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的假发》极幻王十安

17、没有驾照的Saber与会哭鼻子的时辰

　　王器发红的眼眶引起了欧阳亦杰的注意，引起他注意的还有门外半透明垃圾袋里的纸巾。
　　王器仍是在起床后泡一玻璃罐的浓茶，坐在桌边唏哩呼噜喝得惬意。
　　欧阳坐在他对面，往烤土司上抹果酱：“今天很早嘛。”
　　王器眯眼淡淡笑了一下：“喝多了，头疼，睡不着了。”
　　欧阳：“我发现你从来不吃早餐。”
　　王器奇怪：“吃早餐干嘛？浪费粮食。”
　　“吃早餐是维持身体健康的重要途径之一，我觉得你有必要改一改你的坏习惯。”欧阳说着，把盛吐司的盘子往王器面前一推：“吃点。”
　　王器抱着玻璃罐，微露诧异：“你怎么还开始管我吃不吃早餐了？我不吃早餐不违反室友条款吧？”
　　欧阳亦杰轻“啧”一声：“不识好人心，我是出于人道主义关怀，你看你年纪比我还小几岁，就面色暗沉，明显是不健康的生活方式所致。”
　　王器听了不由得摸摸脸颊：“明明是因为我用不起你那些动辄万千块的保养品。”
　　欧阳亦杰朝吐司盘子一努嘴：“别废话了，吃吧，我又不和你收钱。”
　　王器拉过盘子，拿起一片就往嘴里塞，含含糊糊说：“我其实不喜欢吃面包……”
　　“那你喜欢吃什么？”
　　“喜欢吃什么……”王器咀嚼中费劲地想了好一会儿，说：“油条大饼和豆浆吧，小时候早饭一般都吃这个，我妈端一个不锈钢的锅和一根筷子去大饼摊，锅里盛豆浆，锅盖倒着放，盖子上放两个大饼，筷子上串两根油条，就这么带回家。”
　　“那你现在怎么不吃了？”
　　王器把嘴里的面包囫囵吞下去：“一个人过讲究这么多干什么，应付一下就可以了。”
　　这话欧阳不爱听，立刻反驳：“一个人过怎么了？一个人过就不能过得好了？我也是一个人过。”
　　王器觉得好笑，扯开一个自嘲的微笑，慢吞吞说：“我怎么可能过得像你一样。”
　　“至少过得像个人一样吧。”欧阳将抹了果酱的吐司细致地对折，果酱从缝中满溢出来一些，沾在指腹，他用纸巾擦去，正色道，“不用很贵的保养品，那至少做得到每天刷牙洗脸刮胡子梳头吧？做得到每天吃早饭吧？当你开始认真经营自己的生活的时候，过去很多事就没空惦记了。”
　　王器渐渐停下咀嚼，用那还发红浮肿的双眼看着他。
　　欧阳却低头避开他的目光：“吃吧，多吃几片，涂果酱味道也不错。”
　　王器停顿了半晌，突然飞快把手中的半片面包一口气塞入嘴巴，还没咽下，就伸手去拿下一片。
　　隔天早晨，餐桌上摆满了大饼豆浆油条，摸上去还是温的。
　　欧阳轻描淡写地将手往一桌食物一挥：“哦，昨天听你说了一嘴，觉得挺好吃的样子，我正好平时也看到马路对面的小弄堂里有在卖，今天晨跑时顺便买了一点。”他说，“买多了，一起吃吧。”
　　王器在他对面坐下了，发现这自恋的家伙其实也懂得安慰别人，用那种一看就是他干得出来的、很蜿蜒曲折拐弯抹角的方式。

　　王器果真开始吃早餐了，虽然很多时候他只是吃开水泡冷饭就榨菜，偶尔蹭欧阳的面包。
　　欧阳对“泡饭”这个东西非常不能理解，饭拿开水一泡，不怎么咀嚼就唏哩呼噜地吃下去，上海人真是致力于将自己整出胃病啊。
　　王器声称这是上海早饭的精髓，请尊重当地文化。
　　欧阳表示不科学的文化糟粕要去除。
　　王器说，历史糟粕就是因为去除不了才被委婉地冠以“文化”之名，保护一小撮人圈地自萌，和宗教是一样一样滴，你不能吐槽它，看不惯也得政治正确地尊重它，爱护它，给它一个温暖的拥抱，知道不？
　　“饭”这个东西很神奇，养成习惯后，到了饭点不管饥饿与否都一定要吃。“饭”把每一天的时光分隔成泾渭分明的若干小节，早上醒来坐在马桶上盼早饭，吃了早饭心心念念盼午饭，吃了午饭抖着脚盼晚饭，每天花些时间惦记下一顿，日子好像就很有盼头，人生充满希望。
　　开始养成吃早饭的习惯后，王器觉得每一天仿佛都变长了，就因为多了“早饭”这一个节点，他很难在早晨上完厕所后继续去睡回笼觉，“吃早饭”的任务就像一道紧箍咒挤压着他的大脑，老有一个声音唐僧似的催他起床吃早饭。
　　他觉得欧阳亦杰的建议是对的，从很小的地方开始试着不亏待自己，这份不将就的心情就会一直延续并铺展开来，开始是惦记早饭，看欧阳吃像样的早饭久了，于是自己也开始惦记稍微像样的早饭，后来慢慢演变成惦记稍微像样的午饭和晚饭，开始不只为了零封而买烤鸭和叉烧。麻木的味蕾被激活，好像生活也稍微有滋味了起来。
　　原本王器不喜欢早饭，也不喜欢自己，但现在他开始喜欢早饭了，也许在不久的将来，他也会喜欢自己吧。

　　某天上午，王器正在家里偷吃欧阳新买的全麦吐司和全脂牛奶，听电视新闻里播报着C919成功试飞及中国围棋小天王迎战机器人的消息。忽然门铃响起，他跑过去，按下通话机：“谁？”
　　“快递！欧阳亦杰的！”
　　王器叼着面包打开门，快递小哥把沉重的纸箱子往他脚下一丢，随即旋风般地消失了。
　　王器把箱子一下下踢到角落，蹲下身去看快递单，寄件人是一家网上书店。
　　“我打算报名注会考试了。”晚上，欧阳亦杰到家，拿美工刀划开封箱带，取出里面六本厚厚的大砖头书。
　　“哦，好像最近是在报名来着，我大学同学也有在考的。”王器站在一边，接过书随意翻了翻，“你报几门？”
　　“三门。”欧阳说，指指书本，“三本教材加三本配套练习。”
　　王器撇撇嘴：“三门？你现在工作这么忙，这个又听说很难考，你有时间复习吗？”
　　欧阳不以为然地说：“过一阵到了淡季就不这么忙了，平时听听网课做做题，我觉得到十月份的时候，考个及格应该没什么问题。”
　　王器很佩服欧阳亦杰，这种学霸的自信他从未体会过，flag说立就立根本没在怕的，想当年他考从业资格时需带上两枚骰子，一个用来做题，一个用来验算，考完之后还去静安寺上了柱香。在玄学的帮助下，他才顺利61分擦线而过。
　　据说欧阳大学是英语专业，并不是财务科班出身，就这零基础居然在六年内混到财务经理，撇开他老板是前男友这点，他本身也的确很有两把刷子，果然脑子好使的人干哪一行都很好使。
　　五月中下旬，年报纷纷对外报送，审计行业忙季的火热逐渐消退，人们开始穿起短袖、围棋小天王三战全负、欧冠迎来总决赛的时候，欧阳终于不再没日没夜地加班。他的老同学孙淼就苦逼得多，工程造价部门一年从头忙到尾，据说他最近带着一队人马在外地与工程队就结算价扯皮撕逼，已经两周没回上海了。
　　空下来的欧阳给自己的这个夏天制定了两大计划：第一是好好学习，争取把三门考试给过了；第二是加强健身，把上半年在办公室里消磨掉的肌肉练回来。
　　他开始在业余时间去附近考察健身房，收了一堆吹得天花乱坠的传单回来。王器边看便说：“锻炼身体在外面跑跑步不就行了？花钱专门去健身房干什么呢？”
　　欧阳亦杰很鄙夷：“健身房器材多，针对性强，又有私教指导，效果哪是随便跑步可以比的。”
　　王器说：“可是我觉得你体型已经很好了，还要练什么？”
　　欧阳亦杰：“在你看来是好，但和别人天天去健身房的一比，我现在已经很不像话了！”
　　王器：“啊？你这都算不像话啊，那我不是根本算不上人。”
　　欧阳亦杰说：“瞧你身板干瘪，毫无形状，手臂和肚子上肉松垮垮的，在那些健身的人眼里，你就是一只没形状的史莱姆。”
　　王器：“我现在已经胖了，高中时的我才一百斤出头点，就是一根竹竿，诶你怎么还知道我肚子上肉松松垮垮？”
　　是找陨石那晚，欧阳怼在王器身上，用六块腹肌切实感受到的。
　　“……”欧阳亦杰岔开话：“不如你也去办张卡，练练身体。”
　　王器问了一下最便宜的年卡多少钱，听到欧阳报出的数字后他坚决地摇摇头：“开什么玩笑，侬脑子瓦特了。”
　　每个男孩或多或少都曾幻想过拥有一身漂亮的肌肉，就像王器的偶像本泽马那样魁梧健美，但这种梦想之于王器，也就是想想而已，是在吃饱了饭剔着牙没事儿干的时候，和“假如我中了一个亿该怎么花”等量齐观的假设性妄想。

　　说起足球，不得不提这一年的欧冠决赛，皇马大胜，尤文图斯血输。六月四号决赛结束当天凌晨，熬夜看球以至于饥肠辘辘王器跑到楼下便利店买包子吃，收银台站着个身穿皇马球衣的男人，面满红光。
　　王器不由得多看几眼，难掩心中小激动，向他搭话：“嘿，刚才皇马赢了。”
　　那人眼睛瞬间亮了：“你也是皇马球迷吗？”
　　王器目光坚毅地点头：“我是！”
　　“操！”那人转头对收银员大手一挥，“把箱子里的包子全都装起来给这位兄弟！我请客！今天太他妈高兴了！”
　　欧阳不知道王器发什么疯，一清早起床一桌子热气未消的大包子。
　　“皇马赢了，四比一，普天同庆，请你吃馒头。”王器坐在桌边，大方地一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欧阳脸都绿了，他的巴萨在四分之一决赛被尤文图斯淘汰，然后王器的皇马战胜了尤文图斯。
　　“不吃。”
　　尤文图斯太不争气了！皇马都打不赢，菜鸡！
　　欧阳去厨房烤吐司片，背后王器的声音懒洋洋的：“你真不吃啊？吃不了好浪费的。”
　　有原则的巴萨球迷，打死不吃敌军的粮食，这是信仰问题。

　　除开在支持的球队上两人水火不容，在某些方面他们还是气味相投。
　　“约吗？”明媚的午后，风和日丽，正是行不可描述之事的好日子，欧阳问王器。
　　王器很痛快地回答：“约。”
　　二十分钟后，奥迪车停在漫画咖啡馆门口，王器下车，欧阳躬身紧随其后，墨镜口罩全副武装，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走位风骚意识优秀，在光天化日之下借助一颗梧桐树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店门迅速潜行接近。
　　王器坦坦荡荡快步走到店门前，回头冲鬼祟不堪的欧阳喊：“快点，欧——”
　　“嘘！”欧阳亦杰大惊失色，竖起一指放在口罩前，急躁地冲王器，“别说话！”
　　王器嘴角抽搐，一惊一乍的，搞得和真的一样，谁还要看你似的。
　　自从上回约过一次电影和一顿小龙虾，欧阳发现和王器一块儿玩其实很有意思，于是经常和他相约去那些不好意思约别人去的地方，干不好意思发照片上朋友圈的活动。出门标配是墨镜加口罩，每回都打扮得和害怕狗仔跟拍的明星艺人一样，遮遮掩掩地躲在王器后面，大高个遮又遮不住，鬼鬼祟祟，自作多情，欲盖弥彰。
　　“啊！”店门近在咫尺，欧阳难掩激动地伸手推门，却忽闻不远处一阵惊喜的呼喊。欧阳浑身一抖，下意识钻到王器身后，猥琐地蜷缩起来。
　　旋即见一女孩冲上前来，目露狂喜之色，伴有饿狼扑食之态，王器拦在欧阳身前：“诶你想干嘛……”
　　女孩视若无睹，一把拨开王器，王器踉跄着转了圈，“砰”一声迎面撞到店面落地窗上，“啊哟”地叫唤，女孩不加理会，饥渴难耐地扯住欧阳：“哇撒！你是乔鑫吗？我好喜欢看你演戏！”
　　哈，说什么来什么，还真有人把欧阳误认作明星的。
　　欧阳慌忙别开脸去，十分深沉地将脸埋在衣领中，对女孩热切的目光左躲右闪，沉声道：“你认错人了。”
　　王器揉着被撞疼的额头上前劝阻：“他真不是……”不料女孩恰好一抬脚又狠狠跺地，“你骗人，你就是！”脚上那八厘米的细高跟“噗嗤”一下，不偏不倚正捅进王器的脚里。
　　高跟鞋乃此世间最强对人单兵作战武器，杀伤力与精准度傲视群雄，狙击枪与□□在高跟鞋面前算个球。
　　“叽！——”不幸中招的王器瞬间血量清零，大大倒抽凉气，顿时面容扭曲，捂起一脚在旁单腿蹦跶，“啊啊啊”叫得痛苦不堪，再无暇为欧阳抗住这名女侠的重火力输出。
　　欧阳被她缠住脱身不得，反复道：“你真的认错人了。”
　　他躲闪的态度进一步激发了女孩探索的欲望，不管不顾地拉住欧阳：“你就是乔鑫！啊啊啊！乔鑫我好爱你的说！……”
　　欧阳亦杰一个劲地“嘘”，用近乎乞求的口吻制止她：“我靠，我真的不是乔鑫，你认错人了……”
　　最后欧阳迫不得已地露出真容来给这位女侠过目，女侠顿时大失所望，颇为不屑地冷哼一声：“那你装什么逼啊？”遂拂袖飘然而去，留欧阳无语瞪眼，王器抱脚龇牙咧嘴。
　　欧阳与王器面面相觑，王器说：“我要是残疾了，你可得赔我医药费……”
　　欧阳有些不好意思，上去搀扶他：“我哪知道会遇上这种事……”

　　两人缩在咖啡馆最深处的小角落，四周悉悉索索，满是宅男宅女的窃窃私语。
　　其实王器和欧阳亦杰二人并称不上合格的二次元，和多数年少时看过民工动漫的男孩一样，撑死每周关注优酷土豆上的更新，追追热血漫画的连载，爱得十分肤浅直白，评论也多是“索隆好帅”“鸣人新大招好炫酷”之类没有内涵的感想，和那些对声优、主题曲、作者的趣闻轶事、周边手办如数家珍的铁杆有着本质区别。
　　欧阳亦杰点的是不加奶糖的冰咖啡，深沉无比的大人口味，王器点的是超大份水果芭菲，顶上插满巧克力和pocky，还用草莓果酱裱了一个巨大的爱心，每一口都是小孩子甜腻的幼稚。
　　两人在靠墙的沙发坐成一排，因为对面那把瘸腿的椅子谁也不愿意坐。头顶悬下一盏略显昏暗的小灯，给这个角落营造出与世隔绝的幽邃氛围，座位有些挤，欧阳唰啦唰啦翻动书页时，手肘常与王器的相擦。
　　欧阳居然会看漫画看到眼眶湿润，偷着在漫画本后吸鼻子，这叫王器震惊之余万分新鲜。
　　王器佯装津津有味地翻阅一本《死神》，偷眼绕去一旁视奸，只见欧阳捧着一小开薄本，眼眶鼻头一起发红，不自觉地一下下抽着鼻子，那怔忡怅然的模样已然是全身心入定，仿佛下一秒就要鼻涕与眼泪齐飞。
　　他红着眼翻了一页，目不转睛地盯着漫画，右手摸过冰咖啡狠狠吸了一大口，放下玻璃杯随后捞起张餐巾纸放在鼻孔前，委婉地擤一把鼻涕。
　　王器越观察越好奇，这到底是什么剧情，想必是惊天地泣鬼神，感人肺腑直教人潸然泪下吧！
　　他过后悄悄把看哭欧阳的漫画找来一探究竟，他妈的竟是机器猫要回未来了，在和大雄道别。
　　“……”王器举着这本破旧的《机器猫》，心情复杂。
　　欧阳亦杰有着快三十岁的生理年龄，五六十岁的头皮状况，以及一颗玲珑剔透的赤子之心。这反差萌。
　　傍晚坐回奥迪车时，王器与欧阳亦杰心有灵犀地对视一眼，王器开口：“去吗？”
　　欧阳发动车子，干脆利落：“去。”
　　车一骑绝尘，直往汤姆熊游戏城奔去。

　　春风十里，不如游戏走起，激光枪，投篮机，摩托赛车，刷爆娃娃机。
　　欧阳发现王器什么都玩得菜的一逼，连丢海洋球都十投九不中，射击游戏净瞄着路边的垃圾桶，独独赛车游戏玩得特别溜，无论是F1还是摩托车还是越野，无不所向披靡，只要他一出手，排行榜定要刷新一回，“Wangqi”的ID雄踞黄浦区各大游戏城赛车类榜首，叫后来者望尘莫及。追风少年听闻此人驾驭车辆的非凡天赋，沉思良久，对欧阳做出一个结论：这人，是这届圣杯之战的Saber！
　　欧阳问：那我呢？
　　追风少年不假思索：时辰，你的优雅，逼格than逼格。
　　他们像朋友一样一起去漫画咖啡店看漫画，看爆米花电影，吃苍蝇小馆，去汤姆熊游戏城玩游戏。
　　和王器一块儿玩，每次欧阳亦杰都很自觉地掏钱，王器一开始还说要轮着来，时间一久，似乎是看穿了他弥补某种愧疚情绪的心理，便再也不提付钱的事。他是在企图花钱买某种安心，或者说是遮掩着自己正纡尊降贵的潜意识。
　　反正他也有钱，这点零碎开支小意思，他喜欢抢着买单，能不给他这权利吗？
　　周末和王器一块去吃小龙虾的时候，骑车路过一家健身房，一名小哥正在门口发传单，小哥拦下两人，谄媚地笑嘻嘻问：“两位，考不考虑健身？”他随即目光犀利地扫视欧阳和王器，说，“这位哥身材不错，应该是有过基础的，但好像有段时间不练了，这位，您的体脂率大概得有18%，要注意加强锻炼呀。”
　　王器问：“18%？怎么看出来的，你的意思我体脂率高还是低啊？”
　　小哥说：“偏高，别看你瘦，其实体脂比例不太理想，你这就叫假瘦子。”
　　欧阳本想收下传单就走，一听，哟，这还是有两下子的，眼光好毒辣，顿时有点兴致，问道：“你是教练？”
　　小哥点点头，笑答：“我是，做了两年多了。”
　　欧阳问：“这里年卡多少钱？”
　　小哥说：“这个钱啊，要不您进来坐坐？我们经理会和您详谈……”
　　“不用，”欧阳深知健身房冗长繁琐的套路，说，“你就报个价吧，我了解了解，不对外说。”
　　小哥为难了一会儿，比出一个“八”来。
　　王器惊了：“八千块！”
　　八千块都可以买齐小区一套老年健身器材，邀所有大爷大妈一起浪了，去什么健身房啊！
　　小哥忙说：“两位要是一起办，可以给家庭卡的优惠。”
　　王器心说，不不不不不，不可能。
　　欧阳亦杰点点头，将写有小哥手机号码的传单收进口袋，说：“我有空时说不定会来看看，到时候找你。”
　　小哥殷勤地笑道：“好嘞，您可一定要找我。”
　　两架自行车骑往寿宁路，王器对欧阳隔空喊话：“这也太贵了，八千块！”
　　欧阳回喊：“开高价就是让你杀的！”
　　王器：“那也便宜不到哪里去！”
　　欧阳：“你的观念太陈旧了！健康和身材怎么能用几千块钱衡量！”
　　王器：“我办卡的话，饭都没得吃，还身材个毛线！”
　　欧阳：“你不是才离婚了吗？尾款到账了吗？”
　　王器：“那钱又不多，怎么能用在这种无所谓的事情上！”
　　欧阳：“随便你了！你就胖下去吧！”
　　王器：“我看起来不胖！”
　　欧阳：“但是内脏上全是脂肪！”
　　两人一路拌嘴，沿着陆家浜路一路骑行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