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期不渝杜若》黄粱若愚

6、擦肩且不过（下） 大致是这世

　　比起顾离的狼狈，季明凡这里倒显得游刃有余，闭目养神了片刻，一双如鹰般锋锐的眸透着点点不知名的光亮睁开，仿佛他想要的东西早已是囊中之物。
　　盯着“凌天”出口处涌出的人群好一会，嘶哑的声音才从喉间溢出，
　　“依然这次做的不错……”
　　前面为季明凡开车的司机听见他开口，神色明显的松愣了一下，看得季明凡逐渐将眉心耸起。
　　“怎么了……”
　　“没，没事，没事！”司机回过神，连忙否认。
　　季明凡这才重新闭上了眼睛。
　　司机看着松了口气。
　　呵……首领要是知道小姐根本就没有依言去拦截顾离，而是独自在那个地方彻夜醉酒，大概会气得肝疼吧？
　　不过还好，无论过程如何，但幸运是误打误撞的使结果一致了……
　　哼！也是那顾离自己作死，还妄想从小姐那里挖消息，也不想想自己那点酒量够和小姐拼的吗……真是不自量力！
　　……“差不多了……让依然带人去公司找人！”
　　“啊……！”司机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
　　季明凡的眼带了些冰冷，“让依然带人——”
　　“好好！”司机这下听清楚了，拿出了对讲机，还没说话，却又被季明凡拦住。
　　“等一下！让依然……去找……脸印红斑的女孩！”
　　一句话辗转几次，季明凡满是眉目凌厉！
　　……阿标看着顾离蜷缩在车后座，急的满头是汗，却又不能违背顾离的命令，见公司出口处人走的差不多了，才紧紧啾着“凌天”不放。
　　他记得，季明凡在老大不在时说的消息——
　　杜二小姐因现在的生活紧迫，对自己的工作十分珍惜与努力，所以每天就算今天的工作做完了，也会提前预备明天的工作，自然比别人走的迟得多。
　　阿标想到这，似乎突然意识到什么，猛的向车的右方望去，果然看见同样的在阴暗处极其隐秘的黑车。
　　就是了……他们也怕打草惊蛇，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也在等待，等待这座大楼人去楼空，只剩最后的目标，才能一举成功！
　　这些人，也真是有够不要脸！明明是老大提供的消息，现在却……
　　毕竟是跟了顾离好几年的时间，眼力与思绪比常人灵敏许多……咬牙回头看了一眼不断从唇边溢出痛苦呻吟的顾离，狠狠冷哼了一声。
　　等待最佳时机么……我老大如果得不到，你们也别想得到！
　　阿标沉住气，将身上的外套一脱，露出赤膊的白虎赤龙刺青，就这样刺啦啦的，也不掩饰自己的表情，一摔车门，凶神恶煞的出去了，任谁都能看出他是干什么的。
　　一气呵成。
　　下班的人有的还在说说笑笑，结果被阿标这一震，吸引了大多数人的目光，一群人望着阿标呆呆的愣着。
　　其中也包括了季依然一行人。
　　一时场面静极。
　　……车里的人在极短的失神后，阴翳的眼快要将外面的阿标瞪出血洞。
　　这，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就，就差一点点了，都愣在那里干什么？！
　　季依然是最初反应过来的人，盯着阿标的脸在脑中搜索了好一番，最终确认这人并不是与自己有关联的任何一人，眸光一瞬冷了下来。
　　既然从未见过，那，这时阻拦的，
　　都是敌人！
　　大概是季依然的凶残目光太过露骨，又可能是阿标的恶煞形象震撼人心，刚下班的人们，一霎就从疲惫的状态转化到了满脸惊恐，自发的挪开了步子，颇有一声令下，就集体逃窜的趋势。
　　阿标看季依然满目警惕，右手自然背到身后，拇指轻轻摩擦着一把纯黑器物。
　　虽然这是最坏的结果，搞不好还要进去一趟……但，阿标在心里暗暗苦笑，谁让他碰上的……是一手鞭子耍的毫无破绽的季依然呢……真是……
　　季依然将鞭子露出时，就注意了一下阿标的神色，估计他猜到了自己的身份。
　　那……
　　气氛几乎从刚才的静极肃杀到了极端！
　　季依然的手捏着九节鞭杆的某处，下一秒鞭身闪出到倒刺发出“咔咔”声……
　　阿标见状心底暗叹，面上气势不输人，也装了子弹在枪膛……
　　火拼，仿佛一触即发！
　　不想此时——
　　“……季依然！”
　　“……季依然！不要再与他纠缠！”
　　“……快点进去，把那杜若找出来！找不出来，就赶紧回来！”
　　“不要再耽误时间！！！”
　　“快！！！”
　　刚准备动手，却因耳麦中季明凡的声音生生停了手，下意识闷哼了一下，动作看起来极为怪异。
　　季依然深呼吸了好一下，听着季明凡从未如此焦急的口气，压下了心口的怒火，才放缓了语气，
　　“怎，怎么了”
　　季明凡沉默了一瞬，极不甘心的声音透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警察局……！”
　　紧抿着唇，手持九节倒刺鞭的女孩没有半分迟疑，转身脚步轻点，没几下就如轻燕般窜了一旁的黑车，倒是看得阿标恍然。
　　进车的最后一眼，女孩眼中染上了浅浅戏虐，一抬下巴，撇了一眼阿标身后，就再无表示。
　　季依然一行人一进车，黑车就立马开走，速度快的令人咋舌。
　　季明凡一群人一逃窜，早已下班的员工也立刻离开了公司。
　　开玩笑！刚才不走就遇见了一群□□，现在能走不走，等会是要当炮灰吗！
　　人走茶凉，阿标一人站在原地，遇见季依然心里本来就没底，却见一群一群的人都走了，这会腿都快软了。
　　怎么，怎么回事，怎么，不是要打架的吗，就这样，都走了……？
　　赤膊刺青的男人心底突然升起一丝丝荒唐的感觉……身体一再放松，至于手中拿的枪，被不小心的走火都不知道。
　　“碰！”一声巨响！
　　猛的一声将阿标拉回了现实，也将原本就在四周游荡的警察引了过来。
　　见不断向自己奔来的警察，阿标好像突然就明白季明凡的火急火燎了……
　　惊愕的神色不及身体反应的快，脚在地上一摩擦，就飞出去数米远。
　　要不要这么坑人啊！他明明什么都没干啊……
　　黄昏阴暗，黑夜的交替给予了天空新的色彩。
　　…………当顾离又一次在腹部蔓延的疼痛中醒来，眼神都已黯淡了许多。
　　酒精过度，胃出血么
　　这具身体连疼痛都快麻木了啊……
　　……是不是又要死了呢？
　　又要……？顾离平躺在车的后座上，右手手掌覆在双眼之上，平常挂在唇边的笑第一次觉得无比的嘲讽。
　　是啊，嘲讽的是他自己。
　　明明就是死了一次的人的人了啊，现在特么矫情，呵……
　　反正自己……一个人……
　　……意识逐渐涣散，顾离有些分不清到底是睡了还是快死了。
　　半梦半醒中，顾离自觉有谁的手要架过他，却踉跄脚步，颠到了腹部，让他痛阵阵吸气。
　　夜风微凉，有长发拂过他的脸，撩的他十分不舒服。
　　“谁……滚……”身体无力，语气却十分的强硬。
　　谁啊……他死都要被打扰吗……
　　于于看着车里有些胡搅蛮缠的男人，顿时头痛。
　　今天阴天，半天都不见太阳，天黑的就快了许多，等她好不容易整理好工作出来，四周黑茫茫的一片，远远的睹见一辆车，还以为是出租车，却摊上这么一个男人。
　　自从救了祝谰谨之后，于于对救死扶伤这类事情显得极为淡定，看顾离捂着腹部暗自呻吟，头顶虚汗片片，大概就知道他胃出问题了。
　　狠狠一咬牙，“不想死就给我出来！”
　　顾离恍然中一愣，脸色惨白却逞强眯眼。
　　……这女人敢凶他……！
　　待顾离无法忍受于于的拉扯，终于睁开眼时……
　　…………………………
　　夜色正浓，于于撩开了左脸的长发，红斑是无法忽略的，但真正让顾离呆愣的是眼。
　　透着万千的光芒，似乎藏匿着星星的碎片，一丝一缕融汇成令人复杂却又艳羡的澄清底色。
　　星星的，星星的碎片啊……
　　这双眼，眼，丫头……
　　丫头啊……
　　心口有什么要跳出来。
　　……当于于反应过来时，左眼已印上了两片湿润。
　　怀抱冰冷，两边的心跳似在同一频率。
　　关于他曾期望平常的温热的频率，证明他的存在的频率。
　　高大却难掩阴翳的男人此时献上了他十三年来似信徒般虔诚的信奉。
　　……………………………………
　　“‘杜家大小姐因心绪难平而抑郁，特静养半月’，这个理由怎么样？”
　　杜鹃轻倚在床边，唇角浅浅。
　　同在房间却站在窗边的人似没有听见身后的人在说什么，眉目浅淡，眼黑多于眼白，就如此笔直的站在那，宛如一幅山水画般淡泊宁静。他转过身，没有一丝情绪的波动。
　　“我和你说过，不要假笑，”
　　“你不会”
　　董穆沉默了片刻，又道，
　　“不想参加名媛间的聚会，你与杜华说一声就是了”
　　“这样做作，有意思么”
　　作为亲叔叔，杜华有多疼杜鹃，他是看在眼里的。
　　杜鹃被堵的无言，“你知道的，我不信任他”
　　又是一笑。
　　董穆看着皱眉，却轻声，“那你信任我么”
　　不。不可能。
　　杜鹃挽唇，眼波流转，妩媚至极。
　　董穆不意外，“这也就是我为什么在这的理由”
　　他是杜大小姐的心理医生，却不是杜鹃的。
　　脚步渐远，董穆出了杜鹃的房间。
　　……大致是这世上人太少，心思太多，不信任也就成了自保的利器……
　　所以，她能肆无忌惮的笑么？
　　假笑。
　　…………………………
　　“好了？”
　　陌生房间的门一张一合，静极的空间只有两个人的影子。
　　身着红色衣裙的人迟疑点头，她只不过在看见如董穆预料一样的场景时，报了警，其他的什么也没做。
　　董穆缓步，灯光下修长的手指轻触她下巴到脖颈间的五指淤青，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摆手让女人走了。
　　“祝谰谨，”
　　“我倒想知道你——”
　　“能忍到何时……”
　　月光璀璨，谪仙眉目依旧浅淡，
　　今夜无眠的不止他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