看着秋琴如此逍遥的过这三年。

　　李玉林这一去，直到傍晚才回。一回来便直奔秋琴的屋子。

　　“师傅怎么如此匆忙。”秋琴听见李玉林被门槛绊了一个趔趄，倒是真的吃惊了。

　　“谢大……谢大将军不日即将到京了！”李玉林面带惊喜。

　　秋琴一愣，差点摔了手中的茶杯。谢清北……要回来了？

　　“大将军此番真个收复了南疆，嘿嘿，这么大的功劳。”李玉林说着露出猥琐的笑，“到时候，京城中谁能掠其锋芒。秋琴啊！你的好日子来了。”

　　秋琴心里惊涛骇浪，面上却是不显：“师傅说什么呢。”他掩饰性的笑笑，“也许，谢大将军回京，早就忘了我了。”

　　李玉林嘿嘿笑了两声：“这也说不准。不过只要你再到谢大将军面前露个脸，谢大将军多半还是对你青眼有加。”

　　秋琴低眉顺眼的笑了一下。

　　李玉林说完准备出去，还没跨出门口，又道：“不过，最近的局子你还是留点心吧。”

　　李玉林走了。秋琴心里明白李玉林的意思，按照谢清北的性格，待他回来，就算一时不抛弃秋琴，也很快就会丧失对秋琴的兴趣。秋琴最好还是找个不错的下家。

　　李玉林对谢清北没有信心。

　　秋琴比李玉林更加没有信心。

　　因为只有他自己知道若说他跟谢清北的关系，也不过就是谢清北恨不得剐了他的关系而已。

　　床头的柜子里锁着秋琴的小钱匣。秋琴打开来，里面有几张银票，一些金银裸子，更多的是些不过镀了金银的首饰。这些东西算下来不过百两。

　　谢府给的银子每月都是李玉林去领。这些银子自是一分也到不了秋琴手里。是以，秋琴这三年实则并没有攒下多少银子．

　　就为了攒下手中这寒酸的私房钱，秋琴在酒局里常常是专挑那些名声狼藉的浪荡子弟，几番调笑下来，便可以要这些公子哥儿们给些金银首饰给些日常花销。

　　虽然多数还是会被李玉林搜去，但是长久以来倒也攒下了一些。

　　至于这些公子哥儿动手动脚的占小便宜，秋琴也只能一笑忍了。好在秋琴面上还是谢清北的人，总不至于被人过分为难。秋琴早已熟知迎来送往的手段，倒也没吃多大的亏。

　　况且，越是声名狼藉的公子哥，越对秋琴这种看似好上手的浪荡伶人没有兴趣。他们看上的，往往是那些烈性子的清高人。

　　秋琴正是看准这一点，才不遗余力的在这些冤大头身上榨取。

　　不过秋琴也因此而坏掉了名声，以至于连惜花的金大少爷也要与秋琴划清界限，就是不知是福是祸了。

　　谢清北回京已经大半个月了。

　　先是皇上重赏了立了大功的谢大将军，听说光抬进谢府的金银珠宝就能绕护城河一圈。后来听说谢大将军谢绝了许多的赏赐从皇上那里换了无事可不上朝的谕令。再后来听说谢清北将家里的蓄养的伶人美婢都遣散了。再后来，听说谢大将军从回京就一直呆在谢府，从没出来寻欢作乐。

　　烟花里巷的好事者这下沸腾了。看谢大将军的表现这是改邪归正了啊！

　　不管别人对谢清北的改变怎么看，匆匆忙忙去赶局的秋琴心里只有烦躁。

　　“秋琴，快些装扮好。迟了清风楼的局该散了。最近这张学政对你可是不一般，别寒了他老人家的心。”李玉林备好马车，等秋琴装扮。

　　今天的这局是几个年过五旬的老翰林。其中有位名叫张董亮的，早年间曾经放过学政。近日对秋琴十分上心。

　　秋琴盛装完毕，头戴步摇，身披锦缎，脸上画了浓艳的妆容，衬得他本就精致的五官仿佛泛着珍珠般的光辉。兴许是穿着女装，秋琴走路迈不开步子，颀长的身材走起路一摇三摆，配上风流的身段，晃动着细碎光芒的步摇，那脚步声犹如踏在人心，激起一池的涟漪。这风流身姿连李玉林都看呆了。

　　秋琴也不用人扶，自己爬上马车。李玉林回过神，心知这多日没有谢清北的消息，秋琴也上心找下家了。

　　确如李玉林猜测，秋琴确实考虑找张学政做下家。不过李玉林是考虑张学政地位也算超然，在文人名士中素有名声。秋琴却是考虑到张学政毕竟年纪大了，有些事情大约力不从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