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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晚安,早上好 ...

  •   追风少年近日春风得意,因为他已将他的风尘女神降服,虽然依旧万艾可不离身,但他坚称两人已经脱离低级的□□吸引,转向高层次的精神交流,最近他的女神正在苦练中文,目前刚达到流利使用“不要不要,爸爸”、“快一点”、“你好厉害”的程度。
      追风少年是个豁得出去的人,他说甘蔗没有两头甜,一点也不计较女朋友上一份的兼职工作,他坦言心里疙瘩肯定是有的,但他不能做那矫情的贱人,得了便宜还卖乖。
      欧阳显然和追风少年有着截然不同的爱情观,他觉得追风少年既然心怀芥蒂,就不应该和姑娘开始这段感情。
      追风少年问他,那你和你的Saber发展得怎么样了?
      欧阳回答:能怎么样?我要搬出去了。
      追风少年大跌眼镜:什么?!
      OY:我们不会有结果,何必还住在一起相互应隔。
      追风少年:……你都承认他在改变,是因为你觉得他再怎么改变也打不到你的心理预期吗?
      OY:……是吧。
      追风少年:香艳的分手炮都不来一发??纪念相互喜欢嘛!
      OY:我就是喜欢他,才不能和他打炮。
      追风少年:所以你就自觉搬出去啦?
      OY:是他赶我走的。
      追风少年:哦呀?可以啊,这哥们儿。
      OY:他脑子清楚得很,不是什么稀里糊涂的傻子。
      欧阳说起那个没有成型的吻:我明明想得这么明白,可那个瞬间,我还是差点没把住。
      追风少年:啧……你都亲过不知道几个了,猛地给我装什么纯情少年啊。
      OY:可对象是他。
      追风少年:亲一下都不可以啊?
      OY:不可以。因为我真的喜欢他。

      客厅、厨房、餐厅,属于欧阳亦杰的东西在一日日减少,有时王器出个门再回来,就又能发现家里空旷了一些。
      最惹眼的当属客厅大书架,少了那些装帧精美的书与CD,宛若衣不蔽体,萧条落魄得有些可怜。
      欧阳工作太忙,极少有时间收拾行李,一旦得空,王器也会帮忙一起收拾。
      那是一个阴天的午后,两人将书架上的书一本本取下,欧阳从书架左边开始取,王器从右边。书架渐渐空了,书本被整齐地码放进瓦楞纸箱里,他们在书架中央汇合,目光一同落在最后一本精装书上。
      欧阳取过,转身递给王器:“答应要送给你的。”
      王器双手接过,仍旧摆回书架:“嗯,还是放在这里吧,百年孤独,恰好孤零零的一本。”
      将咖啡机收走前,欧阳煮了一回蓝山咖啡给王器喝,不加奶糖,王器轻蹙眉头,大口大口灌汤药似地喝完了。
      “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喝了。”杯里一滴不剩,王器如此宣布道。
      欧阳亲自搬家,隔一两天开车运几个箱子去新住处,很快家里只剩下他的一些被子枕头和随身衣物。
      “我明天下班回来就把剩下的这些搬过去。”某天晚上,欧阳对王器说。
      王器默不作声,环视如欧阳来之前一样家徒四壁的房子。
      当晚王器出门,骑车去屈臣氏买回一罐发蜡,是先前Tony小哥的推荐买的牌子。回来后在家试了一下,挖出一小坨用手掌搓开,薄薄抹在额发和后脑勺上塑型,效果与彼时Tony的相去甚远,像极了一个月没洗头的油腻流浪汉。
      为什么一直想不到抹发蜡的自己忽然在他离开的前夜买来一罐发蜡呢?王器对镜子想了好一会儿。
      也许是因为他舍不得二百八十块的发型这么早就被破坏,也许是因为那才有个由头,可以问欧阳,怎么样才能像他一样随随便便都抹得很帅气,好比高考前央着学霸小哥哥教功课的女生,故意把模拟卷做得一塌糊涂,在最后时刻叫学霸小哥哥名正言顺地出手相助一回。她并非存有旖旎的念想,使个小花招圆自己一个小小的愿罢了。
      王器很快打消了询问欧阳的念头,并觉得出门买发蜡的自己是脑子搭错了,他将脑袋伸到水龙头下,囫囵冲洗掉了一头油光锃亮。
      头发湿漉漉的王器为欧阳最后理了一次发,理得极慢极慢,仿佛每一根发丝都要精心雕琢一番。
      王器发现,理发很容易陷入一种恶性循环,你永远不知道下一推子下去能否达到绝对对称与平衡的完美境界,常常是左右两侧此消彼长,如水多了加盐盐多了加水,如一个谎要用另一个来圆,循环往复扬扬止沸,结果一塌糊涂。
      “……”王器瞪着那被自己失手剃掉的一小块儿,那本是一片不毛之地中硕果仅存的良田,一时间心头打鼓,但很快镇定下来,将右脑袋对称的一方良田也毫不留情地剃掉。
      好像又剔多了。
      算了,反正他也是个秃子,不多这几撮,那干脆把左边也剃掉得了。
      靠,手又抖了,得了,那不如把右边也修一下……
      王器心理活动丰富,欧阳一概不知,突然问他:“第一次见到我没戴假发,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王器瞥了他一眼,回答:“哦,我觉得你好像五阿哥。”
      “……难怪你一直说我长得像苏有朋。”
      “苏有朋年轻时也是大帅哥啊,你有啥不满意的?”王器轻轻拂去他头顶的碎发,“小时候别的男生都在争论要紫薇当老婆好还是小燕子当老婆好,只有我一个人在想是五阿哥好还是尔康好。”
      “哈,你开化得未免有点早。”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是的?”
      “高中吧,那时候后排坐着一个男同学,见到他的时候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说不上来什么感觉,还以为自己是讨厌他,对他爱搭不理的。”谈起那情窦初开的无措,欧阳淡淡笑道,“现在连他长什么样子都忘得差不多了。”
      王器问:“现在见面还认得出来吗?”
      欧阳回答:“大概,是认不出来了。”
      “哦,也是,这么多年了。”
      推子又呜呜响了一阵,碎发纷纷扬扬落在地砖上,终于王器大幅度挥动了一下手臂,收起推子,宣告大功告成。
      他关掉推子收起电线,望着镜中的欧阳亦杰,像是不经意地记起一桩琐事:“对了,明天晚上老板请客吃饭,我很晚才能回来。”
      欧阳没有回应,也没有笑容。
      王器却仍旧在笑,轻轻松松地说:“那什么,到时候就不送你了。”
      欧阳对着镜中的王器发愣,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遥远的地方飘来广场舞的背景音乐,绕过建筑物的层层阻隔,飘入耳朵时只剩咿咿呀呀的只言片语,和一些乱哄哄的鼓点尚且明晰。欧阳沉默着,绞尽脑汁地想,希望再多说出些话来,哪怕一句也好。
      可他想不出来,像个愣头青一样,哑口无言地杵在那里。
      王器站在他身后等了一会儿,待那一曲《最炫民族风》终了,他肩头终于一松,将手中的推子搁在大理石台面上。
      “好了,我困了,晚安啦,你也早点睡吧。”他说。
      “……晚安。”
      王器没有留恋地转身离去,一如他一贯的干脆利落。
      他的房门砰然合上,撞出一地的惆怅,欧阳发现,用“晚安”代替“再见”,一点也不是个好主意。
      王器开始上班之后他们作息被错开,通常欧阳起床时王器已经出门了。所以明早他们不会见面。
      从这一刻开始,二零一八年一月二十三号的晚十点二十七分开始,他们这一生还有没有机会再见面呢?
      这并不是一个夸张的提法,因为现代人想见彼此也容易,一句“约吗”,千里也能送屌;想永远不见也特别容易,不联系,同一城市也形同陌路。他们的生活圈并无多少交集,就算活在同一座城市,不再相见的概率也相当可观。若不出意外,他们今后会默契地不彼此联系,“躲”的念头一出,就更为那微乎其微的相遇概率减去一些可能。
      他们将不再相见,渐渐习惯没有对方的生活,然后隔个一年半载的,忘却彼此的姓名,最后连面容都只是在记忆中依稀可辨。像那个他动过心的,坐在后排的少年一样,在岁月的长河中不过留下一道模糊的影子。
      那刚才那句“晚安”就等同于“永别”了是吗?
      王器刚才其实说的是,明天我不想当面和你道永别,那要不然就现在道晚安吧。
      他要说的是,晚安,再见,再也不见了。
      他过了轰轰烈烈的年纪,王器也是个不怎么会搞事情的性子,所以分别这场戏十分寡淡,拍成偶像剧的话估计收视惨淡。两周之前欧阳就在慢慢地搬家,今天王器虚与委蛇地提前告别,两人心照不宣,将别离的隐痛缓缓释放。
      没有心如刀割之感,而只是一种怅然若失的迷惘,欧阳知道他会为此难过一阵,但也笃定不会刻骨铭心。不知怎么,就是这种不深刻叫人好生不痛快,如一团粘稠的半流质,闷闷堵在心口。
      晚安,再见,再也不见。他们还要在同一屋檐下待不足十个小时,隔着两扇门板。但他刚刚大概已经见了与王器的最后一面。

      王器起了个大早,悄无声息地洗漱、吃早饭、穿戴整齐,欧阳的房门默契地紧闭着,虽然王器知道他可能已经醒了。王器在玄关穿上鞋,最后往欧阳的房间望了一眼,用很轻很轻地声音说:“早上好,再见。”
      心像被挖了个洞,地铁隧道的风贯穿而过,早高峰的车厢也变得空。

      王器来到上班的地方,走进门,前台小妹朝他挥挥手:“小王早。”
      “早。”王器也朝她颔首致意。
      前些日子王器终于找到这份靠谱的工作,在见识过众多坑蒙拐骗不知所云的忽悠企业后,这个在合同上清晰列明各种条款待遇的东家显得格外来之不易。
      这一家专玩狼人杀的桌游店,开在漕宝路上,店面租了两层,装修相当高大上。据说大老板是某知名前游戏职业选手,退役之后恰逢狼人杀火遍大江南北,便看准商机投资开店,如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分店一家接一家。
      王器应聘的仍旧是会计岗,来面试那天小雪飘零,管人事的和主管财务的一起坐在王器对面,简单问了他几个问题,随后背身过去咬咬耳朵,转回来时管人事的青年问王器:“最快什么时候可以来上班?”
      王器:“啊?上班?呃,都可以。”
      当时主管财务的瘦女人就面露喜色:“很好!那你就明天来吧!我们这里做五休二,工资税前四千二包午餐,五险一金,外加一份商业保险以防被不讲理的顾客殴打,具体条款都在合同里你可以看一看,要是ok不如现在就签合同,然后明天就可以来上班了!小王,还有什么问题吗?”
      王器:“啊……没有。”
      于是第二天王器就去新单位报道了,财务部不大,加上他统共四个人,除他以外全是女的。女人们因办公室内多了一具新鲜的男性□□而雀跃不已,这下饮水机的水桶可算有人换了。
      面试的那位瘦女人姓陈,王器毕恭毕敬地叫她陈主管,陈主管约四十岁出头,每天的保留节目是向财务部展示她八岁女儿的萌照。其余两人一个姓徐,是个年届退休的老太太,另一人姓曲,是出纳,酷爱美甲和染发的杀马特少女。
      桌游店的工作并不繁重,王器所要做的就是将徐老太看不明白的账敲到电脑里去,帮大家电脑杀杀毒升升级,隔一两天给饮水机换桶水,偶尔去点点仓库里剩了多少瓜子可乐,然后在下班前抽一两个小时陪女人们聊天。
      下午几人又聚在一起聊天,王器看了几眼墙上的钟,两点半,再不到半天,欧阳亦杰就要走了。等他今晚回到家的时候,他可能已经离开了。
      “小王,你有朋友了伐啦?”
      陈主管乃典型的热心大妈,逮着他问有对象了没。王器自然是睁眼说瞎话,有了有了,青梅竹马,明年可能就要结婚了。
      小曲挥舞着blingbling的十指飞快点钞票,王器觉得她练成九阴真经指日可待,她对陈主管说:“陈主管,小王长得又不难看,性格也好,一看就是有女朋友的,你还担心他干什么啦。”
      陈主管笑笑说:“啊呀啊呀,我这不是正好手上有个单身的姑娘……”
      小曲把粘满水钻亮片的手指放在下巴上,笑眯眯上下打量王器道:“小王身材还可以呀,就是没好好打扮。”
      闲扯一阵,小曲朝外看看天色,说:“据说今天傍晚要下大暴雨。”
      “真的吗?我没听过天气预报,伞也没带。”王器说。
      “是呀,本来不是说丁老板要过来请我们吃饭的吗,估计是要取消了。”
      本来大老板今天要亲自过来一趟,请所有员工聚餐,但听闻今天晚些时候气候恶劣,便临时通知饭局改期。
      漕宝路分店管事的是个叫仇锦的三十多岁的男人,据说是大老板的朋友,也是这家桌游店的股东之一。仇锦身材高瘦,双颊凹陷,大金链在胸前晃荡,两条花臂纹满龙飞凤舞,平时烟不离手,脏话不离口,三句一个你妈b,五句一个册那戆卵,走路外八,霸气侧漏,堪称上海流氓的经典。
      “丁赟这个赤佬!下雨就不来啦?吃饭他妈的还在大马路上吃啊!”他叼着烟在大堂破口大骂。
      丁赟就是那王器素未谋面的大老板。
      “王器!”王器听见远远地飘来一声愤怒的召唤,王器立刻丢下手头的发票,一溜烟往大堂跑去。
      “仇哥什么事?”王器问。
      “哦。”仇锦满脸愤怒竟瞬间一扫而空,没事人般心平气和地递给王器两张百元大钞:“喏,你去统计一下大家要喝什么,叫个奶茶回来,发票记得开一下,到时候拿来给我。”
      王器刚跑开,就听身后又一声炸雷般的:“曲奇!”
      便见小曲急急忙忙从办公室里跑出来:“来了来了!”
      王器走远,听得仇锦在和小曲在那里一道欢乐地哈哈大笑:“哈哈哈,你上次推荐我用的那个按摩店真他妈的好,我还拔了个火罐,册那,又痛又爽……”
      小曲:“哈哈哈,仇哥你手臂上的小蛇都变形了……”
      仇锦:“放屁嘞,这是蛟龙!……”
      来了两周多,王器逐渐习惯了这仇老板的情绪表达,他显得生气时未必真的在生气,特别生气时可能是特别高兴,不少年纪稍长的上海男性身上都带有这种威慑性极强但杀伤力不大的戾气,往往一惊一乍凶神恶煞,乍整个人愤世嫉俗,极端神经兮兮。
      四点左右果真开始爆发雷雨,雨势之大,仿若天空洋洋洒洒地开着数以千万的水龙头,如注水流劈头盖脸浇下来,陈主管望天痛心疾首:“哎呀呀,我早上还傻啦吧唧把被子晒出去了!”
      下午三点半叫的奶茶,五点半时还没送到,王器给外卖小哥打了个电话。
      外卖小哥马景涛附体:“靠!到处都被淹了,我现在在向你游过去!”
      王器:“……这么危险?那你别来了。”
      小哥咆哮:“开什么玩笑,奶茶都做好了,你叫我回去?”
      王器瞥了眼身边蠢蠢欲动打算回家的财务部同事们,对他说:“好吧,那你小心点,不着急。”
      小哥咆哮:“你一定要等我!”
      王器:“等你到天荒地老。”
      六点半时外卖小哥浑身湿透地出现在桌游店,一脸生无可恋,将两个塑料袋塞给王器,沼泽怪一样滴滴答答往下淌水,颇为悲壮地说:“拿去吧,我还要游回去。”
      王器问:“外面有这么恐怖啊?”
      “有啊,我路过好几个地下车库,都开始被水淹了,听说还有人困在下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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