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期不渝杜若》黄粱若愚

8、第八章 三千繁杜鹃（下） 所谓“杜鹃

　　季依然眉目轻佻，丝丝缕缕的媚意就随着扭动的纤细腰肢毫不保留透露出来，看起来如可口香甜的蛋糕，极其动人。
　　又是一眼媚意如丝，在舞场中与女伴共舞的男士若说刚才还忍耐得住，却不想又突然的一下，眼睛立马就直了，如果不是顾忌着身旁的女伴，估计早就拜倒在季依然的裙摆之下。
　　顾离深吸了一口气，还没说什么 ，不想某人的纤指看似划过自己的短发间。
　　而下一瞬，季依然就敛着眼中的莫名笑意，突然狠狠的揪了一把顾离的头发。
　　“呃――嗯！”顾离因在公共场合，未敢张扬，但还是低声痛呼了一下，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迎上那双明显充实着怒意的桃花眼，女孩佯装无辜的眨眨眼。
　　是他自己为了更顺利进这个舞会的！也是他要搞什么假装情侣的！
　　呵了个呵呵！老子还没算他刚才……那什么呢！
　　现在“女朋友”跳舞抛个媚眼怎么了！
　　给 “女朋友”揪揪头发又怎么了！
　　哈哈哈……咳咳！嗯，对的！就是这样！
　　…… 季依然的脸上一向藏不住什么，顾离一直是知道的。
　　但……顾离半眯着眼看这眼前的女孩，阴翳就像枝叶生长在心底，呈止不住的趋势，填满了整个心房。
　　揽住面前女孩的腰肢紧紧一捏，顾离眼中冷意乍现，领着季依然向自己左边的方向，看似轻盈的一转，却惹的周围同舞的人一阵惊呼。
　　季依然却了然的脚尖一点，双手缠紧了顾离的脖子，自然的随着此时与自己距离最近的人一起旋转。
　　青丝扬起，发饰是星星点点的条形的水钻，灯光慵懒忽现，映着精致华美的侧颊，浅浅柳眉不遣傲俱模样，一刹夺目耀眼，裙摆边缘的黑蕾丝摇曳随意，裙身亮黑缎面上特殊针线刺上的银丝彼岸花图案，熠熠生辉，活灵活现。给予人神秘阴暗之感的同时，清冷至极的美人却不着痕迹挽起优美的唇线，在旁人看不见的角度，眼底掠过一丝顽劣，巧唇轻启，似呢喃，
　　“呵！就随你使美人计，不许我这个‘女朋友’……”
　　“……玩、一、玩、么……”
　　似乎每个字的一笔一划都透着揶揄暧昧之意。
　　季依然收住去眉间刻意的动情之色，挽在他脖子上的双手缓缓滑落，一只停留在了面前人的肩上，另一只主动握住了顾离原本停在半空中僵硬的手，片刻，某人还是不厚道的轻笑出了声。
　　顾离似再也忍不下去，反扭住季依然原本握住自己手的手腕，
　　“呵！你当真――”
　　话未说完，就被一声大笑打断。
　　大门随之打开，在名利场上混迹多年褪尽一身世俗气息，举手投足间不俗高贵的中年男人，系了系西装腹部的暗扣，淡笑的模样却使人不寒而栗。
　　“哈，杜大小姐二十四岁的芳辰，季某没来晚吧！”
　　不速之客引人注目的出场方式，尽收目光。顾离却瞳孔一缩，下意识转身就掐住了身旁人的脖子！
　　舞曲不知被谁中止，站在大厅的人们一时愣极。
　　静极的气氛在人们之间无限蔓延，除去了某些人愈发粗重携着压抑气息的细小呼吸声，仿佛每个人的心神都被摄住。
　　由于季依然与顾离本身就在大厅的边缘，发出的动静，也没人注意到。
　　顾离此时眼睛却布满血丝，似要将手下的人硬生生瞪出个血洞！
　　见到这一幕的季依然，顿时就知道顾离想歪了 ，想说话解释这不管她的事来着，但被顾离掐住了脖子，只得使劲摆手。
　　要不要这么倒霉？！
　　好不容易跑出来玩一次，又碰到了她爹出来办事儿！还是被先顾离碰见的！
　　怎么先入为主的想法这么讨厌啊！
　　这次她还真不是和他们一伙儿的！
　　这一撞撞的，都快成车祸了都！
　　季依然脑子都快成浆糊了，小心翼翼的看了顾离一眼，下一秒就被瞪了回来。
　　这玩意儿……！估计他一看到她爹从那时出现时，就怀疑，啊不，是肯定她了吧！那她怎么说啊，是“我来找你玩的！不管我爹的事”，还是“我也是不知情的，只是看你长得帅啊”？
　　……话说，这样说――
　　连自己都不信呢！
　　更何况是曾经就诓过自己的人说的话――
　　顾离冷眼看着季依然如神经病一般翻白眼的举动，皱了皱眉，随即眉目阴暗，不知在想什么。
　　――垂下的手的食指微微活动了一下。
　　季明凡见大厅无人搭话，眼中毫无情绪，但到底是咧开了唇角。
　　“杜大小姐，这大厅里的青年才俊可都在等着你呢！”可眉心渐染寒霜。
　　此话一出，闻话者皆脸色一变，在场的女眷有的没忍住，“噗”的笑出了声，但因顾忌着场合，很快又石沉大海，归于无声。
　　虽说此聚会是杜家小姐以广招夫婿的名义一手促成，但处于这种豪门家族中，总是会掩人耳目办着自己真正的目的，所以有些事大家都心知肚明也就不必撕破那层纸，明面暗里的进行就是了。
　　哪怕是这次杜小姐举办什么的招婿会，也没人是认真的。
　　――但杜家这次有什么大动作怕是真的。
　　可若大家都清楚时，还有人揣着明白装糊涂，话语里还带着不屑与嘲讽的情绪――
　　……那就是有故意挑衅的意思了。
　　果然，不出意外的，季明凡一句话落音不久，一道清冷至淡漠的声音兀的出现。
　　“季先生的话，也就只能这样结尾了”
　　“如若还要再说其他的，还请出示请帖。”
　　螺旋试的阶梯之上穿来一声声皮鞋后跟清脆的落地声，男人随意一瞥，像是什么也没看见一样，关注点重新回到手扶的护杆上，向着大厅走去。
　　片刻的时间下楼，董穆取了一支拉菲，开瓶倒酒高脚杯，走到季明凡的面前，动作一气呵成。
　　“季先生”
　　“可否出示一下请帖呢”
　　“杜氏虽不张扬，但也是与其他家族一致的”
　　“有朋远方，互礼待之乃上策……”
　　或许是董穆出现的太随意的缘故，让在场的人都有些反应不过来，又加上这最后一句的莫名之意，大多人都是一头雾水。
　　不想却有一人轻呵出声，季明凡闻声望去，本就听了董穆一段话不好的脸色，更黑了一层。
　　董穆似乎察觉到什么，向后看去。
　　顾离却一反常态的对上他的眼，抿唇勾起。
　　……好手段！
　　季明凡之所以敢大张旗鼓的搅混水，就是他认定了杜家当年出了那样的事，现已无人可主持大局。却未曾想杜家虽已元气大伤，但这些年结识的家族或利益伙伴众多，年年复年年，早已密不可分，若杜家被欺，哪怕是为了自家的利益，也不可能袖手旁观的，那到时候必定联手……
　　这人估计是在杜家潜伏的时间够长，心思细腻如尘，才会如此了解杜家的内情，在这样短的时间里想出这样巧妙的回击。
　　此人，不简单！
　　……… ……… ……… ………
　　……杜家是大家族，更是豪门中的显贵，所使用的向外发出的一直都是有价无市，而季明凡既无可在杜家无所欲为的身份，实力又明显硬拼不过――
　　董穆眉目如画浅淡。
　　无充足的准备，态度跋扈。
　　……他是打算玉石俱焚么
　　………… ………… …………
　　舞会中止，杜家欲出之言被堵；季氏莫名的扰局；杜氏子弟一言不合就暗欲联合抗礼。
　　就算是董穆口中那些与杜家交情匪浅的家族代表，现在也是拘谨得满头冷汗。
　　这些人到底是，是想干什么……
　　顾离都能听出的警告之意，季明凡自然也听的出，随即半眯了眸如鹰一般锐利的眼光直勾勾的死死盯着董穆。
　　“呵！小辈……”
　　暗自深深的吸两口气，淡笑的面孔才得以勉强维持下去。
　　这小崽子！本想利用那个秘密去与杜家“好好”谈论一番的！
　　哼，联合？倒是要看看你们能联到什么时候？！
　　又极力控制了一下自己的面部表情，季明凡正想打圆场服个软，不料慵懒的声音正从头顶上方传来。
　　“季叔叔的脸皮当真是愈发令人侧目了”
　　“怎么，也想参加侄女的选婿会？”
　　众人闻声抬头，大厅之上，巨大的水晶灯的弯钩间，璀璨生辉的金色礼服伴着及腰的乌黑大波浪卷，随柔和的灯光轻晃。
　　纵然是见过了多次，那惊艳的脸庞依旧是让人眼前一亮。
　　杜鹃勾勾唇角，扶了扶头上的王冠，掩住侧颊无人可见的阴霾――
　　………… ………… …………
　　………… ………… …………
　　杜鹃伸了伸懒腰，像娇贵的猫咪窝在面前人的床上，全然不顾董穆紧皱的眉头有多纠结。
　　“唔――还不说么……”
　　“再不说的话，我就在你床上睡着了……嗯……”
　　董穆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说过，这件事你知道早了”
　　“对你的病没好处”
　　杜鹃慢悠悠的从床上爬起来，“我说过，你只管去治杜大小姐的心病，心理病”
　　“至于我的”杜鹃长长的睫毛与男人的唇只有一指之差。
　　“抱歉啊，暂时你还没那资格”
　　见董穆狠狠的将自己推开，杜鹃也不恼，面色淡淡的拨弄自己的指甲，“当然，只要你告诉我打发季明凡时，他究竟塞给你什么”
　　杜鹃突然艳丽一笑，
　　“可能杜大小姐会给你机会治疗她”
　　董穆瞥一眼身边假到不能再假的女孩，发现自己真的是看不透她。
　　豪门门阀里的聚会有多少欲盖弥彰，就有多少虚情假意。
　　但这从不喜欢参加聚会的女孩，竟然这次自己办了个聚会。
　　毫无目的性的，单纯的聚会。
　　闭了闭眼，董穆作出了他最后的警告。
　　“拦不住你，我早就猜到”
　　“但该来的总会来――”
　　脚步渐远。
　　杜鹃在身后挑眉，抽出了董穆给的信封。
　　――不出预料的
　　――空白一片
　　纸片在半空中飞舞，人影却看起来松散不堪。
　　她，她应该是没有说过吧？那人失踪后就学了唇语――
　　那……季明凡假装递给董穆时的唇角稍启……
　　脑中似有相同却有不同的脸颊。
　　有杜若花在盛绽……
　　而那时明月当空，诗人吟的是“杜鹃枝上残月”……
　　“啊，是阿若么……”
　　“阿若要回来了，对吧？”
　　“那，那杜鹃――”
　　……残月未莹，杜鹃，
　　正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