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雀夜潜》古尘雨夕

4、隐藏

　　瞅着藤野走远，彻底消失在远处的拐角处，三个人心底的一块大石头算落了地。

　　占士朝躲在一旁的两个畏首畏尾的士兵招了招手，一老一少谄媚的笑着跑过来，低声下气地问：“四爷，有什么事？”

　　“你们知道后面是什么地方？”占士指着后边林立的法式建筑问两个伪军。

　　两个人齐回头看了一眼，转过头来跟占士答话：“知道！您吴四爷在法租界算是大人物，我们以后可得仰仗您呢！”

　　听罢，占士冷笑一声，又道：“这虽然是法日分界，但终究还是爷的地盘，你们以后可得睁大狗眼看清楚，别四处乱吠！”

　　陈深过后是日本人，日本人走了又来一个狐假虎威的法租界总警司，两个伪军这半辈子积攒的胆算吓破了。连连点头说是，那卑躬屈膝的样儿当真是蛆虫一般令人作呕！

　　“还不快滚！”
　　一声暴喝，并非出自占士，而是陈深；
　　陈深最见不得这种人，半点男人的骨气也没有，遇到稍强点的就都是一副趴在地上摇尾巴的模样，遇到弱小就往死欺负。中国不就是因为有这样的败类才会有这样的局面么？

　　“得了啊陈队长，你被日本人猜忌你拿他们出气，有用么？还不如和我一起去舞厅找乐子消遣，平复心情呢！”占士痞里痞气地调笑着，这胳膊也不老实地搭上了陈深的肩。

　　“别了！没这个时间，我还要送人回家呢！”陈深一口回绝。

　　被陈深拒绝占士假意遗憾地叹了口气，随后又打量着站旁边的亭亭玉立的女孩儿；

　　方才情况实在紧张，占士只顾着帮陈深解围，对他身边的姑娘也没太仔细看。现在一看，这姑娘确实生的漂亮，身段也没得挑，绝对是他所见过的美女中最明艳的那个。

　　“哦！”占士别有深意地点点头，搭在陈深肩膀的胳膊一下子环住陈深的脖子轻轻往他的方向一带，两个人瞬间贴近。占士附在陈深耳边轻轻问：“什么时候勾搭上的？这么正的妞！”

　　陈深一听还挺迷糊的：“什么什么时候”

　　之后抬眼一看占士那脸的不怀好意一下子明白了占士话里所指，先前一秒还迷蒙的表情一下变得冷漠。他甩开占士搂住自个脖子的手臂。“有病么你？她是我朋友！”

　　“哎呀！朋友发展发展也能成为情人！”占士笑说。

　　“我说你十几年了怎么还是老样子？没个正经！”陈深甩过来一记刀眼，那眼神像要把占士生剜一般。

　　“咚！咚！咚……”

　　宵禁时间到了，旁边的钟塔敲响了。占士仰头望着漆黑的天儿对陈深说：“时间到了，准备好回去挨毕忠良的骂吧！爷不奉陪了！”

　　第三章
　　送李小男回家后已经凌晨。陈深看着腕上的手表，嘴里叼着一支香烟站在路灯下。脑中不去想明天怎样应付毕忠良和日本特工组，只有等占士的人这一件事而已。

　　据李小男所说，烟盒里的“东西”已经被她塞给了占士，就是借着占士的“独特”身份日本人不敢搜他。而且，后面知道他还和陈深认识就更加安心了，也就没提，想着等以后占士跟陈深碰面以后再说的。

　　在此之前陈深还挺纳闷，东西明明在李小男身上，为什么宫本由美就是没有找到呢？原来早让这聪明的丫头偷梁换柱，弄到占士那去了！

　　可是，新的问题来了：李小男和占士素未谋面，为什么会把东西换到占士那去？她这样做，好像完全没有怀疑占士，就像事先知道占士和他是一起的一样！再有，身为一个弱女子的李小男在遇到这么多日军还能如此冷静，甚至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把东西找到藏好，丝毫不慌，这也太可疑了吧？

　　陈深思索万千，越想越觉得李小男这个人绝对不是表面这样简单，她的身份绝不是女明星这么纯粹，应该还有更深的身份！

　　她可以是自己人，也可能是敌方的特工！陈深希望是一，但很遗憾，目前在各方面指证下，种种迹象都向陈深表明她最大的可能是二！

　　看来，以后除了防徐碧城的那个搭档以外，他还多了一个需要提防的对象――李小男！

　　“喂！你别喝了！”
　　“别拦我……我要去找佳如表妹……”

　　迎面两个男人跌跌撞撞，其中一个连路都走不稳了，还嚷嚷着要找心上人。

　　陈深低头看了下手表，那个喝得大醉的人毫无预兆地撞上来，借着醉话跟陈深说，却又好像不是对他说的：“我表妹佳如可好了，就是她娘太厉害，我把她藏在滨海路她也知道是几号……”

　　“唉你别闹了！我在这边呢！”他的同伴上来把他扶到一边，又跟陈深道了个歉，才继续跌跌撞撞的走出路口。

　　陈深决定不再等占士的人，想着今晚发生的事太多，就算那份东西有多重要，估计占士也不会铤而走险。他打开车门进到车里，驱车往自己家去。
　　回到家里，陈深没有直接上床睡觉，即使现在已经很晚了！
　　他思虑再三，觉得自己应该给毕忠良打个电话，向他报告一下刚才发生的事儿。哪怕得到的只是毕忠良的一顿骂！但是借着毕忠良的口向日本人解释比自己狡辩更容易让日本人信服；
　　被怀疑的是他，他无法向日本人开脱自己被日本人定的罪名，唯一能让日本人放下对自己的疑心的办法只有找到一个中间人，只有一个死心塌地为日本人做事的人他说的话才能让日本人相信，哪怕只是松开一些咬着自己的口齿。
　　而毕忠良，正好是这个中间人！
　　“他奶奶的！大晚上的不睡觉打什么电话？吵死了哇……”
　　电话那端的人带着起床气，但带着点怒气的咒骂，显然被夜半的电话闹得不痛快。陈深定定神，开口道：“毕处长，我遇到了点小麻烦！”
　　“哦，陈深啊！”听到陈深的声音毕忠良的语气瞬间温和了许多，不过得知陈深遇到麻烦他并没有问是什么事，而是直接问陈深：“遇到麻烦？说吧！要借多少？”
　　陈深不是第一次在电话里跟毕忠良说遇到麻烦了，毕忠良已经习以为常；他打电话找自己，无非就是为了找自己借钱去还赌债，或者是买昂贵华丽的首饰去讨某个女人的欢心！以往都是这样，相信这次也不会例外。
　　“不是借钱！”陈深道。
　　“不借钱？”电话那边的毕忠良为之一惊，瞬间睡意全无，他连忙警告：“你小子别给我捅娄子！肖会长他儿子回来接管了上海商会，日本人想拉拢他，派我去给他做工作呢！你这边千万别出岔子知道吗？不然咱都吃不了兜着走！”
　　“你的警告晚了一步！我今晚去米高梅跳舞的时候遇到了他，就和他喝了两杯聊了点事儿，我走的时候让日本人撞见了！”陈深把来龙去脉简单地跟毕忠良说了一遍。
　　刚听陈深说完，毕忠良就忍不住咬牙切齿训斥：“我说，你这臭小子想害死我啊？”
　　毕忠良听陈深简单概述的事情经过都气得咬牙切齿，不知道他知道陈深想利用他会是怎样的生气呢？
　　“行了行了！事情已经发生了，你想想看这事怎么解决吧？”
　　听陈深这话，毕忠良更火了。明明是陈深惹得祸，却叫他来料理，脸皮真够厚实的！他毕忠良是上辈子欠了陈深什么这辈子要这样折腾他？平日里借钱去养女人、赛马、吃喝玩乐他也不说什么了，这次捅了这么大的一个篓子，转手就把责任全推给他，这也太过分了吧！
　　“自己惹的祸自己解决！”毕忠良压制不住满腔怒火，直接甩给陈深这几个字就“啪！”地一声挂掉了电话。
　　被挂掉电话，陈深又准备再打回去，但这时他床头的的那个电话响了。突然的铃声在空荡寂静的夜里响起，把陈深吓了一大跳。
　　紧接着，陈深意识到是电话响了便长舒了一口气，对着那电话干瞪眼片刻，最后翻了一下白眼就去接起电话：
　　“喂！您好！桓岭货通为您服务！”
　　“你好，我想查一下我的货物！”
　　是肖奈！陈深太耳熟那个声音了！即使故意掐着嗓子说话声音有点变化，但跟他十几载，自然是不可能忘的！
　　“请报您的货号、名字以及运货时间、地点！”陈深继续说。
　　“我姓年，叫年南，货号是7258，货运往北平，在你们那填的的时间是半个月前。”
　　“好的！您稍等！”陈深停顿片刻，假装去找货物的样子，然后再拿起电话回答他说：“找到了，是运往北平的？”
　　“嗯对！还有，我想问一下，今天是否已经出运？如果没出，请尽快运送出去，我朋友挺急需的，如果已经出货了，请联系你主管，叫他帮我把货单留着，明天你再给我，谢谢！”
　　“先生，我们主管不太好说话，这份货单怕是……”
　　“别废话！叫你主管明天给我等着，至于怎么说服他……就说你尽量劝了，如果他不听那就等着吧！”肖奈现在说话的风格跟上海那些青帮混混愈发的相似，谁也不会料到会是上海商会的新会长吧！
　　肖奈扮演一个只会欺负老实小老百姓的混混到了难辨真假的境界，陈深自然也要把这个受人浑骂威胁还必须毕恭毕敬的社会底层人演出个真切：
　　“诶！是是是！”
　　跟着，又是电话那端挂掉电话的声音。
　　接收到肖奈的指示，陈深又重新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又给毕忠良打去电话，毕忠良接了电话还没开口陈深就率先说了：“我的祸也不是太大，而且只要你一句话，我就可以得救了！”
　　“什么话？”
　　毕忠良本不想管、也不乐意管陈深的破事，想让他尝尝苦头长长记性，可是又不得不管，这件事太严重，万一他不帮着陈深处理，陈深落罪他也开脱不了罪名，到时候他也会被日本人列入黑名单，纵使他是无辜的，日本人也不会理会，而且更要拿他和陈深杀鸡儆猴，警告全上海的人。
　　“你就说，你知道我和肖奈是旧相识，特地派我去给肖奈做工作的！就这样吧！”陈深说完，不等毕忠良插话就“啪！”地挂掉了电话。
　　挂了电话，陈深倒在床上，盯着挂满水晶的吊灯，丝毫没有睡意。
　　这边陈深彻夜难眠，另一边的肖奈也差不多；
　　日本人仅在陈深离开半分钟就突然来访，而且，在楼上偷偷观察楼下时，肖奈亲眼看见一队日军队调转方向尾随陈深的车而去。肖奈不禁担忧起陈深。但日本人来了他还是拿出了一个特工应有的冷静来面对。整个谈话，肖奈在表示自己立场的同时还暗示毕忠良派人来跟他洽谈了，对于合作这件事他还需要时间考虑，借口是怕隐藏在上海的抗日分子暗杀。
　　他做不了什么，唯一能做的只有让日本人误以为陈深是毕忠良派遣过来当说客的，由此让日本人减轻对陈深的怀疑，陈深的身份也不至于这么快就被识破。
　　但是他不确定日本人是否会相信他的话，也不知道陈深明天能不能把这关过了。